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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糯米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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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巷青石壁前,小轻归看着不知何时又卧在墙角边晒太阳的阿黄,迈着小步伐噔噔噔跑过去在懒洋洋眯着眼的小狗面前蹲下。
小小身体背对着太阳,在这三伏天气带来难得的阴凉。
“汪汪。”阿黄慢慢悠悠睁开眼,开口叫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真懒。”小轻归摸着阿黄的头,毛茸茸的触感,一直让她爱不释手。
阿黄是小轻归出生第二年来到人世,至今陪着小丫头在江塘镇嬉笑玩闹已经是第五个年头。
据师哥说,在他小时候也有只阿黄陪着他玩耍,是眼前这只的父亲。
老阿黄在陪伴师哥的第十年离开了人世,留下小阿黄继续守在江塘这条古巷之中。
师哥唤习惯了名字,加上也算是为了留个念想,便仍然将阿黄这个虽然普通,却是年年复年年,回响在这青石巷中的亲切名字延续了下来。
老阿黄陪着温南新,小阿黄陪着小轻归,在这江南一方天地间,慢慢有了他们各自可以回忆的往事。
小阿黄一向懒惯了,刚学会走路那会儿的小轻归尚且察觉不出来,可慢慢长大,小姑娘发现阿黄作为这条巷子最靓的狗子,却是出奇的懒。
大多时间总是喜欢趴在地上,来人逗弄也不理不睬,快到饭点了才会慢慢悠悠起身到就近一户人家里蹭饭吃。
“阿黄,师哥今天早晨又做噩梦了。”小轻归揉着狗头,像个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师哥总是让我不要担心,可是有不开心就要说出来不也是他告诉我的吗?他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啊。”
“是不是,阿黄?”小姑娘软着嗓黏黏糊糊佯装抱怨,眼底却满是担心。
察觉到了小丫头的不开心,原本舒服卧着的阿黄四肢使劲,支起身踱步走了两步,往小轻归身旁凑了凑,而后趴在脚边重新卧了下来。
“笨蛋阿黄。”小轻归看着阿黄的动作,感受着腿边传来的温热,无奈笑出了声:“算啦,大人好别扭的,不管他们了。”
“不能一直这样卧着的阿黄,你真的要多运动运动。”小轻归小手捏着毛轻轻搓着,轻声开口嘱咐。
“汪汪。”小阿黄埋着头低吼了两声当做应答,却显然和那些听不进去话的小孩儿一个模样。
闻言不过心,一样让人操心。
“轻归。”身后传来少年温柔声音,小轻归转头看了过去。
小姑娘一直是知道自家师哥长得很是好看。江塘镇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都这样说,学校的同学们也整日吵嚷着要师哥的照片。
课间时分,班级内谈论的话题总也不过是有什么好玩的,喜欢上了什么好看的,师哥作为学校前些年高中部的优秀毕业生,无敌般的学习生涯传遍了上上下下整个学校。
打从她入学那日起,被誉为学校神话的温南新定时定点每天接送轻归上下学,原本初中部的学生是可以被允许送到教室门口的,可自从进了学校就会被同学们在教室门前团团围着不让走之后,温南新只好送小丫头到校门口。
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笑容明朗,样貌俊朗的师哥,是小轻归一直喜欢的,一直希望不会改变的。
“师哥。”小轻归看着从门里出来单手按着自行车车头,笑着向她招手的师哥轻叹了声,继而转过头去揉了揉阿黄的小脑袋。
再次转身时,小丫头眼眶却泛着红。
远处看清情况的温南新愣了神,随即连忙将自行车的脚撑踩下,快步跑了过去。
“怎么了,轻归?”温南新蹲下来握住小轻归的手腕晃了晃,担心开口询问。
早晨,是不是还是吓着小姑娘了?
“师哥,你能去换件衣服吗?”小姑娘抿着唇忽然开口。
“什么?”温南新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只是一套很简单的白色运动套装,平时也是穿过的,这样参加家长会,应当并无不妥啊。
“能告诉师哥为什么吗?这套衣服不好看吗?”温南新耐心开口询问。
“没有不好看,师哥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小轻归对上师哥温柔目光,突然有些无措,支支吾吾开口:“只是,师哥穿这一身显得整个人白白净净的,就像糯米糕一样。”
闻言,温南新眉眼微挑。
小轻归没注意到,低着头自顾自地继续解释道:“下午是我三年级开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师哥你穿成这样,肯定还是和之前的时候一样,被班里的同学都黏上的。”
“呵。”听完解释后的温南新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笑出了声。
“师哥。”轻笑声中,小轻归显得更加局促。
为了给小姑娘个台阶,温南新抬手遮面缓了缓,再次放下手时面上已然恢复往日的温柔,可眼中留有的笑意却没减分毫,迎着早日的晨光,散发着耀目光亮。
比星星还要好看。小轻归注视着自家师哥的眼眸,不自觉感叹着。
“行了,小傻瓜。”温南新看着有些低落的小轻归,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脑袋,“马上也快下午了,再不去新街,可真就吃不着粉蒸肉了。”
温南新牵起小轻归的手,起身朝自行车边走去。
小姑娘看着自家师哥的背影,睫毛轻闪,眼眸晶亮,哪儿还有半点刚才的不悦。
刚才师哥露出的笑容,明显比刚出门那时好看许多,真心许多。
“笨蛋师哥。”小轻归轻声呢喃,转头看着卧在巷角的阿黄,眨了眨眼。
温南新没注意到身后,一心只顾着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
“新街那边开了好多的新店,最近来江塘镇旅游的好多游客都说第三家的店铺做的粉蒸肉最是好吃,那诱人香味从街头一直能飘到街尾,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生意红火的好多人排队排了一个早上都买不着,师哥前几天还看到安姨也去买了那家的粉蒸肉来吃。”
“安姨也去买了吗?那一定很好吃的。”小轻归自家师哥的左一言右一句的描述下,逐渐被新街的那家粉蒸肉吸引。
“那师哥我们赶紧过去呀,万一太迟了买不到了怎么办呀?”
“好,我们赶紧过去,轻归记得抓稳师哥。”温南新将自行车脚撑抬起,跨坐上自行车后,单脚稳着车架,待小轻归在后座坐好后,骑着自行车稍稍加了速朝新街赶去。
刚才虽是为了吸引轻归的注意,可有句话着实不假,那家店铺的生意是真的很红火,当下又正逢旅游旺季,晚了怕是真的吃不着了。
新街是被评选为江城第一古镇的新塘镇近些年来为拉动旅游经济,修筑的一条有着各种各样的江南地道小吃的美食长巷。
与温南新、城师傅、安姨、小轻归、还有一开始就居住在江塘镇的街坊四邻不同的是,旧时的江塘镇只有着简简单单的几条弄巷,却也足以满足老居民多年的烟火生活。
这些年随着来江塘镇旅游的人数的日益增加,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江塘镇谋求着发展,这其中已经不仅仅是这些最初就居住在江塘镇人家的后代,一些外来地区的人员也在不断扎根江塘,为江塘镇的古镇旅游贡献着自家的一份儿力气。江塘镇在越来越多人的帮助下,近些年来将古镇文化开发的越来越多元化。
可伴随着人员的不断输入,开发需求的多种多样,那几条拥有上百年历史的江南小巷确实已经满足不了当下所需。
江塘镇保留了旧时的古巷风采,开发着新式的体现江南风情的小巷。江塘镇最初的居民现在仍然在最初的古巷中生活,却在生活之余欢迎着更多的往来游客前来观赏,而新建的小巷被用来供应着众多游客的留宿与游玩。
城师傅虽是江塘镇名气最大的纸伞手艺人,闭关弟子也不过只有温南新和城轻归两人而已。
温南新从小拜师,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勤加苦练,城师傅的手艺倒也像模像样学了个七八成。可小轻归作为真实生活中城师傅的亲孙女,却是因为原本该是子承父业、名正言顺拜师的城师傅的儿子城安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经商营商,实在是不喜这传统古技,便哄着尚且咿呀学语的自家女儿拜了自己父亲为师。
当时情况说来也是好笑,彼时温南新不过才十二岁,城安为人洒脱,面容英气十足,运气也是极好,也只是二十二岁的年纪,便已找到一生所爱。
按当时城安的结婚誓词来说,他追求幸福的真理名言与古人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完美相应。城安的妻子名唤云襑,以这一开始让城安难以辨认的名字为红线,绕着两家人不足十步路的巷门门栓,一来一回间,温柔美丽的水乡姑娘的芳心被潇洒专情的水乡男子所追得。
直到二人的爱情发展到了月下相互许诺,上门带礼提亲的那一步,城师傅才突然发现,自己和隔壁邻居做了亲家。
小轻归在城安与云襑结婚一年后,带着整个江塘镇的祝福降临人世,家庭幸福美满的城安在学业上也再次取得重大进步,国外顶尖的商学院发来录取通知书,为了实现心中理想,城安带着妻子前往了国外开启了为期四年的交换生活。
虽然不舍孩子,可生活总要做出决定,当下的城安和妻子都觉得将尚且在襁褓中的女儿带去遥远的国外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在熟悉温润的江塘镇长大,可能更加适合这个从小聆听雨落便咿呀和唱的江南姑娘。
离开江塘镇的最后一个晚上,从小死不松口拜师的城安跪在父亲房门外,拟下一封拜师令,说是要完成父亲的多年宿愿,拜师学艺。
城师傅气的拿着那个白天在巷子里追着小南新的纸伞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砸,嘴里不住念叨着:“你人都要出国了现在拜师有什么用?你和谁学去?跟国外的洋人学做油纸伞吗?”
可让儿子拜师学技艺毕竟是过往这二十多年的心愿,想着先拜了师等这朽木从国外回来再学也总归能传得一二分,生气之际却也在那什么拜师令上拓了印。
待印落纸上之后,城师傅才忽然看见拜师人一栏空缺着,倒是着授艺人上拓着他的私印。
察觉不对的城师傅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封拜师令已经让城安快速抽去,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印泥,握着还在香甜酣睡的小轻归的手指,按了个小小的手印。
至此,孙女成了徒儿,温南新也成功从小叔降为师哥。
城安在成功给自己摆脱拜师宿命的情况下,虽然付出了给自己降了一辈儿的代价,倒是也不曾在意,乐得逍遥自在的带着妻子开始了他的经商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