《黎明的烟火》辄酒

7、她

　　37.
　　余夏是个很敏感聪明的人。
　　自那天之后，她连咖啡都选择了在街对面那家买。
　　因为在律所楼下这家店买会碰见我。

　　她大概知道我喜欢她了。
　　那天她大概是没睡着的。

　　38.
　　那晚的事我总会从余夏进饭店开始一直反复回想到第二天她把我从地上叫醒。
　　中间的曲折，都是因为余夏的难受而转折的。
　　因为难受所以接受了我的帮忙，帮忙买药帮忙送回家，又帮忙弄了一下电闸。

　　那晚余夏缩在床上，而我坐在被屏风隔断的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手机充电。
　　墙上的挂钟分针走了两个数字，然后我听见余夏摸索着起身的声音。
　　我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屏风能看见她的剪影，余夏弯腰在包里找了一下，然后转头去拿床头的水杯。
　　我想起来那是什么，赶紧敲了敲屏风，“你才刚吃了没一个小时，不能继续吃止痛药的！”
　　剪影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又试探的说：“我给你弄点红糖姜茶？这个会不会管用一点？”

　　我看余夏的手把药放下了，她端着杯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发白，满头是汗。
　　“我家没那些东西，你坐着吧，充满电就走。”她走到半开放的厨房里，从凉白开的玻璃水瓶里倒了一杯水。明明不舒服但却没有要喝热水的自觉吗？
　　余夏家里也没有装饮水机，大概是嫌麻烦，我起身过去给她烧热水，又给她递了张纸巾。
　　“别喝冷的了，我帮你烧壶热水吧，你去躺着，等会我帮你拿过去。”
　　厨房位置不大，我凑过去之后空间就挤了很多，余夏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才开了口：“……不用那么麻烦，你充好电自己回学校就行。”
　　我说：“材料已经买了，手机充电等着也是等着。而且我碰上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如果是我不舒服，你也会照顾我的吧，表姐？”

　　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戳中了余夏，总之她沉默的默许了，把杯子放下之后就缩回了卧室里，只能看见屏风后面侧躺着蜷缩在一块的身影。

　　39.
　　外卖送的挺快的，配送途中我顺便搜了红糖姜茶的做法。其实也不难，我在做饭这一点上还是有点天赋的。
　　打开余夏冰箱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东西真的很少，包括厨房的用具，东西都不太有使用痕迹。
　　只有两个地方堆满了东西，一个是厨房壁柜，本该放碗筷调料的地方，放了两排各式各样的杯子，都很干净。
　　另一个地方是客厅边上的书桌，很大一张桌子，比茶几长，比这张单人沙发大。书文件电脑能全部堆满，只留出来一点点空位。
　　热水烧好了，我倒出来稍微放凉一点，等会再拿过去。
　　外卖还没送过来，我就发了会儿呆。
　　我什么也没想，放在沙发上充电的手机这会儿响了一下，不是电话，就不是外卖到了。
　　我过去看了一眼，是方拓的消息。

　　我出去和余夏吃饭这事儿方拓知道，算算时间也吃了两点小时了，他发消息来问我吃的怎么样。
　　我这才发现这么多事儿下来竟然才两个小时，感觉余夏已经痛了很久很久了。
　　【tuo！】这都十点多了，知道你吃的开心，你别忘了十一点门禁啊！
　　【tuo！】不过余夏竟然能跟你吃这么久饭，我的天呐……

　　我刚想打字回个知道了，外卖送达的电话打过来，顾不上方拓，我又去门口拿外卖。
　　把材料带到厨房，我端起来那杯放了一会儿的水，到屏风那边敲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
　　“余夏？”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她缩成一团，脸都埋在被子里，我都有点怕她缺氧。
　　我小心走近两步，把杯子放在床头桌上，又退了出去，在屏风那儿小声说：“水放那儿了，等会煮好红糖姜茶再叫你。”
　　她没回应我，大概是睡着了。

　　煮红糖姜茶煮了十来分钟，又晾了一下，期间方拓又发了几条消息我都没看，一直到感觉温度差不多，我端着又去卧室找余夏。
　　余夏还是那个姿势，但翻了个身，面对着屏风这边，我从头发丝里能看见她一点脸，鬓角的头发都湿掉了。
　　我把碗放在热水旁边，蹲在床头，有些犹豫要不要喊她。
　　喊了余夏大概也起不来。
　　我蹲了一会儿，小声说：“已经煮好了，你起来喝吧，或者等会……去锅里有热的，我给你保温。”
　　余夏没说话，牙缝里颤着声吸了口气，然后翻身面向墙壁去了。

　　40.
　　消息轰炸我未遂，方拓给我打了个电话。
　　幸好我提前把手机设了静音震动，不然这会儿我心脏会被吓出问题来。
　　我拿着手机躲到角落接通，方拓立刻震声说：“还有十分钟就门禁了哥！你嘛呢！！”
　　我余光瞥了一眼没动静的屏风，小声说：“余夏不舒服……”
　　“你们在医院？”方拓更震惊了。
　　我噎了一下，“……在她家。”
　　方拓陷入了沉默。
　　我发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这……不好吧？”方拓欲言又止，“她竟然同意你留下来吗？”
　　我说：“同意我留下来充电。”
　　“你钻空子呢？想说门禁回不去然后趁机留宿是吧！”方拓压了压声音，“你这样我很难跟方忻交代！”
　　我皱眉：“你够了，她不舒服！而且你大爷的我不是那种人。”
　　“好了，有贼心没贼胆，”方拓嘁了一下，“那你怎么的？不回了？”
　　我沉默了一下，“等她醒了再说吧，去开个酒店也容易。”
　　“我担心你都多余！！”
　　方拓骂了声，挂了电话。

　　41.
　　手机电量充到70%，我继续去沙发上窝着，关注着屏风后面的动静。
　　余夏的止疼药吃了跟没吃似得，全靠时间硬撑。包装说好十五分钟起效，五十分钟都对余夏没效。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余夏缓慢的坐了起来。我也坐直了身体，看见她的剪影伸手去拿碗，我一个机灵想起来那大概已经凉了。

　　“我帮你重新盛！”我扑了过去，在屏风边上探了个头出去。
　　她坐在床边，头发凌乱，正端着碗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示意她把碗递给我，我重新去装了一碗，又端回给她。
　　“你是不是过门禁了？”她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啊”了一声。
　　“手机电充满了吗？”她问。
　　我摁了一下屏幕，“没……但差不多了。”

　　她就不说话了。
　　我忐忑的等她喝完一碗红糖姜茶，然后抬起头把碗递给我。
　　她的表情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忍痛的难看了，又恢复了一些冷静的疏远的冷漠。
　　我接过碗，她说：“今晚谢谢你，还害你错过门禁。我这没有第二床被子，你不介意就在沙发上呆一晚，早上再回去。觉得不舒服就去外边租一晚吧，这边一晚上大概一两百，我给你……”
　　“不用了！”我赶紧打断，“谢谢……表姐。”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自觉心虚。
　　也只有这种时候我会拿“表亲”这种关系来当掩饰了，毕竟我余夏余夏也没少叫，喊一声表姐反而别有目的……

　　“把灯关了，客厅有小台灯，想玩手机开那盏灯。”
　　说完她就又躺回床上，然后跟了一句话，“东西放在那就行，明天我洗。”
　　这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让她醒来洗碗。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帮她把屏风拉好，彻底隔断卧室和客厅。
　　我把客厅灯关了，然后把碗洗了，锅里还有一点儿，我选择保温到明早。
　　收拾好之后我窝回沙发上，也没有开小台灯，屋里只有窗户带来的冷白色的月光。

　　42.
　　我现在清醒的很，屋里安静下去之后，好像能听见余夏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挂钟滴答走过的声音。
　　我靠近屏风，时间快要到十二点。
　　余夏的影子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我很小声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回应。
　　“生日快乐。”我说。

　　虽然今天……显然一点也不快乐。

　　43.
　　余夏是个聪明又敏感的人。

　　第二天她把我从沙发跟前的地上踹醒时，我还以为她对半夜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不出三天我就知道她其实没睡着，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六个字，她大概就猜到我的心思了。
　　不过也可能不仅是因为这六个字。
　　毕竟我的一举一动抛开站不住脚的表亲关系，确实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之后我不停反刍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也不停的假设思考，她知道我喜欢她，会是什么结果。
　　很显然第一个答案是开始躲我，连咖啡都费劲过马路买。
　　但我想第二个答案应该是，我可以不用瞻前顾后的担心了。
　　我喜欢她，想她高兴，想她过得好。
　　如果因为担心她知道我的感受而瞻前顾后担心受怕，那喜欢有什么意义。
　　过去的两年已经等到了靠近她的资格。
　　而现在，我只需要毫不犹豫的跟着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