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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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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洲看见她眼中呈现出的自己,想起自己这一周的心情,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子,赧然一笑。
在酒店那一晚他确实很生气,可隔天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余由,但眼前这个女人对待感情比他更冷静,一周了一句话都没给他发过。
某天晚上他收到了萌萌的微信,说碰见余由跟一挺帅的男同事在吃饭。
他突然意识到,虽然他自认为是余由当前的最优选,但自己还没有明确表达过心意,人家也并没有说喜欢他。
他有点烦躁,鼓动文恩组局做游戏。却又不甘心自己的主动,便喊上了苏青芷。
不可否认的是,游戏里余由某些行为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但在送苏青芷的路上接到陈怡然电话后,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
当他下定决心回家睡觉,不理会余由后,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有关余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决定再给这个女人一次机会。
于是他凌晨3点驱车来到了这里。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许沐洲收回缕头发的手,放回兜里。
“成熟稳重,聪明,有魄力,有爱心。”
许沐洲笑了笑,“那我在你这里,形象还挺正面的。”
“除了嘴不行。”
听到这句话,许沐洲的身子倾向余由,“怎么不行。”
余由听完打了一冷颤,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在这魅惑人心的声音中清醒。又有点生气,他怎么能做得这么自然。“许沐洲,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许沐洲听见她对自己不耐烦的质问,心中有点委屈。捏着余由的脸靠近自己,嘴唇一张一闭,随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余由彷佛被点着穴位一动不动,刚好像有句话传进了耳朵里,是现实还是幻听?
许沐洲见她呆住了,又故意在她耳畔说了一次,“我说,我喜欢你。”
随即又站起来,朝着大海喊道,“余由,我说我喜欢你。”
余由表面淡定,实际心里已经绽放了无数个烟花。心跳渐渐加快,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一时暖了身体,红透了脸蛋。
这人一大早发什么神经,看他越喊越起劲,余由只好用魔法打败魔法,朝他背影喊道,“知道啦!”
晨曦早已突破了黑暗,第一缕阳光洒向海面,流光飞舞好似在吸引沙滩上的一双人儿的注意。
许沐洲见余由松了一口气,又做回她身边,“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瞧着余由脸上的犹豫,许沐洲语气逐渐低沉又略带紧张,“好像我嘴真不行。”
余由对于他告白这件事心中不免有些难以置信,两人的距离时常忽远忽近,
“但是,你不是,每次我觉得我们离得比较近的时候,”
余由思考着怎么能把话说明白,“就譬如,我们上次从起点走了三步,原本下次就应该从第三步开始走了,可你有时候就退回去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退回去,又因为什么前进。”
“你以为我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余由抓了下头发,“就譬如,我跟怡然,每次有什么问题,我们摊开来讲,当场解决,所以关系是递进的。
可你,我不确认,一般你都消失了几天,下次见面也不会再提起。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过去了,还是没有过去。
就算我猜到你可能生气的原因,我也不太敢跟你直接说。
因为我不清楚,我们之间关系到哪一步了,我是不是有那个份量去开这个口。”
许沐洲心里骂自己活该,他感觉余由对他应该也是有点意思的,在处理两人问题时也随意了些,毕竟两人不会断掉联系,这次不处理还有下一次。
“我以为闹别扭,也是一种维护关系的方式。”
许沐洲自顾自话地说着,“我承认对你有超越友谊关系的发展想法。
但我又不想轻易地开启一段感情,而且跟你闹别扭没有处理好,确实,这方面是我的问题。
但你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余由听到他这句话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说看。”
“别人一靠近我,你就躲得远远的。生怕别人有一丝一毫误会。
看你三番两次这样,我难道不会伤心吗?
我伤心了不能逃避一下吗,况且每次我不来找你,你就不会找我。”
余由看着许沐洲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她欺负了呢。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你嘴挺厉害的。”
许沐洲叹了口气,“余由。”
“嗯?”
“我刚刚虽然语气不好,但是,说这么多,重点是我喜欢你。”
余由扑哧一声笑出来,这男人怎么这么可爱啊。“知道了。”
太阳早已高高挂在海平面上,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似乎从日出的那一刻,所有的事物都在悄然升温,变得清晰明朗。
余由沉默地望向远处的海面,又转头看着许沐洲。
两人满眼都是对方,却又一言不发。
余由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乱,不可否认,她是喜欢许沐洲。
不然怎么会嘴上说着嫌弃,行动却渐渐地靠近。从一开始觉得他自负,到现在只能提醒着自己,他是名副其实的优秀。
之所以两人之间会在原地中打转,她也承认有一部分原因是余由的自卑心在作祟。
但,眼前这个人这么坚定地说喜欢自己。
许沐洲从余由的眼神中看到了犹豫,自卑,不甘心。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但最后他笑了,因为余由眼睛突然亮了。
“你笑什么。”
“你眼里有我。” 许沐洲笃定地说道。
余由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其实,跟你的相处是挺舒服的。”
“但是。”
余由被他逗笑,“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婚姻。可是如果我想纯粹地谈一场恋爱呢?”
“那你还去相亲。”
“凡事都得尝试啊,这有什么不对。” 余由的声音渐小。
“那相亲你毫不犹豫就去了,那你怎么不毫不犹豫地尝试跟我谈恋爱。”
余由托了托腮,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对。
许沐洲知道对面的人开始反省了,挑了挑眉,“就像你相亲后才知道那个男的不适合。那为什么不跟我恋爱,反正,我长得不赖,又能赚钱,就算你最后抛弃我了,又有什么损失。”
“啥?”
许沐洲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我知道,你觉得我跟你工作上的人有牵扯,你不喜欢;我也知道,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差距。
但是,我能不能求一次公平。
你能不能尝试一次放下这些条条框框,感受我的心意。”
此刻的阳光已经挂在海面斜上方,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余由将衣帽戴起,阻挡阳光带来的热度。
余由看着眼前的人,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说道,“如果我才24,25岁,分分钟我都会答应你,反正日子还长。
但到了三十岁的分岔路,我确实没有办法很轻松地作回应吧。
我本身对感情也没有多少冲动,现实的问题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我知道你的家庭很好,但我家里的关系其实挺复杂的。”
许沐洲将手轻搭在余由膝盖上,轻声问她,“那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余由目光空洞去望着海面,某些回忆像是此刻的阳光刺向她的双眼,她只好低下了头。但又觉得不该低头,便看着许沐洲开口。
“简而言之,我们家在老家,流言蜚语很多,也当过别人家的饭后闲谈。
以前的生活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某些行为方式。就像你有时候可能会觉得,我装怂,但我确实是下意识地想躲避。”
余由轻轻地提了提嘴角,“至于你说,我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去相亲。
因为我对婚姻有一些向往,但不多。
以前我觉得如果可以跟伴侣跳过交流双方家庭的环节,那我应该会轻松一些。
刚好,杨子奇的妈妈跟我妈是老同学,他们知道我家的情况。
而且我也不讨厌他,所以我觉得挺合适。”
许沐洲轻轻地扯了扯余由的脸颊,欲言又止。
她歪头盯着许沐洲,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听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 许沐洲想要知道,但怕揭开她的伤心事,更怕自己连资格都没有,还要求要公平。
余由思考着,怎么将事情轻松一些地讲出来。
“我现在都快忘记我爸长什么样了。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外面做生意。失败了就回老家找人借钱,得意了就在外面风花雪月。
他福气好,他找的两个女人,都为他操持了半生,还都给他生了一子一女。
我总觉得,他,只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毫无顾虑他的妻儿,亲人应该怎样生活。
他的妻子,我妈,辛辛苦苦拉扯我们长大,还要赡养双方父母,承受各方亲戚的埋怨,应付他的烂债,还有他的外遇。
我哥,在老家谈的第一个女朋友,因为他,女方的父母不允许,便分手了。
至于我,我的记忆里跟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1年。
但这么长的时间没一起相处,说真的,每当见到他,或是谈论到他,我对他的恐惧感跟厌恶感依然存在。
恐惧是因为我见小时候过他跟我妈争吵时动手了,揍我哥轻轻松松,三两下就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他横起来家里没有一个亲戚是他的对手。
厌恶是因为他,街坊邻居,亲戚看我们的眼神里只有怜悯与远离。
因为他,我们全家老少的社交圈子被锁住范围,定了型。”
余由深呼吸,朝着大海的方向看去,语气毫无波澜,“我总想着,可能有一天,我跟其他人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能心平气和,我能像平时讲故事似的。
刚我发现,哎,我好像真的可以。”
余由不敢看向许沐洲的方向,她还是只能维持表面平静。当脑海里出现那些令她不适画面时,便双手捏紧,指甲将掌中肉戳得生疼。以此获得平静。
有些人,你一旦想起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一直很不公平。有些事,它根本就深植在你心底,你只是不理会它了而已。
她原本赌许沐洲会懂她,但是讲述的过程中有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她高三拼了命地读书,就是为了在踏进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把这种对某人的怨怼踩进心里最深处。
然后她便可以自私地在不同的地方,开始不一样的生活。
她努力把自己从以前的温顺内敛听话抽离,变得外向乐观积极。从前不能做不敢做的事,她都在大学一一尝试了。
唯有这一件事,到现在都不会轻易开口。因为她害怕一旦说出口,又会再次被那种同情的眼光包围。
大家对她的评价不再是纯粹的,而是带有跟某人千丝万缕的悲□□彩,那她所做的改变有什么意义。
许沐洲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余由,平日里她看起来总是那么地平静。
有时候他会觉得余由的行为很矛盾,她好像不争不抢,但也有好胜心。有时候她会好面子,但她也不怕别人的笑话。她起来很冷漠,却又热情仗义。
既坦诚又敏感,即自信又自卑。
许沐洲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辛苦了。即使生活在黑暗里,也没有放弃前进。我真为你骄傲。”
这句话让余由鼻子微酸,眼眶忽而湿润。
工作以后,家里长辈跟亲戚都会跟她说,以后你努力工作,好好赚钱,你妈妈就苦尽甘来了。
但从没有人跟她说过,她好好长大,成为一个健康的人,这件事情是值得骄傲的。
海浪一浪接一浪的冲刷着沙滩,站在沙面上孩童因为感受到海水的凉意而发出嘻嘻的笑声。
余由望着潮水涌进,后退,渐渐平复了情绪,“哎,怪我,把气氛弄得沉重了。”
许沐洲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将她抱得很紧,很用力,彷佛她会同这地面上的沙子一般被海浪卷走。
“余由,我们可以慢一点开始。”
“嗯。”
“等我给你足够的信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