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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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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刚把手机开机,手中就“嗡嗡”地响个不停。
祁进“啧”了一声,打开聊天界面,一条一条不耐烦地翻看着。
【刀刀虎:祁进你们班要来个新人!我靠还是个高颜值大学霸!!!】
【刀刀虎:在不在在不在!我靠真的颜值超高!!!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也想去你们那个班!!】
【刀刀虎:祁进你死了啊妈的回一句啊!!要上课了!!】
接下来是几条未接通的语音视频。
他点开对话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点击着。
【7:?有病是吧?】
对方很快回复一句语音,他调小了声音,把手机听筒靠在耳边:“妈的我给你发的看了没!学霸啊我靠!” “看了,怎么你知道是谁啊?”爱谁谁。祁进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对方打了半天字,祁进等不及地打了一句:“妈的有屁快放,不说老子拉黑了。”不过一会儿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叫邓觉。】祁进看清楚后手机差不点摔了,骂了一句把手机关机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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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打记事以来就一直住在爷爷家的老院里,一个老旧的家属院,邻居基本上都是些老鼠野猫之类的动物,再加上祁进家里有个爱赌的爸和酗酒的妈,俩人碰上就吵,祁进也变得不爱说话。
记得有次爸妈吵厉害了,他妈一下子举起一把刀就冲着他刺,嘴里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你还嫌弃开我了!我和我娃一起死了得了!”形势之快,祁进甚至还在发呆。缓过来时祁进看见自己的爷爷用身子挡在他面前,紧紧抱着他,紧到祁进甚至能感受到爷爷因为刺痛而发抖的身体。血哗啦啦的流到了他的衣服上,腿上,还有没铺满地砖的地面上,印出了一个两个深棕色的血点子。
“王思娣!你敢杀我爹!”一声暴怒吼了出来,祁进的妈妈吓得脸色发白,刀掉落在地上,射出皎洁的月光,照在祁进的脸上,和祁进的脸色一样白。祁进顿时感觉到耳鸣目眩,他感觉动作似乎变得很慢,声音似乎很小,他只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爷爷和唯一几家住人的户主急忙冲进家门,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些陌生的声音,“快叫救护车!”“哪个来打一下幺幺零噻—!”“快止血!先把他们两个控制住!”
他看着爷爷,好像爷爷对他笑了,很细微,但他感受得到。他眼前越来越模糊,知道泪水滴在了地上他才发现他哭了,他哭的很猛,从小到大出了出生就没这么哭过,但是他现在管不来了,一直到医生把爷爷抬走,他舍不得爷爷,但不想让爷爷离开,自己跑进了爷爷的屋子,把自己关在小橱柜里。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警察把爸妈带走的声音,直到邻居们陆陆续续离开他才出了橱柜,自己跑到家属院广场的大槐树下,蜷着身子,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发出来:“哭啥子,有什么好哭的。”祁进抬起头,一个小男孩背对着月光递给了他一张手绢:“擦擦,不嫌丢人。”换作以前,祁进可能直接跳起来和这个还没他大的小屁孩打起来了,但是这次他愣住了。
月光从男孩瘦弱的身子外,似乎是小心翼翼地,很小心地透出一些光,给男孩的轮廓镶了个边,那么一瞬间,祁进好像觉得他在发光。
“谢…谢谢。”男孩不嫌弃的把手帕收到兜里,坐在祁进身边,“你叫什么?”
“祁进,示字旁的祁,进出的进。”
“哦,我叫邓觉,右耳邓,感觉的觉。”
“诶祁进,你多大?”
“我6岁。”
“你比我大,我5岁。”
“嗯。”
两个人就这么你问我答地说了半宿,直到邓觉的父母找过来,邓觉悄悄对他说:“祁进,明天下午五点也在这里见面,别忘了!”最后邓觉才被父母拽也似的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祁进在蚊虫的叮咬和太阳的暴晒下醒过来,他一宿没回家。等他好不容易累得要死的走回了家,听见一阵敲门声,又转过身来开门。
“请问一下…诶?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吗?”一个穿着法官制服的阿姨蹲下身来和祁进搭话。
“我爹,我妈昨天被警察带走了,我爷爷进医院了,我奶奶死了,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祁进仿佛没有感情,可稚嫩的带着家乡口音的声音却无时不在提醒陈法官这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陈法官愣了愣,回过神来对祁进说,“小朋友,这件事你可能没办法接受,但我必须要告知你,你爷爷…”陈法官又愣了愣,“你爷爷的病情比较严重,爸爸妈妈陪爷爷转院了,在北京,离得很远。阿姨呢,会尽量联系爸爸妈妈,让他们再给你买一套小房子,邀请好多好多小朋友来陪你玩,好不好?”祁进当时还小,很容易就被忽悠了,也就点点头表示他答应了,那个阿姨又给他买了点饭,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他当时年幼无知,到了大了点他才知道,那个阿姨嘴里说的什么“爷爷转院”,“爸妈跟着去看爷爷”都是假的,他爷爷自那天当晚还没等送到医院,就在路上死了,他爹因为赌.博借了高利贷,因为利滚利换不起自己连夜逃到码头不知道去哪了,但他知道他爹不会回来了。至于他妈,因为王思娣故意杀人,被判了35年,但他妈也试过上诉,最后没成,还是维持一审判决。
那个有很多小朋友的大房子就是福利院,但由于他爸跑了他妈也不想管他,怎么也没同意。
法院没办法,只能定期去他家看他,问他近期情况。
其实对于祁进而言,有监护人没监护人都一样,除了爷爷爱他,疼他,没人管他,现在唯一的家人走了,他也无所谓了。
当天下午五点,祁进准时来到了槐树下,可是他等了又等,邓觉都还没来。
到了邓觉气喘吁吁赶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邓觉举着一个玉米,边吃手里的边对祁进说:“抱歉啊祁进,今天路上堵来晚了,你没吃饭呢吧,我给你带了玉米,可甜了!”
祁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谢了几句就拿过来啃。
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日子,直到十二月的一个这样的傍晚,祁进没等到邓觉。
他觉得邓觉就像平常那样参加他最讨厌的家宴或者陪他爸爸开会,可连续几天邓觉都没赴约,他不禁懊恼。祁进记得邓觉告诉过他自己家的住址,他凭着记忆来到了邓觉的家,那是一个豪华的小区,他正准备进去,保安大叔走出来拦住他。
“诶小娃子!你哪儿的啊?哪个叫你过来的?”“我找人。”“找谁啊?”祁进眼珠子转了转,邓觉好像给他说过,“六号楼三单元201号那家,我找他家人。”保安愣了愣,随即说到“他家人早搬走了,有三四天了吧,说他家男主人在纽约开了个分公司,要飞到那里合作,哎呀赚了大钱了,说要是混的好就不回国啦。”
祁进仿佛如受雷劈。
不回国?那是不是他这辈子都见不到邓觉了。
祁进一时难以接受,不等保安唠叨完就跑回了家,把门锁起来。
———
陈法官还是一如既往的每月底来他家给他买好吃的,给他交学费支持他念书,问他一些问题。祁进都如实回答,当陈法官问他过得好不好时,他愣住了。
没有邓觉的日子……算好么?
但他没漏出破绽,说了句“也就是那样。”
等陈法官走之后,他再躲进了橱柜。
又变成没人要了啊。他想,随即安慰自己:会习惯的吧……
他第一次希望能回到过去和爷爷捉迷藏的时光,躲进橱柜里,被爷爷找到,趴在爷爷的身上睡午觉,听爷爷讲以前的故事……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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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祁进回想过来,已经被下课铃吵醒。“妈的,又没睡着。”
他把校服耷拉在头上,翻窗走进厕所,洗了把脸。
“邓觉,别他妈让老子逮着你,不然把你当孙子打。”祁进发誓道。
正在飞机上无聊等待着新班级的邓觉可不知道这恐怖的誓言,甚至还有些烦,“啧,又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