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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敛云雾篇.02.阴谋 “石头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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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脑袋,到了到了。“时至一更天,三人才赶回小香家中,路途不算近,五味一路上累得不轻。
小香离开之时,少夫人赠予她一笔钱财,她得以在家乡为二老买下这座院落,不大不小,也算清净,适合颐养天年。
“五味,我看你能在此与小香相遇,不如你便在此多住几日,瞧瞧当地的风土人情。“小羽端起桌上的茶水,笑着对五味道。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当日在百善庄,小香便钟情于你,不如你试着接受她,也未可知啊?“
五味一听,神情迟钝,几秒后方才缓过来,接着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数落。
“你你你呀,石头脑袋,你可真是心机重啊……“五味攥紧了钱包,投去个狠狠的眼神,
“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好和我徒弟,和珊珊一起行骗天下,告诉你,不可能,我丁五味……“
话还没说完,便是“轰“一道惊雷闪过,将屋内之人吓了一跳,雨天说来就来,小羽起身,就要离开。
“五味,你近日还是呆在小香家中,少出门,若是那看中你钱财的黑衣人再来,可就没有今日这般好运了。“
小羽也不忘天佑的嘱托,细细的告知五味。
想起今晚在吴府门前的惊吓,五味捏了把汗,可在来时的路上,任他怎么苦苦哀求,小羽也不肯留下来保护他。
“你自求多福吧。“
“五味哥,不好了,那姑娘不见了,我娘说,她早上醒来,执意离开,谁也拦不住,你昨日说她中毒极深,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小香熬好药回房,才发现昨日从半路救回来的那位姑娘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张“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相报“的纸条,便急急忙忙来寻五味。
“什么?“五味一听,急得赶紧站起来去瞧,先不说她是死是活,他昨晚一夜没睡,忙活了整晚,浪费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人还溜了。
若按照常理来说,这毒可不是一次半次可解的。
果然,屋内空荡荡的,烧的草药味也不剩一点半点了。
“还不算傻,知道将我早上配好的药丸带走,保她能多活几天。“
小羽跟过来时,替着五味惋惜,听他唉声叹气是一面,惋惜的还是救不回的人命罢了。
事到如今,五味是考虑和小香告别直接离开的,可小香有意挽留,再加上小羽在一旁添油加醋,要他多住几日,五味只好答应。
“说好了,不许擅自离开,三日后来次会合。“五味盯紧小羽,生怕几人丢下他。
“一定。“
只是身后之人垂眸无语,神色中一闪而过,丝丝失望。
临走之时,无意间扫了一眼那屋子,便是发现了什么不知名的物什,或者说,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只跌落在床角的红色香囊,正面规规整整绣着一个“苡“字。
“哎,石头脑袋,你什么时候对这女子的东西如此上心?嗯?赵大侠?“五味折回来,看小羽正对着那只香囊发愣,拽着空隙调侃。
“哎?这是那位那位姑娘的吧?我昨日将她扶到床上时,替她摘下来的,看样子,是走得急,忘了。“小香折回来,想起昨晚之事。
“你说这是那位姑娘留下的?“小羽缓过神来,问道。
“应该没错。“小香肯定着点头。
五味一听,将那香囊夺了过来,庆幸道。
“那就对了,人都溜了,我看,这应该值不少钱……“
夜半三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府沿滴落,和着知了的轻声低吟,秋天已然快到了。
吴府,灯火通亮,下人在大厅前围了一圈,谁也不敢上前插话。
小羽赶回来时便被此景堵在门口,房中吵闹声,摔砸声不绝于耳,隔着人墙沸沸扬扬。只听得吴员外和吴小姐你一句我一句,咄咄逼人,谁也不肯退让。
言语之中,应该是为了比武招亲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等过几日您见过林大哥再说吧,您不该一直对他如此偏见……“最后只听得这么一句,吴小姐摔门而出,方才看见门外面面相觑的众人。
“小姐,您别生气。“管家吴安赶忙上前去劝到,他在吴府做管家几十年,是看着芷卉长大的,自然了解她。
“你别管她,我倒要看看,她倔到什么地步……“吴员外随后而出,火气也不小,一个眼神屏退了看热闹的众家丁。
“小羽,你回来了?“
正打算随着人流退去,却被身后的天佑叫住愣在原地,他才从珊珊的房间出来,早就听闻屋外的熙攘声,便出来看看,没成想众人散去,却看见返还至此的小羽。
“楚公子,赵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家事纷繁,惊扰了你们。“见到两人,吴员外勉强收了怒气,抱拳道,
“听闻今日有生人至此,老夫竟未来得及拜访,遗憾哪。“
天佑听闻,神色划过几分思虑,又瞬的将其收至眼底,不露声色,笑言道,
“是我们的友人,不过他随性自由,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
言毕,看了眼身旁的小羽,顿了顿,才道,
“只是与我们同行的珊珊姑娘,至今未归,这……“
“哦?“吴员外惊讶片刻,随即笑道,
“交给老夫,你们多住几日,也让我好好款待几位。“说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芷卉,感叹道。
“老夫年事已高,膝下只有芷卉这么个女儿,若是几位不嫌弃,我倒是希望能指点一二,她将来独当一面,我的担心也少些。“
方才的怒气消了不少,听闻这话,一动不动的芷卉更是心软了不少,重重地释了口气,算是一丝妥协,脸色也缓和许多。
“这……“
“我知道诸位意不在此,还望随了我这副心愿,清屏县地域广狭,白姑娘许是迷路,又或是心性游玩也不一定,待她回来,耽搁不了时日。“
嘴角抹起一抿深不见底地笑,推辞不得,只好应下。
“恭敬不如从命。“
言毕,众人散尽,两道身影才往后院离开。
“怎么了,小羽?“天佑立于窗前,思索道。两人师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再加上他这天生的直性子,心里藏着什么事,天佑不难看出。
“公子留下来,可是对今日之事有所怀疑?“小羽离开之时,便看天佑的神色不对,袭击五味的黑衣人,还有珊珊的失踪,就连他,也察觉出不对劲。
天佑点头,他细细在珊珊房里查过,那把随身佩戴的剑还在,自上次被人重伤喉珠,安全起见,她几乎不会弃下剑柄。若他的猜测正确,这必然是件摆在面前的棘手之事。
“是五味出了什么事?“天佑追问,小羽的神色始终不对。
“那位受伤的姑娘已经离开,我和小香极力劝说,五味才愿意留下,还有……“小羽一时语塞,这也是他一路上思绪不宁的原因。
“你若不愿多说,那咱们日后再言。“见小羽神色一丝为难,天佑也没有逼迫,若是重要之事,小羽自然不会瞒他。
“公子,我……“
“还是解决眼前之事要紧。“小羽正欲解释,天佑便伸出扇子制止了他。
“小羽,此事颇为蹊跷,明日一早,咱们还要走一趟。“天佑拍拍小羽的肩,方才的事他不必自责。
雨声渐渐轻了些,眼前的事却似是更复杂了。
珊珊没想到,这是函儿的居身之所,她被软禁至此,却并未受到任何虐待。许是这样,她对她,却生不起寒彻心底的痛恨,即便她知道此处龙潭虎穴,深不见底。
深夜三更,外面的几声惊雷,将酝酿了许久才入睡的珊珊吵醒了。她站起来,坐至床边喝了口茶,她失踪许久,不知天佑哥如何,有没有找到五味哥,是不是如她所想,五味哥失踪,也是屠龙会所为。
缓过神来,被身侧不远,几道重重的呼吸声引了过去,是函儿。
白日里,她来去自如,极少言辞,似是不愿同她说话,若是不得不说,也是语则有限。
她这是,做噩梦了?迎着窗外的雷雨,珊珊见她紧紧握着床头的佩剑,她确实,剑不离身,对人对事,都十分警觉。
“函儿,你醒醒,你是做噩梦了。“珊珊拿手绢为她擦着额头的汗,也是此时,才觉着不对,她在发烧,且滚烫得厉害。
“函儿,你……“珊珊无计可施,只好用老法子,将自己那床被子抱过来,裹到她身上,悄悄夺去她手中的剑,才稍稍镇定下来。
珊珊听她口中嘟囔着什么,凑近才听清,原来类似“姐姐“一般的字眼。所以,她有姐妹,有家人,亦会在深夜之时思念不自知。
想起自己那死于叶麟之手的父母,珊珊流下几行泪,手中拳头紧握,她还不能死,既已来到屠龙会,绝不能放弃报仇的机会。
瞧着函儿镇定下来,珊珊走至房门,试着从外面叫人。
“你不必喊了,没用的。“
她应该是醒了,声音与白日一般,带些清脆,只是气息羸弱,像是说不上话。
珊珊这才点燃一支烛火,将屋内的两人照亮,函儿已经坐起,额头上是滚落的汗珠,珊珊足足在原地愣了几秒,自己刚刚是错了,她发烧不假,却也面色发紫,嘴唇发黑,很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将我的衣衫拿过来。“函儿盯着珊珊,两人的目光交汇,字句未言,随即恢复平日的冷静。
函儿将随身的药丸咽下,又随身躺着,珊珊被她吓得不轻,只坐在身边守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函儿蒙蒙醒来。
“你先歇息,等天亮了,外面那些人应该……不会不管你的死活。“珊珊对她说道,却越发不确定,她不知道为何一个与她一般年纪,会甘愿为屠龙会卖命。
“你不必将此事告知他人,我的死活也不必他人来管。“函儿靠在床头,冷言道。
“你不该这样,不会没人管的。“
函儿楞在原地,想了想,眼神一闪而过,捉摸不透。
“即便有过,也不会再有了。“她眼神空洞,装着些许哀伤。
“会的。“
珊珊肯言,确定的点点头,接着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不由分说塞入她的口中。
清屏县郊外,破庙。
“凌老板,准确消息,司马玉龙与赵羽今早离开吴家,并一路朝东南方向离开。“一身家丁打扮的人老早便等在此处。
“东南方向,他们这是要离开清屏县。“凌重抬头,摸了几把胡须,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前几日他接到快报,司马玉龙至此,要密切注意其动向,不能让其轻易离开。昨日任务失败,可他手里抓了个丫头,他们不该轻举妄动才是。
此时的凌重已有些慌乱,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思虑。
“鲁清,你派一队人马继续观察。“
“凌老板……这些天揭榜之人越来越少,属下已大大提升了酬金,可有的人……“鲁清看了眼凌重,迟疑着说出将这几日的状况,
“既不想与官府牵扯,更不想与朝廷为敌,咱们人手……“
凌重叹了口气,清屏县地域广阔,人口繁多,不利于养兵蓄将,如今广源太平,人人自危,不愿掺和其中,江湖杀手更不是好养活的。
“事由紧急,你先调派,少主这几日便会伫临此处,我再将此事呈报。“
凌重交代完,便直奔西郊,静谧处,一破旧府邸,连敲三声,才有人应答。
函儿早上醒来,思绪仍有些迷糊,珊珊劝不住,她便从床上翻滚下来。面容憔悴,却好在她是练武之人,只要伸出剑,便能恢复平日之英气。
“多谢你昨晚的照顾,若有来日,必定相报。“函儿能想象到昨日之景,毒发,气湿,幼时她体弱,便叫母亲操碎了心,如今,又几次这般,差点丢了性命。只是,自母亲去后,再无人这般照料过她了。
“尤是你昨日的半颗药丸……“函儿放下剑,露出一丝淡笑,言明道,
“我知道那才是救了我一命……“
珊珊觉得她定是极少说这样的话,虽谈吐清晰利落,却见眉眼间淡然冷却间一丝不适,便开口打断了她。
“虽说萍水相逢,却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只是你……“珊珊是想叫她多休息,想想昨日之状,真是后怕,一个女子,却能忍受这般痛苦。
有些时刻,她真是恨透自己这样,居然会同情屠龙会之人,可她却又想,她未加害自己,这几日反而对自己照顾有加,姑且算是知恩图报,还她个人情,且看她时间久了,不像个残恶心狠之人。又是否,如她所想,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或是为屠龙会所胁迫而无法脱身,只是……两人勉强算个相处之交,直言未免太唐突。
函儿看出她的迟疑神色,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听闻窗外悠远的鸣炮声,留下一句“晚上再聊,勿要多事“,便匆匆锁上了房门离开。
“截杀司马玉龙。“函儿展开纸条,她自然对屠龙会这些年的计策了然于心,只是,却是她首次接到这种命令。看来人神色匆匆,应是事情紧急,来不及做安排。
胸腔中传来股刺心得疼痛,毒气还未消散,她咬牙忍住,不差这一次的。将纸条揉搓成一团,攥在手心,握紧了拳头。
“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少主伫临本堂,就是为此事而来,咱们务必将此事办好,到时我少主登基,少不了你的好处。“凌重咬牙切齿道,相反的,若是叶麟见不到司马玉龙,也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定不辱使命。“一干杀手颔首应和。
“你做得一直不错,这次可不要让我失望……“凌重越过函儿身边,特地道。
“你话多了。“函儿挑眉,反言道,
“你应该多关心下属的脸面,或者……自己的脸面。“
随即冷眼一瞥,加入其他人,朝所指方向,快马而去。
“事成之后,看我不杀了你……“
凌重的脸变了颜色,眉毛拧成一团,眼中迸出道恶狠狠的光,冲着离去的背影,低声呵斥道。世人惜命,谁叫这却是个不怕死的。
天佑与小羽,一路快马,荡起几度灰尘,路遇一破堂,方才停下喝口水。
人影稀疏,耳边生起风吹落叶的“沙沙“声,静中却混杂着拉弓而起的强劲有力声。两人相视点头,默契如往常,相背而立,替对方抵挡。
箭羽如疾风般穿梭在空中,直射二人,只是,一把利刀,一将折扇,丝毫未伤及半分。
“出来。“小羽大喊一声。
整齐的杀手,闪着光的剑,心中几分畏怯,却不能退缩。
不知谁的一声“上“,及那句“取司马玉龙首级者得千金“,那帮人却已分成两派,与天佑和小羽厮打起来。
函儿是女子,却丝毫不比一群男人弱,想刚入屠龙会时,几乎无人瞧得起她,如今,堂内也没有几个人敢与她动手。
长剑挥洒,剑芒刺眼,凌厉而出,直冲天佑,方才的路上她还说,这笔赏金,要定了。
剑锋从折扇的间隙穿过,天佑一个转身,将那软剑折成螺旋状,几近绕在函儿脖子上,眉梢含笑,傲然之气尽洒。
函儿急转身子,绕了几个圈子,身子一纵,边泄力边向后退去。
另一边,只听得“喀喀“的兵器相擦的打斗声,粗犷冷酷,寒光极现,一番打斗,除函儿之外的杀手已被小羽解决得差不多。
大概是江湖血性使然,宁折不弯,杀手败退,也会将最后一刀留给自己,不留机会给对方,也不让自己失了尊严。
函儿楞了几秒,一个翻身,引到了小羽这边。这一举动,既惊了原地的小羽天佑,又给了于她一派的杀手以措手不及,只剩下几人,相觑盯着她看。
几支银针出落,杀手不防,应声倒地。最后一剑,封喉摒血,给了他们痛快。
“是你。“小羽很容易看出了她,那晚,这剑,这招式,都有几分熟悉。
长剑入鞘,函儿收回目光,走近几步,紧紧的盯着小羽。
“你……“
话还未说完,腰上一痛,随即遍布全身,她手腕一抖,剑柄落地,整个人蜷缩着向后倒去,眼前一顿,很快融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