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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指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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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这么说。”
谢长安被逗笑了。
祝楼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氛围,非常不想打破,但还是老老实实报告道:“殿下,方才属下得到消息,三王子一解禁便入了王庭,他还带了几个人。”
阙珏纤瘦的手指搁下碗筷,又替谢长安拢了拢狐裘。
“什么人?”
“说是找到了王妃当时身边的人作证。”
阙珏抬眸:“他还没死心?”
祝楼点头,道:“也不知他是从何处找的冒牌货,当年照顾王妃的人早就寻不到了,可见是被人处理掉了。”
而这个人嘛,只能是王上。
但阙殷不知道啊,若知道,他便不会费这个劲了。
阙珏看向谢长安:“不是觉得太闲了吗?热闹这便送上门了,要看吗?”
谢长安道:“殿下这般笃定他找不到吗?”
“那些人,他若真想找,只能去九泉之下找了。”
“死了?”
谢长安惊讶道,如此她便放心了。
“好。”
阙珏立即让人准备轿辇入王庭。
他们来时,阙殷才被允许见到王上。
无忧王坐在守卫,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间褶。
“太子殿下,请。”
宫人领着阙珏落坐。
阙珏道:“多准备个位置。”
宫人怔了一下,道:“是。”
“殷儿,你又有何事?你带的这些人又是何人?”
见到阙珏,阙殷眸中闪过什么,他身边的谢长安他自然也看见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多看谢长安一眼,就好像他根本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阙殷半跪下道:“父王,这是儿子找到的当初照顾王妃的人,他们一定知道当年的事。”
“当年洛水州战败,战俘中的那批女眷曾经在外养了一段时间,当时请的是外面的婆子照顾,若有异他们一定知道。”
“是么?”无忧王的眼中浮出危险之色,神情不怒自威。
一群人吓得抖若糠筛。
“当年照顾王妃饮食起居的,当真是你们?”
无忧王问。
众人鹌鹑一样缩在一起。
有人小声道:“回王上的话,是、是我们……”
无忧王凝视他们片刻,看得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除了阙珏和谢长安除外。
无忧王缓缓闭上了双眼。
“说说吧,说你们知道的。”
“我们、我们……当年奴照顾王妃时,王妃便已身怀有孕,只是尚不足月,不显怀……”
无忧王定定的看了他们片刻,又看向阙殷。
阙殷的目光中满是期待。
无忧王眼中浮出痛色。
他开口道:“跪下。”
一群人战战兢兢噗通跪下。
阙殷不解道:“父王……”
“我让你跪下!”
他看向阙殷。
阙殷咬着牙根,缓缓跪下。
无忧王摆了摆手,立马便有卫兵进来将一群人拖了出去。
阙殷乖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无忧王痛心疾首道:“你从何处找到的这些人?”
谢长安担心的看了一眼阙珏,却发现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一点温度也没有。
谢长安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将手伸进了他的袖袍里,握住他冰凉的指尖。
阙珏抬眸望来,眼中的霜雪悄然化去。
谢长安悄悄用口型道:“我会保护你的,殿下。”
就像当初一样。
她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始终忘不了她从河里爬出来湿哒哒冲进火场的模样。
一些过去的人早就成过去了。
阙殷道:“父王,重要的不是这些人从何而来,重要的是,他——”
他指向阙珏,却正撞见两人眉来眼去这一幕。
他心中浮出刻骨恨意。
“他不是您的血脉。”
无忧王语气沉痛道:“我知道。”
阙殷的神情顿时如遭雷劈,他再也顾不上旁的。
“父王?”
“所以你从何处找来了这些人来骗我?”
“我……”阙殷语塞:“您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当年是我亲手杀的!”
阙殷骇然,跌坐在地。
原来如此。
所以他所做的所有事在父王看来,都如此拙劣。
“太子,你先回吧,这事父王定会给你个交代。”
阙珏颔首,带着谢长安离开了。
阙珏出了门后,他却在原地站了很久。
谢长安也不催促。
半天过后,祝楼朝阙珏指了指他身后示意。
阙殷这么久都没有出来。
阙珏拉着谢长安绕到另一个门,祝楼率先解决了附近的守卫。
帘子中间有一道缝隙,谢长安从缝隙看进去,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无忧王和阙殷。
阙殷双目通红,像是马上要落下泪来。
他字字泣血:“父王!我才是您的儿子啊!从前,你最疼爱我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一心偏宠他?他只是个野种!”
这声野种听得谢长安皱紧了眉头。
她想,那天那发钗还是刺得浅了,应该刺进去才对。
无忧王看他凄厉的模样,也生了恻隐之心。
他走下台阶,扶住阙殷,道:“殷儿,你快起来。”
“父王不说,儿臣就不起!”
阙殷像个为得不到糖而哭泣的小孩一样,彻底开始撒泼。
无忧王显然有些动容,他见奏效更是变本加厉。
“若父王要将无忧交给他,那不如现在就赐死儿子!”
他满腔恨意听得无忧王触目惊心。
他从未想过,他的这个决定会让他亲生的儿子痛恨至此。
无忧王瞳孔布满血丝。
阙殷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冲上前,拔出了王座上的那把刀横在脖子上。
“父王,如果您不忍心动手,那就由我来!”
无忧王吓坏了。
“殷儿!”
“你别胡来!”
“父王!我再问最后一遍,您当真要扶那个杂种登位?”
无忧王深深吐出一口气。
“殷儿,你放下剑,好好听父王说。”
阙殷却怎么都不放。
四周试图想上前的宫人都被他喝退,或是用刀指着逼退。
无忧王没办法了。
他道:“为王者,要会忍耐,韬光养晦终有目的达成的一天。”
“什么意思?”
阙殷不明其意。
谢长安的心莫名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为何,她感觉马上就要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了。
“他中毒了。”
“什么?”
阙殷皱眉。
“他回来后不久,本王便派人给他下了毒,他活不了几年。”
“如今算算时间,他毒早已入心。”
阙殷不解:“那父王你为什么将太子令赐给……”
无忧王无比冷漠的说:“因为本王最不喜他,你以为太子令是什么好东西吗?后来他不是险些回不来。”
“儿子……明白了。”
无忧王语重心长的道:“殷儿,待他登基,将乱局拨正,就是他殒命之时,届时,你便能顺理成章接过王位。”
“这是父王早就为你铺的路,你不要多番忤逆他,平白惹了他的杀心。”
谢长安尚来不及惊诧,担忧的回头。
却见阙珏正面无表情望着里面,那些话定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当一切粉饰的表相被残忍的剥开,便只剩尖锐残酷的,鲜血淋漓的真相。
这便是人心。
他定定的看着,眸中神色闪动。
谢长安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但她的心却爆发出尖锐的疼。
她转身想抱抱他,却见他唇角滑出一抹猩红,绽开在了胸前的白衣上。
谢长安大惊失色:“殿下!”
阙珏缓缓收回视线,聚焦到谢长安惊变的脸上,他艰难的牵了牵唇,像是在说没事。
可下一秒,他就朝谢长安的方向倒去。
谢长安连忙拥住他,被他带得踉跄了下才站稳。
谢长安的手僵在他身周,手指发着抖,却不敢触碰他。
祝楼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背上殿下,咱们快回太子府。”
祝楼背对着她蹲下,谢长安把昏迷的阙珏弄到祝楼背上。
祝楼在前面领路。
谢长安咬着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缝隙,无忧王将阙殷扶了起来,两人正在父子情深。
殿下有两个名义上的父亲。
可惜,谁也不爱他。
谁都只把他当成随时可弃的弃子,却想要利用他的一切,榨干他的所有价值。
祝楼压下此事,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只有谢长安贴身照料。
祝楼为阙珏换下被血脏污了衣裳时,谢长安看到了他身上遍布的烧伤痕迹。
谢长安手指抚过他的伤疤。
“这些……是当时那场大火?”
祝楼也沉默了下来。
“是。”
“他为何……”
“那是殿下为自己设计的脱身之法,殿下若想脱身本不至于用这样的法子,可他想要帮你合离,他必须徐徐图之,先在老皇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那些身上有图腾的尸体,就是那个种子。
只有晋帝对裴侪的怀疑越深重,就算谢长安不提出合离,他也会让人想办法拆了这段姻缘。
祝楼道:“待到怀疑的种子长大,老皇帝自会出手。”
“老皇帝早就准备好了和离书,只是后来殿下替他盖了印。”
所以那封合离书并不是殿下写的,而是晋帝找人仿照她的字迹写的,而殿下所做的事,便是盖了那个印。
合离书到了裴瑶手里,而裴瑶本就对裴寂雪有不清不楚的心思,所以她顺水推舟让合离的事盖棺定论。
一切才成定局。
有因才有果,原来那场火中,殿下所说的这是送给她的礼物是这个意思。
他圆了她的愿望。
他那时所说的命原来不是消极,而是他那个身份必‘死’的命。
祝楼替他换好了衣服,将他扶在床榻上躺下,几缕墨发蜷缩在颈侧,衬得他修长的脖颈雪白如瓷。
窗沿漏进的碎光落在他眉眼间,整个人像浸在月光里的玉石,清润,凉薄。
谢长安伸出手,替他遮住了眉间漏进来的光。
“殿下身上的毒……”
难怪那时她时常闻到殿下身上的药香。
祝楼绷着脸道:“毒已经解了,只是那毒终归太过猛烈,还是伤了肺腑,一直尚未痊愈。”
“如今殿下又听见这些……”
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忿道:“殿下明明这样好,可那些人为什么都这样对他?!”
谢长安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阙珏的面容。
她的父亲母亲,哥哥祖母都很爱她,前世更是为了她一人而死。
所以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但今日,她好像感受到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殿下明明是特别好的人。
谢长安忆起当初第一次见到殿下,两人分明素未谋面,殿下却还是对她心生怜悯。
“他们看不到殿下的好,是他们不好,跟殿下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