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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白与释然 ...

  •   不知为什么,世上好像总是遗憾,白也的生命中尤甚。
      那些微不足道的疼痛,让她愈发手足无措了起来。

      天色已经晚了。
      她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眶十分酸涩,空气安静得像是在梦里。
      她想起了余桁。

      没有谁知道,她其实是喜欢余桁的。
      很喜欢。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开始在意的,其实她自己也忘记了。
      她总是忘记很多事情。
      可她还是记得第一次见到余桁的样子。

      余桁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坐在她对面的第一个位置,偶尔会对上她的目光,会有些慌乱的移开眼睛。
      她那时就觉得,余桁是很乖的。
      她甚至也没想过,自己在短短几个月内会动心。
      他们是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
      喜欢摄影,热爱快门摁下的声音。

      第一次余桁在值班,她恰好去会议室放寸照,推门而入时,是余桁收拾东西准备离去的动作。
      白也有些意外,“好巧。”
      余桁说,“我来值班。”
      他恰好要走,他们又恰好要去排练节目。

      在走下楼时,白也笑了笑,说,“反正要去排练,先一起去吃饭吧。”
      余桁点了点头,“好啊。”
      那天恰好下了雨,雨水从天而降,余桁恰好为她撑了一次伞。

      那时和他闲聊时白也不曾想过,后来她也总是回忆。
      那次他走在她的身边,竟也成了她认识余桁的日子以来,他离她最近的时刻。

      余桁撑伞,他们走得极近。
      白也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伞朝白也倾斜,余桁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
      白也说,“伞歪了。”
      余桁笑了笑,“雨是斜的。”
      “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余桁说,“女孩子,总是要顾着一点的。”
      白也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到了食堂,余桁收起伞,白也发现他的肩膀已经湿了。
      余桁注意到了白也的目光。
      “没关系的。”
      白也叹了一口气。

      后来她发现,余桁吃饭也是极可爱的。
      模样认真,两腮鼓起,看起来像一个小松鼠。
      白也说,这个食堂的菜都太甜了。
      余桁,“啊?是吗?”
      白也还没说话,余桁便问,“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余桁的眼睛很亮,白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说,“挺喜欢的。”
      余桁高兴地扬起笑,“我也喜欢。”
      白也有些忍俊不禁。

      那或许,就是和他有关的,整个故事的开端。

      偶尔她也会觉得自己荒唐,到最后还是不得已承认,她不是喜欢乖的。
      她是喜欢余桁。
      白也很喜欢余桁弹吉他的样子,半垂着头,模样认真,指尖流窜出曲调,她站在一旁负责录音,回去后,她鬼使神差的放了很多遍。
      录音里面没有他唱歌的声音,但是音符却是从他的指尖流出。
      那是一首让人心动的晴天。

      在她的心尖循环。

      晚上上完课,路灯昏黄,她想着事,心里不是那么高兴,抬头却看见余桁一身白色球衣,抱着篮球,身边是一样衣着的朋友。
      他是九号。
      他同她打着招呼,她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应了声。
      待他们走远,她回头看他和周围人说笑,郁闷的心情忽然也变得好了起来。

      她变得有些不像她了。朋友也这样说,但她并不是很在意。
      遇见无数次的前提,是人有心。
      在拐角,在街头,在路上,在漫漫的人群中,在每一次他回头的瞬间。
      她开始去她很少去的东边食堂,开始走他他回寝室走那条必经之路,开始在操场上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旁观篮球场的热闹与喧嚣。
      只是可惜,她做到了和他相遇,却没能让他回头。

      所以这么多的时光里,除了她主动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之外,他也从不知道她为他走过那么远的路,做了那么多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
      她记得她自己从前的样子,她也知道她从前其实不是她现在这样的。
      她会喜欢就去说,她会想做什么就去做,她会认真的告诉那个人她喜欢他。

      她会从容不迫,会镇定自若。
      可是现在,她再也做不到游刃有余。

      白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究竟是不是可惜。
      然而她总是会想,倘若她是从前的样子,倘若她现在没有这么胆小怯弱,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喧嚣震天的音乐会那一天,余桁身边出现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又也许是旁人口中那个没有出现的名字的戏谑。
      他便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而到了白也都知道的那天,是她放过所有的蛛丝马迹过后,余桁的亲口承认。
      他这样一个不喜欢发动态的人,居然发了朋友圈。
      白也胸口发疼,摁灭了手机屏幕。

      然而她抬头,却在繁华的灯会中和他迎面相对。
      他错开了她的目光,她看见他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神色很是温柔。

      白也本来想撑着精神和他们打个招呼,但是那天,她选择了后退,隐在了人群里。
      隐在彩灯发出的一片光芒之中。

      可灯会地点仅仅只是一条长街,白也甚至没办法逃离。
      她遇见了他们很多次,在这样烟火气的地方,头顶是明亮又耀眼的灯光,晕染出浪漫又暧昧的氛围。
      她喜欢记录情侣,也本来想举起手中的相机,拍下他们的样子,但她按不下快门——她按不下去。
      她只能站在角落,在人群里,艰难地迈步离去。

      天色很晚了,白也最后去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店员问她要无糖半糖还是全糖。
      她说,全糖吧。
      嘴里泛起苦涩,她喝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入了心。她靠着墙,望着墨色的天空,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机弹出消息,她点进浮窗,是个她不那么熟悉的男生。
      你在灯会吗。
      我在。
      一个人?
      一个人。
      没和朋友一起吗?我也想来玩。说起来你拍照了吗?我们这次做视频要素材。
      没有和朋友一起,我要回去了,拍了图。
      一个人回来?感觉有些危险,要不我来接你吧,这样好一些。
      不用,谢谢。
      她摁灭手机,不欲再谈。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白也忽然又想起关于他。这个男生的意图是什么,她知道,但拒绝只能是她唯一的方式。
      而他也是这样吗?
      和她那时一样的心情,觉得——觉得这个人、这个她算起来熟悉却并没有那么熟悉的人反反复复的约她出去、找她聊天,是想干什么呢?
      很明显吧。
      这样的企图,他也知道吗?
      她分不清了。

      太阳穴隐隐作痛,白也缓慢地喝完了一整杯全糖的甜腻无比的奶茶。
      一个人走回了学校。

      她去图书馆借了两本书。
      当晚她看了书,看了三部电影,一部《天堂的张望》,一部《超脱》,还有一部,是《七号房的礼物》。
      这三部电影都和爱情无关,她拉起床帘一个人掉着眼泪,没有那么撕心裂肺,却真切的让她感到悲郁。

      室友问她,“你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白也说,“没什么事,我只是看几部电影,太难过了。”
      室友了然,安慰道,没关系,电影都是假的。
      她回复,这是真实故事改编。
      室友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白也睡得很晚,辗转反侧,最后哭累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日很晚才醒。
      醒来时,寝室空无一人,手机里是室友给的留言。
      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可她总得往前走。

      下午,学院学生会团建,白也十分疲惫,可早前便已经答应过要去,也不能反悔,便和着在学生会里的室友一起去了。
      在一片满座的喧嚣与火锅的热气腾腾中,她和他们一起举起了酒杯。
      杯盏间碰撞的,都是破碎的声音。
      那时她没有醉,脑子很清醒,清醒地、一直重复着、轮回着,他发的那条动态、那张照片,十指相扣、双手交握,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出现、回放。
      生根发芽,像一个怪物。

      于是在学姐问她们去不去唱歌喝酒时,她同意了。
      去啊,怎么不去?
      那就走。
      哎你怎么想起答应唱歌的?
      太久没唱了。
      我也是呢。
      到时,KTV的小包房里灯光光怪陆离,轮回旋转。
      他们点了歌。

      她靠着沙发,看着工作人员搬来两箱啤酒。
      开瓶器撬开,酒水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在满目仓皇中,在酒水流进杯子里的那个瞬间,白也又想起了那张照片。
      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她翻了翻她和余桁之间的聊天记录,从一年前开始开始。
      你好呀。
      你好你好。
      你可不可以把他今天录的视频发我一份?就是你给在培训课上录的那个。
      可以啊,但是要晚一点给你噢。

      白也:“好,什么时候都可以。”
      余桁:“你活动策划想出来了吗?”
      白也记得那时候她看了一下备忘录才回复,“……我给忘了。”
      “十二点截止。”
      “马上,我现在去写。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余桁回复得很快,“没关系,你先忙你的。”

      ……

      余桁:“哎,又要打球了。”
      “好忙。我也去了画室,我图还没交呢,但是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加油。”

      ……

      余桁:“你要用长焦吗,我这里有多的镜头,可以暂时应应急。”
      白也说,“要的,你现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我来找你吧。”
      余桁说,“你不是还在上课吗。”
      “行,麻烦了。”

      ……

      他们在群里聊八卦,恰好聊到了余桁,白也笑着附和,那就明天责问,总会知道的。
      余桁便来找她,“什么消息?”
      白也说,“没什么,他们说了一点关于你的事,说明天开会问你。”
      “不能告诉我吗?”
      “也不是不能说。”
      “那你说。我听。”
      白也终究妥协,“他们说有女孩追你,你要被拿下了。”

      余桁那边停顿了很久。
      “他们乱说的。”

      ……

      白也回过神来。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有了痕迹,却被她自己给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天真的以为自己还能是个看客。
      她不忍再看,扣上了手机。

      后来,她开始一杯又一杯的喝,大约是她酒量太好,不觉得醉,甚至还能想起余桁的样子。
      像海水一样的眼睛,流畅的线条和轮廓。
      终于不是那张照片了。真好。
      白也有些迟钝的想。

      那一日的结束,是她喝了许多却仍旧清醒。
      是室友问她,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喝酒啊?
      而她欲盖弥彰地回答,没什么。
      室友玩笑道:“看起来像是失恋了,但是……”
      白也截断她,“可能说不定就是呢?”
      室友愣住了。

      白也笑了笑,“和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我能失什么恋?”
      室友嗔怪,“吓死我了你。”

      她没再说话,垂下眼恍惚地想。
      余桁,你现在,是和谁待在一起呢?是一个人,还是身边有喜欢的人?

      那一日的结束。
      是她最后一次,想要想起他。

      回寝后,白也冲进厕所,吐得昏天暗地,她的嘴里不是酒精的涩味,是灯会那天她和他们迎面相对后喝的那杯奶茶的甜腻味道,消散不去。让她几欲作呕。
      她吐了很久,看起来狼狈得要命。

      室友拍着她的背,“你怎么喝了那么多?说了让你少喝点,你却死了心地灌自己,难受的不也是你吗?”
      白也摆了摆手,“我没醉,我只是难受,……我太难受了。”

      “你难受什么?”
      室友问,“仅仅是喝酒吗?”

      白也茫然抬起头,没有回答。
      室友安慰道,“好了好了,阿也,无论怎么样,都过去了。”
      “别再难过了,好吗?”

      白也还在想室友问她那个问题,而在深夜,在她快要陷入梦境时,她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在难受什么呢?余桁。

      大约是我无疾而终的欢喜。
      是疼痛,是等待,是怨憎。
      是我走在你身后你从不曾回头,是我每次斟酌着理由找你,你无所谓相遇,是我好不容易走在你身边,却始终相隔甚远。
      是我在你的动态下评论,祝久久。
      是我后来见你,喝着你们请的奶茶,笑着说那挺好的,一定要幸福,是我与周围人一同调侃着你,我面容自然平静,只是放在桌下的指尖,还在颤抖。
      是我在两天的浑浑噩噩昏昏沉沉里不断的告诉自己没关系,告诉自己我甚至应该庆幸你一无所知,我未曾丢了颜面。
      是无数的理由。
      让我忘却过往,又沉溺于来日。

      她也的确是庆幸的。
      他不知道她喜欢他,他不知道她的等待,他也不知道她的想念、她的不忘记、她的珍重与不触碰,他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觉得他可爱又乖巧,送出的糖果和花,都是企图和惦念。
      他可能到最后,也不会明白,她在不经意间分享的日暮、风光与心情,到最后都成了罪证与可惜。

      大约是,余桁,你过得很好,而未来,你终将遗忘我。

      很多事情,其实都不再重要了。
      她很少再主动找他。
      也很少和他说话,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她依旧会去室友都不会去的食堂吃饭,依旧会去在场漫无目的地走,也依旧会去看他们的球赛。
      只是她不再会拍他的背影发给他,告诉他她在他身后。
      她不会再发消息对他说,我刚刚看见你了,她不会再走到他身边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然后离开,她也不会再告诉身边的人,她还是喜欢余桁这个人。

      很远的朋友会问她,情况怎么样。
      她只会说,余桁啊,他现在想必还是过得很好,但是我没再想起他了。
      朋友问,“啊,为什么啊。”
      她答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朋友叹道,那还真是可惜。
      白也点击发送消息,不可惜的。
      有什么可可惜的呢?其实很正常不是吗?早就已经习惯了那个人不是自己,后来,也就逐渐习惯了,喜欢的都不能得到,珍爱的都会失去。
      所以,所有的都不可惜。

      朋友问,也包括余桁吗?
      她一字一句回,也包括余桁。

      渐渐的,白也便以为她自己是忘记了的,所以每次和他相处都无比平静,没有欢喜,没有心跳,她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她的言语,她的眼神。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是忘了的。
      然而,当她在今夜忽的又翻到了早已经被收纳在纸箱子里的相框,露出那张照片。
      她竟然又想了起来。
      她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

      白也不小心弄丢了他们之间当初戏谑拍下的所有合照,只剩下那张由旁人拍下的她和余桁两个的背影的照片,向她证明他真的来过。
      知道他有了喜欢的人以后,那个相框被她扣上,再没有翻开过。
      白也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

      近来她也没有刻意地去做某些事,没有刻意遗忘,也没有特意错过。
      一切都顺其自然,遇见过他很多次,四目相对的时候却越来越少,在遇到时,很少有他喜欢的人在身边。

      可遇到他们又翻出照片的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白也想着事情,转弯处,他们走在她前面。
      白也停了下来。
      太阳有些晒人,白也看见女孩跟他说着什么,他高兴地笑起来,她拉着他往前走,而白也在后方,鬼使神差地摁下了快门。
      白桥上,黄昏下,长风绕旗,影子常茫。

      他们拐弯走开,他们撑起了伞,金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白也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只是站在原地,长久地注视着黄昏消褪,觉得眼睛涩得生疼。

      在晚上开会见到余桁时,余桁换了衣服,他问白也她怎么知道。
      她给他看了照片。
      那一刻也许是释然,又或许,只是和从前一样。

      她总想着,是不应当告诉他的。
      可又总觉得,他若是不知道,她可能,一直都不能和解。
      便从来无法释然。

      二零一八年最后一天,她给所有人发了新年快乐,只给他发了一个,明天见。
      他也回了她一个明天见。
      隔了一个月,除夕跨年时,她想给他许多祝福,最后却只有一句话。
      「除夕快乐,祝你万事胜意。」
      他回,除夕快乐。

      他们就这这个契机聊了起来。
      她问是不是一切都好,她说你最近的生活是不是也不错。
      他说还可以。
      白也回,那挺好的。
      他过得很好,那就挺好的。

      白也到现在仍旧不明白什么是好,什么又是不好,她只知道,在他们戏谑地聊着天时,在余桁凑过来看照片时,他露出了腕间的发圈。
      白也发了会儿呆。
      最后笑了,像是自嘲。

      开完会,白也有些疲惫,和余桁走下楼,已经是强撑着精神,到了分岔路口,他对她说话,说,我走这边噢。
      白也看着余桁。
      他好像是愣了,白也才出口与他道了别。
      “……走了。”

      那几秒钟。
      白也忘了她是在想什么,可能是今天天气真的太不好了,又可能是,原来眼前这个人是她喜欢过的啊。
      余桁。

      想到这里。
      白也终于有了困意。

      她又做梦了。梦的最后有一句话,是她对那个始终出现在她梦境里的影子先生说的。
      「走了,以后就不再见啦。」

      但即使以后不再见,也要好好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告白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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