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之鹿鸣篇》金禾安

2、改变 虞呦推

　　听了这话，虞呦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微微喘着粗气，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女儿家的娇羞

　　她顿了顿，蹙眉厉声说“大胆！”

　　知道自己吓到了虞呦，褚璟便稍稍后退，留给她一个安全的距离，灼灼目光却不肯退让半步

　　他并不是在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而是在看自己心悦的女子

　　褚璟稍稍作揖“吾心悦汝已久，愿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聘汝为吾新妇，托付中馈，绵延子嗣，恩爱不疑，终老一生”

　　虞呦的眉头慢慢怵起来，声线清冷

　　“已久?胡说，我与将军所识不过数月，何来已久一说”虞呦眼眸渐冷“将军，攀污神女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确是已久”褚璟柔声说“神女可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得神女指点的乞儿”

　　听了这话，虞呦并未放下防备，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过了一会才说“那为何——”她忽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科举路难走，我恐混不出个名头，投了军”

　　褚璟没有说实话

　　自小在脏污地方摸爬滚打的他，清楚的明白，神女之名不过是世人的寄托罢了，若是平安无虞，神女便是广布福泽的象征，可若是战乱频繁，神女便是战乱的牺牲品

　　这些年他不敢有一丝停歇，不停的在战场厮杀，只为护沅朝平安，思念至极时，便对着神女庙遥想

　　前方是神明，转头便是尸山血海，可他不敢倒下，哪怕思念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哪怕被逼入绝境，他也要爬起来

　　索性，国家越来越安定，神女庙一座一座修的越多以前他还要绕道去，后来但是他踏足的地方，都有神女庙建起，仿佛是她在一步不离的陪着她，为他抵抗边关那无尽的思念

　　好在，神女及笄，他也在朝中立足

　　他可以娶她了

　　褚璟没有逼虞呦做出回答，他只是说

　　“褚某只要还有一口气，便会护神女周全”

　　正旦过后，便是虞呦回家的日子，自襁褓中被接到神女殿，虞呦便在没见过父母族人，亲缘单薄

　　虞呦有些紧张，她总是以悲悯的眼光看待世人，可如今要让她像这世间众多普通的女子一般，与父母相处，她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做，她已经习惯了做神女，不知如何做旁人的女儿，也不知如何做旁人的妻子

　　可她总是该面对，神女及笄后便要择婿，好诞下下一位神女

　　上轿辇时，她看见褚璟坐在马上看着她，神女出门需的人保护，想来此次回家，便是褚璟护着她

　　他看见褚璟看着她的眼神中似有哀求，像是在求她对他说些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看了一样便进了轿辇

　　可心下却心安了不少

　　下轿辇时，褚璟喊住她，她转头看他

　　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神女只管安心，莫怕，褚璟一直都在”

　　她笑笑，说“谢谢”

　　她的母亲对她并不热络，她听说，她母亲是很在乎神女之名的，可在虞呦出生后，世人似乎都忘记了还有她这位神女，她的母亲便难掩嫉妒，连将襁褓中的她献出时，都无半分悲惧之色

　　此时她坐在并不熟悉的饭桌上，等着女使来替她布菜

　　女侍刚走上前就听着，虞箐竹说

　　“回了家，便同你妹妹一般做虞氏贵女吧”

　　虞呦听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便挥了挥手，示意让女侍下去，自己拿起筷子

　　她的父亲唤她神女，一边询问她这些年过的可好，一边替她夹菜

　　虞呦一边回答一边吃，无非是些客套的问题，她们恐怕是这天下最不热络的父女了，

　　可虞呦也明白，她从小亲缘单薄，能如此坐在一起吃饭，已是不易

　　这席间没有一道菜是她爱吃的，她爱吃素，她的嫡亲妹妹虞沭爱吃些油腻之物，可她还是强忍着吃下许多

　　她明白此刻的亲密，都是假象，她于她们不是女儿，而是一个需要好生照顾的贵客，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他们要做的是将她好好迎来，再好好送走，自然不会再费心打听她爱吃些什么

　　一块杏仁糕夹到她面前时，虞呦彻底变了脸色

　　她对杏仁过敏

　　他父亲赶忙问她

　　她却摇摇头，将那杏仁糕轻轻放在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说

　　“我用好膳了”

　　她不想留下再演这出戏，既然她幼时都不曾受过父母恩泽，如今已长大，更用不上了

　　走到门口，她忽而感觉到喉咙有些肿胀，逐渐呼吸急促，慢慢难以喘息，眼底发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一旁的女侍焦急大喊

　　虞呦趴在地上脸色发白，地上的雪浸透了她的长裙，她大口的喘息着，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转头看自己的父母，却见他们冷漠的站在原地，半点焦急都没有

　　那杏仁糕只是个幌子，其实饭菜里，早就被下好了杏仁粉！

　　她的父亲母亲要杀了她！

　　虞呦忽而有些悲戚，她甚至无法理解她的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做

　　慌乱直接虞呦看见褚璟跑来，他似乎很着急，将她抱起来，喊着她的名字

　　虞呦越来越看不清褚璟的样子，她挣扎着将手放在褚璟的脖颈处，她此刻冷得厉害，而这是她唯一能够得到温暖

　　“褚…褚璟”

　　这是她第一次他名字

　　褚璟看着怀里渐渐失去意识的虞呦，心痛的厉害，他失声喊着虞呦的名字，企图将她唤醒，可怀里的小娘子却不肯抬眼看看他

　　虞呦恢复意识已经是五日后的雪夜了，而褚璟也这样不眠不休的在殿外守了她五天了

　　这五日褚璟一直待在殿外，唯一一次闯入殿内，是医官告诉他虞呦难以呼吸，生命垂危，褚璟双眼通红的看着原本红润白皙的小脸憋的青紫，再难保持理智

　　那天，整个都城的人都得知，那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褚将军，那个手握滔天权势的年轻权臣，在神女塌前哭着说是他没有护好她，求她原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