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璱天晞夜未暝》赵霂愔

3、驰隙流光少年时（一） 十

　　十年，弹指一挥间。

　　走在翊翎山庄清幽的小径上，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清香，云烟氤氲，雾气环绕。初夏的树木已被染上了墨绿，星星点点的光却从那墨绿中的缝隙透下斑驳。微风轻拂，小潭碧波荡漾，却有几只莲，亭亭玉立，含苞待放。她时而用莲叶遮住她娇羞的容颜，时而又从莲叶中钻出，露出她娉婷的体态。真是好不可爱！
　　沿着长廊，走到湖边。看着水中倒影，不禁笑了笑。那个倒影清晰可见，是我的样子，是跟那个世界的我十岁时一摸一样的样子。没想到到了这里，换了个身体，却依旧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容貌，甚至没有一点差别。难道真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人呢？
　　我望着湖中那个稚嫩的身影。乌黑的长发被绾成了一个飞云髻，几丝碎发顺着俏丽的脸庞垂下。五官还算精致，但并未完全长开，毕竟年纪还很小。但那双眼睛却是十分美的，大而富有神韵，清澈中带着灵动。想必见过这双眸子的人，一定不会忘了其中的纯净之色。小巧的身段穿上一身粉红的纱衣，更显其可爱之色。
　　可爱？我从未这样想过自己。忍不住，我又想起了以前。
　　三岁时，慕阿姨把我从孤儿院领了回来，结束了我一个人的生活。慕阿姨很疼我，甚至为了我没有结婚。我也把慕阿姨当作唯一的亲人。慕阿姨是一所艺术学院的舞蹈老师，是一个很出名的舞蹈家。所以慕阿姨让我从小就在那所艺术学院读书，学习舞蹈和声乐。
　　我是个孤僻的孩子，从小就是。除了慕阿姨，我几乎不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因为他们让我感受不到温暖，唯一让我认识到的就是那个世界的冷漠，和那两个生下我却又弃我于不顾的人的无情。故而他们都说我空有一副好皮囊，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有慕阿姨在身边的时候，我感觉我还是很快乐的，因为她让我感受到了世间亲情的味道。直到三年前，慕阿姨因为意外事故离开了我。我便又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岁前，那种孤独、冷寂将我围绕，那种像是被人遗弃的感觉又向我袭来。
　　之后，三年，又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没有快乐地，孤单地生活。

　　“璟儿。”一声温柔的轻呼，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转过头去，望着那个叫我的女子。
　　一袭水色轻纱莲裙，腰间束着一条浅黄绸丝，迎风而舞。三千繁丝被一支翡翠碧玉钗盘起。而又放下其中一缕顺于胸前。面若白玉，肤如凝脂。远山眉黛，秋水剪瞳，红粉樱唇。不施任何脂粉，已然绝色天成。温婉淑静，娴宜雅致。虽年纪不大，却可窥出日后必是倾世佳人。
　　“姐。”我应了她一声。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蘩璎走到我身边来，笑颜和煦如春风。
　　“没有什么，就是有些无聊，便又想起了以前的事。”顿了顿，又道：“几月没见，姐姐竟出落得愈发标致，让我好生羡慕呢！”
　　确是如此。蘩璎与我近乎同时出生，其间相差不过半分钟。但同时十岁的蘩璎已显豆蔻年华女子的姝态，而我，确仍是孩童的模样，五官尚未脱掉那份稚气。
　　蘩璎的脸上染上一抹红霜，娇嗔道：“我的好妹妹，就知道取笑我。我看你将来长大了，才会是个天仙般的女子呢！”说着便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姐姐何必自谦，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从未见过谁比姐姐还美丽，就连母亲，想是当年也稍逊姐姐几分。”
　　“璟儿，不可胡说。娘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了，我怎可与她相比。爹爹听了这话，想是又该说你了。”蘩璎收起笑颜，嗔怪了我一眼。
　　“是了，娘是最美的，所以生了个你这么漂亮的女儿。”我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道：“对了，爹怎么让你到这儿来了？娘在那儿还好吗？”
　　“爹是有事到炽都，顺便去看娘和我。娘很好，叫你不要挂念，专心练武。也是娘叫我跟着爹来山庄看看你，不然爹怎么会允了呢。”
　　“也对。爹爹最听娘的话了。”说完，与蘩璎相视一笑。

　　“小姐。”一个小丫头焦急地跑了过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旋即惊喜地展露笑颜，叫道：“少庄主！”
　　“呵呵，原来小苓也来了。”小苓是蘩璎的贴身丫鬟，也是个可爱的人儿。我笑着对她说：“这段日子都没见着，小苓也是长大了呢！这么急冲冲地找来，有什么事吗？”
　　“呀，对了。”小苓恍然大悟，对着蘩璎说：“小姐，老爷在叫你呢！”
　　“爹叫我？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蘩璎秀眉一蹙，“璟儿，我先去了，等会儿再来找你。”
　　“嗯，好的。”

　　看着蘩璎走远后，我回到长廊里，独自坐在石亭里发呆。
　　十年已过，我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或者说，是我更适应这里的生活。
　　现在是瀛允二十五年，我所在的国家叫瀛炽国，所在都城就是炽都。而我的娘亲和姐姐都住在炽都的山庄别苑中，我与爹便留在山庄中。
　　爹是翊翎山庄的庄主。而翊翎山庄在江湖中很有声望和地位，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一大武林世家。爹自小便教我武功，把我视为山庄的接班人。所以爹总是让下人们叫我“少庄主”，而不是“小姐”。
　　爹也是当朝宰相的亲弟弟。所以爹在蘩璎小的时候，便将她送到炽都最豪华的相府——苏府里。让她远离江湖血腥，做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其实爹是颇受当今圣上赏识的。皇上曾几欲封高官予他，都被他婉拒了。但皇上依旧给予了许多赏赐，比如那座别苑。
　　自从我八岁以来，爹要让我心无旁骛地练武，也是由于娘身体不好，便将娘送至山庄别苑静养，顺便也将蘩璎从相府接到别苑中照顾娘。所以我除了过年，一般是见不到娘和蘩璎的。
　　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的父亲并不像古代其他男人一样三妻四妾，他与娘鹣鲽情深。而爹和娘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们很疼我和蘩璎。虽然蘩璎只比我大半分钟，但她一直把我当成小妹妹看待，处处包容我，时时谦让我，给我最大的关爱，不让我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他们的爱，让我变得开朗，让我不再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