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在侧》月加贝

4、银片 见过你的人

　　问话的小姑娘扎着麻花辫，穿着翠绿碎花裙，长的软和可爱，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满眼晶亮，言语间充满童真稚趣，一看就是从小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模样。

　　少年扫了眼放在自己面前早已凉透的同款粉蒸肉，并未说话，只是轻微摇了摇头。

　　“不好吃吗？”小轻归看着自己面前的粉蒸肉，又对比了下帅哥哥面前的粉蒸肉，眨着眼犹豫了下，开口尝试问道：“那哥哥你要尝下我这碗吗？粉蒸肉都是要趁热才好吃的。”

　　小姑娘双手轻扶着碗沿，慢慢朝帅气哥哥那侧推动着。

　　黑衣少年看着越来越近的粉蒸肉，挑了挑眉，望着身侧满脸通红、眼神炙热、满含期盼的小姑娘，片刻后，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这小丫头唤过的师哥，好看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疑惑。

　　温南新感受到对面座位传来的目光，眉心不可察觉地跳了跳。

　　侧脸看着身旁一脸欣喜，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的自家小师妹，温南新有些头疼地伸手拨回了那碗粉蒸肉，无奈抬头笑着解释道：“抱歉，这丫头就是比较喜欢，”温南新顿了顿，脑海中挑选着尽量合适恰当的措辞，继而犹豫补充道：“美好的事物。”

　　没直接说这小丫头花痴，已经是温南新能在外留给自家小师妹最大的面子了。

　　温南新侧头看着小轻归，无奈开口提醒道：“轻归，自己吃自己的。”

　　“哦。”被自家师哥出声劝阻的小轻归瘪着嘴应了声，双手捧着被推回的粉蒸肉，看起来有些沮丧。

　　美好的事物。

　　少年嘴角扯出浅淡笑容，欢喜却未上眉梢分毫，迎着烈阳生生压下心头的烦闷，侧身看着原本神采奕奕的小姑娘突然像气球泄了气一般，整个人显得可怜兮兮的。

　　沉默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偏了偏头，掩住渐冷的面容，抬眼重新望向水面。

　　小轻归看着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粉蒸肉，又看了看对面保持沉默的帅气哥哥，嘟着嘴犹豫了下，一向机灵、识眼色的小姑娘难得犯起了糊涂。

　　不该让他人感觉到不舒服的，这是人与人相处最基本的约定。

　　就像小舟明明很喜欢粉色蝴蝶结，可小舟是男孩子，所以不能当着好多小朋友的面给他分享自己新买的蝴蝶结，否则小舟会不开心的，会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粉色蝴蝶结。

　　也像不远处依靠在椅子上的帅哥哥，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这里，仿佛要和周围人生生划出道线来。

　　万一呢，万一帅哥哥和小舟一样，心里真心喜欢，喜欢别人来同他一起玩，不过是因为哪个莫名的原因在假装自己不喜欢呢？

　　轻归小朋友不太理解这件事情，当下软着嗓子问出了声。

　　于是，提起桌面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正准备喝水润润嗓的温南新就听见自家小师妹软糯开口：“师哥，男孩子可以喜欢粉色蝴蝶结吗？”

　　“咳，”温南新毫无防备地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呛了嗓。

　　粉色？蝴蝶结？

　　话题跳转的太快，温南新有些跟不上小姑娘的思绪，侧脸望了过去。

　　小轻归眼睛亮晶晶的，小脑袋飞快点了点，一点儿也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突兀，她一向最崇拜相信的就是师哥，不懂的就问师哥，总能得到个回应。

　　好与不好，小姑娘打算跟着自家师哥的脚步走。

　　“当然可以。”虽然没太明白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打的是什么算盘，温南新仔细想了想，还是给出了肯定回复。

　　“可以是男孩子，可以是女孩子，可以喜欢粉色，可以喜欢蝴蝶结。”温南新伸手给小轻归顺了顺发丝，柔声开口：“只要喜欢，这些都可以。”

　　得到回应的小姑娘瞬间情绪高涨，面容洋溢着灿烂笑容，转头看向面前的帅气哥哥，兴奋开口：“哥哥你是明星吗？你长得好好看啊。”

　　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就这么硬生生僵在了小轻归软嘟嘟的面颊旁，温南新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家师妹打出一记夸赞暴击。

　　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花痴笨丫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温南新收回手飞快端起茶杯，借着品茶的动作低头遮掩表情。

　　他真丢不起这人。

　　“师哥，你干嘛。”小姑娘语带委屈的轻声控诉了下，嘟着嘴鼓了鼓右边脸颊，目光却是片刻也没离开面前的帅气哥哥。

　　“……”

　　少年抿直嘴角，失语片刻，偏头重新望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小姑娘扬着笑容，欢快开口：“哥哥是第一次来江塘吗？是来参加朝华节的吗？有去尝尝桃花酒吗？我们这里的桃花酒最是好喝啦。”

　　“小孩子饮酒？”少年终于有了回应，嗓音沙哑，难辨情绪。

　　“不是啦，我就是在师哥的允许下偷偷尝一点，就一点点。”小姑娘伸手拽了拽身侧自家师哥的衣角，在线等一个认同。

　　本以为很快会响起熟悉的应和声，可等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动静，小轻归有些不明所以的侧头看过去，正巧对上师哥勾起的嘴角。

　　熟悉的弧度，与平日里不完成图绘溜去玩耍被抓包的时候她看到的神情几近重合。

　　糟了，大意了。

　　上次和师哥喝桃花酒还是在去年年初，最近一次，是小舟偷偷从家中装了小半杯桃花酒和她一起分享。

　　“师哥，”小姑娘甜甜地喊了声，意欲讨饶。

　　“行了，时间不早了，快吃饭。”温南新没再深究，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发顶，出声催促。

　　“嗯。”小轻归亮声应和，扶着碗沿，低下头飞快吃着剩下的几块粉蒸肉。

　　温南新借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顺手添了点茶水，端起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视野不断扩大，悄无声息地包揽住不远处的黑衣少年。

　　少年垂着眼一直望着小轻归，原本冷淡神情因为小姑娘不顾形象的香甜吃相有了些许软化，精致眉眼间却蕴着抹不开的烦躁。

　　很矛盾的一个人。却让温南新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在哪儿见过呢？又和什么是相似的呢？

　　思绪流转间，身侧的小姑娘吃完最后一块儿粉蒸肉，双手放下了碗筷，乖巧开口：“师哥，我吃完啦。”

　　温南新回过神来，抽了张餐巾纸递了过去。

　　小轻归接过餐巾纸擦拭唇边的同时，抬头撞进面前帅气哥哥的复杂目光中，一点儿也没在意其中呼之欲出的探究意味。

　　眼眸晶亮，满面笑容望着少年，女孩儿开口软声询问：“哥哥会很快离开江塘吗？”

　　小轻归没想着等到回应，自顾自的兴奋续话：“城南酒肆，城北戏院，城东江渡涯，城西畔归寺，江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哥哥可以再待久一些，都去逛逛的。”

　　小姑娘的喜欢来的强烈又莫名，所有的欢喜夹杂在直白言语中，少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视线一直落在小丫头的身上，看着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看着她小跑来到自己身旁，看着她伸手取下挂在脖颈间的项链递了过来。

　　少年有些怔愣，垂眼看去，软乎乎的小手捏着一块方形的银片，上面印刻着的名字和电话就那么直直映入眼底。

　　“温南新。”少年哑着嗓一字一句轻念出声，终于拽回了一旁震惊不已的温南新的神智。

　　自家师妹是花痴，是喜欢好看的人。平时看见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都要上前求张合照，大大方方表露自己的欣赏，遇上人家不方便的时候也能体谅，笑着说声抱歉。

　　温南新一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这丫头一向开朗热情。

　　可现如今，温南新看着自家师妹把自己给她制作的刻有紧急联系方式的银片竟也爽快递了出去。

　　这丫头，这么喜欢这人？

　　“嗯，温南新，我师哥的名字。”小姑娘望着少年，重重点头，笑着开口：“我和师哥自小在江塘长大，住所离这儿也不远。哥哥要是接下来会在江塘待上一阵子，可以联系我们给你做向导，我可以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看好多好看的风景。”

　　“哥哥，我很喜欢你，很想再见到你的。”

　　“你相信轻归，只要见过你的人，都会很喜欢你的。师哥，对不对啊？”小姑娘转头看向温南新，轻声提醒道：“师哥。”

　　温南新无奈点了点头，应和道：“是。”

　　少年抬眼望了过去。

　　温南新难得有些不自在的尴尬清了清嗓。

　　小轻归得到了支持，扬了扬眉，欢欢喜喜得意开口：“哥哥我说的没错吧，我师哥也喜欢你的。师哥从不轻易喜欢人的，但他喜欢的总是最好的。”

　　“哥哥，你是最好的。”

　　耳边传来小姑娘直白热烈的表白，少年沉默了好久，终于有了动作。

　　倾身接过了小丫头手中的项链，少年低声开口：“谢谢。”

　　“嗯。”小轻归笑着递了过去，开心朝少年摆了摆手：“不谢不谢，哥哥记得要联系师哥啊，我们下次再见！”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小轻归舒了口气，走到温南新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师哥肩膀，轻声开口：“师哥，我们回家吧。”

　　温南新站起了身，看着懒散坐在座位上，握着银片一言不发的少年，顿了顿，究竟是没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牵着小轻归出了店铺。

　　等重新回到停车点，温南新打开车锁，踩着脚撑等着小轻归在后座坐稳后，骑着自行车重新加速朝家驶去。

　　小轻归今早起的有点早，回来的一路上又是有些过于兴奋，叽叽喳喳地一直在问着帅哥哥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温南新应和了几句后，小丫头又开始询问着要带帅哥哥去哪里玩。

　　后座片刻也没安静下来，倒是原本心里存了好多疑问的温南新，在这一言一语之中，忽然思绪疏朗，消了盘问小姑娘刚才反常行为的打算。

　　小丫头被高涨情绪消耗了不少精力，正逢这会儿烈阳当空，微风拂面，整个人已然有些困乏，等到家之后，温南新牵着小姑娘去洗了把脸。

　　在轻归洗漱间隙，伸手将脖颈间的项链摘了下来，银质方片，分明和小姑娘刚刚送出去的那条一模一样。

　　蹲下身重新给轻归戴好，温南新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温声嘱咐道：“以后再表达喜欢可以用其他方式，项链什么的不可以再轻易送出去了。”

　　“师哥。”小轻归按住银片，本想开口解释，却见自家师哥抬起手指放在了唇上，轻嘘了声。

　　“师哥知道的，所以，下不为例。”温南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柔声开口轻哄：“乖，快去睡觉。”

　　“嗯，好。”小轻归明显比往日乖了点，温南新劝哄了几句后便换了鞋迈着小步子，噔噔噔跑回房去休息。

　　温南新安顿好小轻归后，转身出门朝学校方向走去，没再骑车。

　　估摸着等他慢悠悠地走到轻归的学校门口，也正好到了下午老师通知的开家长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