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许愿人》明朝同风

32、第 32 章 到底好在哪

　　上课期间，弄衣一直心神不宁，想着颂声的话，脑海里翻来覆去是颂声认真的神情，看着不像作假。

　　要说一点不动心是假的，他甚至不止一次幻想过，或许颂声是认真的，颂声现在的改变，都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为何不能轻信一次，成全一次自己？

　　但当他想起那晚的拒绝，便收拢了这份心思。
　　他不想让颂声彻底厌弃他，即便像现在这样，也好过被喜欢的人憎恶。

　　“弄衣？”朱夜凉不知何时轻声唤他。

　　弄衣不经意瞥过来的时候，朱夜凉正愣愣看着他的脸，一瞬都未错过，却在他看过去后，轻易低下头。

　　“怎么了？”刚才的思绪被打乱了，弄衣以为自己没听到朱夜凉说的话，紧接着问道。

　　朱夜凉抿唇换了话题，“昨天晚上实在有事，没能赴约，不好意思。”

　　弄衣一听是这事儿，随意摆手，“没事儿。”

　　朱夜凉的拘谨别扭也没有因此打消，转而说道，“那天晚上，我……”

　　弄衣疑声挑眉，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什么？”

　　朱夜凉抬眉看了弄衣一眼，鼻腔溢出轻笑，释然道，“没什么。”

　　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也没再提起那个话题，临近下课的时候，弄衣收到了颂声的信息。

　　豪一代：【我在楼下等你，接你放学。】

　　弄衣拿着手机的手一颤，眼神闪烁不定，思忖了一瞬，回复了颂声。

　　浪一代：【晚上约了小姑娘去酒吧，不回去了。】

　　豪一代：【干嘛要约小姑娘？】

　　浪一代：【有人说喜欢我？】

　　豪一代：【拒绝。】

　　浪一代：【凭什么？】

　　豪一代：【凭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浪一代：【笑话，我承认了吗？】

　　豪一代：【我觉得我好可怜，遇到了一个负心汉。】

　　弄衣无语地冷哼了一声，他没想过颂声的脸皮能这么厚，刚想反问他到底谁负心，突然打住了话头。

　　关于情-爱之事，他最好不要再跟颂声讨论了。
　　过去了，就要放下。
　　弄衣闭上眼睛平静片刻，揣起了手机转头看向一旁的朱夜凉。

　　“朱二爷，赶紧给我找个姑娘，一日女友的那种。”弄衣语气迫切，朱夜凉听的一愣，随即想到了颂声。

　　“好，现在吗？”朱夜凉试探地问。

　　弄衣点头，“嗯，就现在，要快，颂声已经在楼下了。”

　　朱夜凉只是出去了一下，再进来时旁边多了个女生。
　　长发黑瞳，细腰长腿，眨起的眼睛勾人夺魄，很符合弄衣的审美。

　　“怎么样，满意吗？”朱夜凉扬眉求夸奖。

　　弄衣点头，冲朱夜凉扛了一拳，“太靠谱了，海王酒吧见。”

　　朱夜凉点头，先一步出去了。

　　弄衣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和女生一起下楼，刚出教学楼，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颂声，弄衣撇过头去，搂起旁边的女生转身从侧边走了两步，不知道颂声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边。

　　“干嘛？我都说过了，我现在喜欢姑娘了。”弄衣被拦下的第一句话就是表态。

　　颂声侧眼打量了女生一眼，淡淡说道，“很漂亮，但你不喜欢。”

　　弄衣一噎，撇过头嘀咕，“我喜不喜欢要你管。”

　　颂声耳力过人，当然听见了，眸光淡淡，“你想玩我不拦你，晚上我去酒吧接你。”

　　弄衣立马提亮了声音，“不用，我有手有脚，也认识路。”

　　颂声长长望住弄衣，看得对方心里发毛，最后纵容地吁出一口气，温软问道，“还闹别扭呢，我也不逼你，你有时间考虑。”

　　弄衣一听这话更是无地自容，转头急急自己走了，留下旁边的女生看了颂声一眼，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跟男朋友吵架了？”女生跟上去后笑着问弄衣，一副了然于心的感慨。

　　弄衣停下脚步，转身看旁边的女生，面含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女生因为弄衣满脸赧然笑了起来，遗憾地摆手，“看来还有点儿隐情，不过你男朋友那么帅，我是没戏了，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的，现在也认了。需要我帮忙吗，帮你追到他或者气死他？”

　　弄衣唇角带笑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谢谢你，晚上酒吧的话，你喊上你的朋友过来玩，我买单，就当酬劳。”

　　女生眉眼间的笑意停顿了片刻，又恢复了笑容，“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关系？罢了，既然这样，那我不客气了。”

　　弄衣隆重地点了头，“不用客气，应该的，走吧，车在学校停车场里。”说完才发现自己走了一条跟停车场全然相反的路，又带着女生一起折回去。

　　女生也没客气，叫了一大帮子朋友，有男有女，朱夜凉也过来了，包间里挤满了人，约莫三十几个，吞云吐雾，笑声林立，格外嘈杂。

　　弄衣一直捏着手中的酒杯坐在角落，思绪不定，心猿意马地想着颂声会不会来接他。
　　如果来接他，要不要跟着他回去。

　　“喝一个，来了酒吧怎么还心不在焉的？”朱夜凉蹭过来，离弄衣很近，拿着高度烈酒，高高扬起，和弄衣碰了一个。

　　酒入愁肠，弄衣眉头也未松快，勉强笑了一下，挤出几个字，“你玩吧，我有些累。”

　　朱夜凉没动，坐在弄衣旁边良久，弄衣也没察觉到他还在，朱夜凉突然冷声说道，“就那么喜欢他？”

　　弄衣警醒，抬头茫然看向朱夜凉，才知道对方在跟他说话，愣神片刻，想起了朱夜凉刚才的问题。

　　他下意识否认了，这个问题不该再被提起。

　　“他到底好在哪里，让你这么着迷，甚至连他对你的伤害都视而不见，还非要贴上去？”朱夜凉饮完杯中微凉的酒液，只觉得喉头冒火，心里泛滥，血气上涌，而后裹挟着质问说出了这一长串话。

　　弄衣有些迟钝地看向朱夜凉，半晌才明白他在生气。

　　或许朱夜凉平时的委曲求全太有迷惑性，弄衣没想到有朝一日，狠狠质问他的人是朱夜凉，也再一次让自己面对内心的拷问，到底为什么放不下颂声。

　　其实他找不到答案。

　　在磅礴殿第一次看见颂声，那人就像个小老头一样，古板漠然，不知变通，看到自己偷懒将许愿的灯芯随手扔进灯笼里放飞，不发一语，只招手收回，重新将灯芯放进煤油里，摆在灯笼的最正中，虔诚地双手托起，双目遥望着灯笼飞走。
　　他就在想，这个人看着一板一眼，淡漠生冷，是不是在这样的皮相下有着一颗柔软的心，既能匡扶众生，也能温存爱人。

　　从海里被打捞出来，睁开眼的瞬间也是颂声，他没了二十来岁时稚嫩的眉眼，却还是那副淡漠到不问世事的疏离，却告诉他自己是许愿人，肩负着责任与使命，不能浑浑噩噩地混吃等死。
　　或许这个人，本就生着一颗济民之心，大爱磅礴，却无法释放具体的爱，爱一个具体的自己，所以当他们成为两个单独的人，颂声总能找到他很多小毛病，并且嗤之以鼻，甚至面冷心硬，告诉自己永远也叫不动他的心。

　　如果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即便是真情，一直纠缠也未必动人。
　　他想在颂声面前保留一点尊严，他是弄衣，对方是颂声，人与人之间单纯的尊严，他是许愿人，颂声是还愿人，职责与地位相匹配的尊严。
　　但他骗不了自己的心，那颗会因为颂声一两句话而翻来覆去思忖翻覆的心。

　　颂声只是不喜欢他，不该为他跳入海中，九死一生搏一个生机的举动买单。
　　虽然他搏到了，颂声却永远沉溺于自责，这样对颂声不公平。

　　“不知道，好像自打有记忆以来，他就充斥着我的生活，记忆的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弄衣猛灌完手中的酒，涩辣的余味让他略微蹙眉，自嘲笑道，“或许是习惯吧，没什么爱不爱的。”

　　朱夜凉又给弄衣添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上了，两人又扬起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朱夜凉豪壮地先干为敬，咂摸了口中余味，苦笑着抿直了嘴角。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朱夜凉侧身看着弄衣，一只胳膊杵在腿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弄衣，就像看着爱不释手的东西，生怕眨眼间幻化成泡影。

　　而他的问题却如此卑微，本身就是一个泡影。

　　弄衣沉思片刻，他回忆着和朱夜凉的种种，好像一直是这个人追着自己跑，说什么给什么，要什么忙什么，他对自己的忍让和迁就，有种没有原则的固执。

　　“朱夜凉，我想问你个问题？”弄衣突然认真喊自己的名字，朱夜凉脊背一凛，有种可怕的未知感。

　　不过还有什么是弄衣根本不喜欢自己可怕的吗？
　　他已经触及谷底，每一步都是反弹。

　　“你说。”朱夜凉仔细盯着弄衣。

　　弄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次举到朱夜凉面前，“满上，反正要喝到吐，一点一点倒，浪费时间。”

　　朱夜凉也没推辞，给他们两人都满上了烈酒。

　　“对你来说，是得到了再失去难受，还是求之不得，也谈不上失去难受？”弄衣将倒满的酒抿了一大口，故作兴致地看向朱夜凉。

　　朱夜凉紧盯着弄衣眉眼，心中描摹了很久，缓缓应声，“对于其他事，我更怕得到了再失去，对于你，我宁愿得到后失去痛苦，也好过从来没有拥有过，即便短暂，也值得我一拼。”

　　弄衣听后盯了朱夜凉一会儿，轻笑了一声，举起酒杯，又和朱夜凉碰了一个，抿走一半儿酒，再次看向朱夜凉，淡淡问道，“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介意我不喜欢你吗？”

　　朱夜凉似乎有些吃惊，微澜的酒劲儿一晃而过，他有些晃神，而后喜悦上头，笑着结巴道，“不，不介意，一点儿都不介意，只要能在一起。”

　　弄衣似乎被他逗笑了，贴合的唇角微翘，看着朱夜凉浅笑，“如果我终有一天一定会离开，要留下你在这里，也不介意吗？”

　　朱夜凉原本咧到耳边的嘴角僵硬了一下，略微收敛回些弧度，又扯开笑了笑，轻轻摇头，“不介意。”

　　弄衣垂眸笑了，再抬起头时，认真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后天开始，我们就在一起吧。”

　　朱夜凉原本笑的舒心，听到弄衣说要在一起的话，蓦地顿住了，眼角眉梢浮上热意，眼眶湿润，咽下一句哽咽，眼看就要哭了，“真的？”

　　弄衣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自言自语地点头，“真的。我想让颂声不再沉溺于愧疚之中。”

　　朱夜凉原本的感动悉数化为愤怒，刚才湿热的眼眶乍然猩红，“所以你宁愿委屈自己跟我一起，也不想让颂声愧疚？”

　　弄衣看到朱夜凉眼中的愤怒，轻轻笑着点头，“看清我了吗？我就是这样差劲的人，为了目的，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你还喜欢我吗？”

　　朱夜凉微怔，眼底的猩红褪去一些，他已经分不清刚才弄衣的话是真是假。

　　“喜欢，无论你是怎样的，我都喜欢。”朱夜凉平静下来，低低应声。

　　“谢谢。”弄衣只说了最后一句，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外走。

　　朱夜凉也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酒吧门口，看到颂声站在门前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