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开文大吉灯笼鱼

2、第2章 那是他和贺

　　贺淑静摆了摆手： “前面堵死了，就送到这儿吧。自个儿去报道，报道完打电话，我来接你。”
　　陈致远点点头，他不住校，不用拿行李，报道也就是走个流程找个位置，实在没什么让人陪着的必要。
　　“对了，阳阳那边你不用管，他自己跟老师说过了。”贺淑静倒着车，从窗户那边给陈致远怀里塞了瓶矿泉水， “我走了，玩手机的时候注意点，别让老师给收了。”

　　他小时候是被贺淑静骂着长大的，大了点虽然不住一起了也是每年都见，实在没什么客套寒暄的必要。陈致远边走边想着上次贺淑静给姚向丽打电话让他来垚城的事，偏偏记忆不讲理，又连带着附赠了他另一组。
　　那是他和贺沭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贺淑静十六岁，她的生活被两个八年分成不同的样子，过了十六又是一个新的八年开端。贺淑静争气，在春山那样的小破城市也能被垚城学校打电话邀请上高中，可把贺鹏给高兴坏了，直接把在学校这边的这栋小复式送给了她。陈致远记得那时候姚向丽拉着他，和贺鹏说话时手几乎都在抖： “贺鹏......你好好照看她。”
　　贺鹏倒是一派让人安心的姿态： “放心，我就是自己照顾不好，也不会亏着静静。”
　　陈致远那时候才七岁，狗见嫌的年纪，对一切事物充满新鲜感，包括被贺鹏带来的小男孩。那边的男孩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拽着贺鹏便发问： “爸爸，他是谁呀？”
　　大人们波澜不惊的寒暄下藏着惊涛骇浪，他们却全然不知。贺鹏笑着答话： “你要喊哥哥。”
　　哥哥。陈致远把这个称呼放在嘴边，反复琢磨着。他年龄不大，天天被贺淑静使唤，楼上楼下玩的小孩都要比他大上几岁，幼儿园和小学里又都是不分年龄的同学，这么一个带着厚重责任感的称呼，居然要被眼前这个小屁孩喊出来。
　　那边的大人还在交谈，贺淑静在一旁抠着手，几乎是陈致远没见过的沉默。但他哪顾得了那么多呢？因为那个小孩跑来他身旁，看着他： “哥哥，陪我玩会儿吧。”
　　陈致远尚且还在懵懂的期待，就如此猝不及防地得到了他的邀请，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称呼只是习以为常的礼貌。

　　可惜啊。贺淑静递过来的那瓶水有些凉，瓶壁上有水珠落了下来，陈致远从口袋里掏出纸来擦，边擦边想，可惜啊，被弟弟给欺负了。

　　好没面子啊。

　　垚城一高名声大，本领大，就是学校不大。这是个老学校，现在被学区房包围着，扩建不了多少，新校区还没建好。所以在扩大招生后，为了节省有效的面积，只好不再承包住宿。学校秉着贵精不贵多的原则，每一年级只设置了六个班，学生们都是垚城及附近百里挑一的好苗子，到了高二开始分文理科，文理中再各划一个实验班。
　　陈致远看了看分班表，不知道按什么分的，也没个过往名次做参考，就简简单单的按首字母排序。每次这种时候他都很占便宜，不费力就能找到。

　　高一三班，陈致远。

　　他拿着矿泉水，本着早到早安静早不尴尬的原则，在大家都探索校园的时候就进了教室。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陈致远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归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安全区，默默地收拾好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
　　他前面是个小姑娘，看上去挺腼腆的。陈致远挑了挑眉，这种位置周围一般都是些瞎闹腾的，很少有那种安安静静的好学生。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垚城一高，这种氛围里大概不分前后左右，大家都是乖乖崽。
　　可是有时候乖巧代表无趣。陈致远叹了口气，觉着自己坐在哪里其实应该都无所谓，因为身旁可能除了沁园春，就只有abandon。

　　但陈致远对说服自己很有一套，擦好了桌子，再把椅子放妥当，平静了一下，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高中生涯。
　　他没想到的是，生活对他向来宽容，宽容到陈致远还没有任何祈求，浓墨重彩就已经向他泼了过来，给他的高中带来青春靓丽的一场开幕秀。
　　因为何美年来了。

　　陈致远听见骚动的时候没抬头，他一直都对这些爱张扬喊叫的人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有这些牛逼的劲头不如写两套卷子来得潇洒。
　　他低着头，手机上开了盘游戏，没声音玩着没感觉，再加上新环境不安全的缘故，这场玩得不太顺手，快死不死的。有队友发起来投降，队友都回应得快，现在就等他一个，陈致远拼死反抗了一会儿，没能有回天之术，于是不再挣扎，认命地点了接受。
　　“失败”，这两个字触目惊心，在开学第一天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陈致远有点无语，切换了游戏，准备在简单小游戏上找回来点面子。他刚点开图标，桌子被人用手指扣了两下。

　　陈致远本来就不舒坦，现在几乎要被这两声敲出来脾气。游戏还停留在开始页面，陈致远抬头，没好气地望过去。
　　眼前的居然是个姑娘。这是陈致远在反复打量后发现的，因为她浑身上下都不太能看得出来这一点。剪的又碎又短的头发，嘴角挑着的笑，浑身休闲带着有些酷的装扮，以及稍矮一些但绝不逊色的身高。陈致远不认为女孩和男孩有什么固定的样子，但还是被她这样不羁的出场给惊着了一下。
　　所幸良好的教养让他保持住了面上的不动声色，那点怒气也被惊散了，这会儿只剩下莫名其妙的尴尬。陈致远看着她： “有事儿？”
　　“哎，跑酷啊，你也玩？”那人浑然不觉气氛的变化，表情在看到他手机上游戏的时候几乎瞬间就热情起来， “交流一下呗，同学？”
　　陈致远不觉得这种他用来挽救心情的弱智游戏有什么好交流的，他把手机页面切换，按了锁屏键，再次看过去，又问了一遍： “有事儿？”
　　陈致远一向对待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脾气。眼前这人应该就是刚才在教室里晃了半天的不安分人员，陈致远对如何跟这样的人相处简直太有体会了。她冲，你得比她更冲才行。

　　但眼前这人大概只是单纯的爱转悠，陈致远摆着臭脸，她也不生气，笑着打量过去： “脾气这么不好啊同学，我就问问你旁边有人没。”
　　陈致远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一样的爱喊叫，离了老远都扯着嗓子： “可以啊你老何，等都不等我。”
　　走近了些，他声音又夸张起来： “我说你怎么跑这么快，赶着来巴结帅哥啊！”

　　他这话一出来，陈致远就感觉好大一部分人一下子都看了过来，连刚才偷偷打量的几道细微目光都变得大胆起来。陈致远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还是早回答的好： “没有。”
　　老何点了点头，应该也觉得这个进来的人聒噪，一把把他扯了过来塞在她前面的位置上： “你能不能安静点。”
　　然后转了过来，用湿巾和纸在桌椅上擦了又擦，坐下的时候拍了拍手。前面那人顺着声音就扭了过来，先给老何扔过去护手霜，又朝陈致远笑： “帅哥，以前没见过啊，几中的？”
　　陈致远估摸着垚城好学校多，好学生多，可能在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竞赛时候他们大部分都彼此面熟了。于是微微顿了下，才回答道： “春山的。”
　　“啊！春山考过来的，大学霸了。”
　　春山是个小县城，重点率低，所以总是花很大力气培养几个尖子。春山能考到垚城上高中的，实力只会比垚城本部初中升上来的更强，不会差到哪里去。
　　陈致远没接话，笑了下。那男孩也是个聊得开的，感慨着就伸出了手： “我是吴斯豪，交个朋友啊。”
　　陈致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才拿着纸擦好手的何美年把纸甩到吴斯豪手里，冲陈致远伸出来手： “交朋友也要有个先来后到，要交也是我先交，对吧帅哥？”
　　她自我介绍： “我是何美年，你喊我老何就好了。”
　　陈致远随意惯了，把他俩的手叠一块，点了点头： “陈致远。”
　　“好名字啊！”何美年把手抽出来，把吴斯豪的手当肉垫，往下一拍： “宁静致远，是这个吧？”
　　吴斯豪疼地嚎叫一声，气愤地扭了过去。陈致远乐了： “嗯，是这个。”
　　何美年眨巴眨巴眼，认识一个就要认识另一个。她拍了拍吴斯豪的肩，对着陈致远做了口型，示意和前面那女孩子也打个招呼。
　　礼数还挺周全。陈致远坐直了些，等着跟在他们身后客套。
　　何美年拍了拍人家： “美女，咱们都认识认识吧！”
　　吴斯豪侧过来身子，那女孩扭了过来，清清爽爽的，脸泛起来一点红，还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你们好。我是陈羽辰。”

　　挨着打了个招呼，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今天开学第一天，发完书就可以滚蛋。吴斯豪爱跑，一趟趟地把书运回来，边跑边在他们小组喊叫： “我擦，咱们老班是个大美女！”
　　“真的假的？一高还有年轻老师？”
　　何美年对吴斯豪的眼光相当不信任，反正看见个女的他都夸好，没拿美女这称呼当回事儿。倒是跟在他后面的陈致远也点了点头： “挺年轻的，应该是新来的。”
　　从外面把几个人打印的开学注意事项拿回来的陈羽辰小声补充： “确实很漂亮。”
　　何美年奇了，这下几个人的书也不分了，去到走廊里看热闹。班主任站在成堆的书前，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察觉到大家的打量，她笑着把大家都赶进班，站在讲台上： “大家好，不要好奇了，我自我介绍一下好吧。”
　　她拿起来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来“林静”两个字和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大家可以记一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我......当然，现在手机还是别掏出来了，用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一点。”
　　她无奈地笑着，看向坐在后面大喇喇拍照的何美年。大家顺着老师的目光都扭了头，吴斯豪已经笑出了声。
　　闹了会儿，林静转移了话题，把大家注意力收回去，因此也就没人注意到，厚脸皮的何美年居然偷偷羞成了个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