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的勇气》双双金鹧鸪

49、叛逆的不只是味蕾 撕开土豆片

　　可能是有点认床，胡桃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她索性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和陈安的聊天界面，一条条往上翻看，几乎都是陈安先发来的消息。他一个人开启话题，结局总是两个人越聊越欢。
　　胡桃很少主动找陈安——这是她故意的，好像也不是。她总觉得太主动去找男生聊天反而是把自己放在了被动的位置上，因为需要等他回复，如果回复得慢或者没有回复就会非常不安，就像今天晚上一样。而且太过主动，会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而陈安似乎从来没有这种顾虑，他想起来就发消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应该不会因为胡桃的反应而内耗，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他知道胡桃看到了就会回他。
　　从这种意义上讲，陈安才是这段关系里牢牢把握着主动权的人。
　　胡桃觉得自己也该试着改变了，但她的睡意渐沉。

　　第二天一早，手机一震，是陈安的消息：我们9点出发吧，我打了车直接去新山。
　　胡桃洗了把脸，难得认真地涂上了防晒霜，换上特意为这次旅行准备的衣服和运动鞋，要是穿自己平时的帆布鞋爬山，大概走不完全程。

　　上车后，胡桃拿出了包里剩下的面包递给陈安：“你饿不饿？这些就当是早餐了。”陈安接过去：“好的，我本来想到了景点附近再找个早餐店呢。”
　　胡桃笑了笑：“想得真周到~”
　　陈安很喜欢胡桃夸自己，更喜欢她夸人的时候从不敷衍——眼睛亮亮的，让人觉得那是出自真心，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胡桃的手背。
　　但只有胡桃自己知道，很多时候她都是在客套一下，夸得多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自带固定表情。
　　不过看着陈安因为自己一句夸奖就这么高兴，她决定以后要更加真心诚意的夸奖别人，如果不想夸也不违心，要更加真诚地面对自己、面对别人。

　　让夸奖变得珍贵起来。
　　车渐渐远离热闹的市区，胡桃摇下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车辆、行人和风景，突然，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红色摩托车闯入了视线。

　　胡桃想起学校门口也有这样的摩托车，车手一般都是皮肤晒成小麦色的男性，用略带期盼的眼神打量每一个路过的学生，希望能拉到客人。
　　但是学校不允许他们坐这种摩托车，并且多次通过广播告诫大家这种交通工具不够安全、没有保障。而胡桃在知道学校不让坐摩的之前就坐过很多次了，因为去奶奶家的公交车很少、很难等。
　　胡桃并不担心安全问题，但每次坐上去之前都会确认四周没有熟人，她害怕被同学看到，害怕他们发现自己家里没有象征着财富的小轿车。

　　然而有一次放假前，胡桃坐在摩托车上回奶奶家，心里默念着千万别遇到同学，却偏偏看到了陈安，他的个子如此出挑，背影也那么熟悉，胡桃一眼就能认出来，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校服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多么希望摩托车开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轰鸣声再小一些再小一些，千万不要引起陈安的注意。
　　直到开出很远，胡桃才敢回头寻找陈安的身影，确认他没有看到自己。

　　“陈安。”胡桃忽然坐直了身体。
　　陈安偏过头看她，胡桃很少喊自己的名字，俩人之间好像有种默契，往往对视一眼就开始自然聊天，不需要通过叫对方的名字来开启对话。
　　“怎么啦？”陈安认真地应道。
　　“你想考哪个大学呀？”话问出口，胡桃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一直在等陈安问这个问题，等他把自己放进他的未来里，既然在一起了，总要有个规划吧。
　　可是陈安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她不想再等了。这次她想试着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考哪个大学，即使陈安说的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还没想好，但不管怎么样，分考高一点总没错，选择更多一点。”陈安思索了一下。
　　“那你想去哪个城市？”胡桃这次没有点到即止，以前的她，很少这样追问。
　　陈安认真地看着她：“北京、上海？你去哪我就去哪。”
　　胡桃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不好奇我想去哪吗？”陈安笑了：“我们的成绩大概就是去这些地方了吧，你想去哪个城市都行，到时候报志愿再看吧，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我们的成绩可都不太稳定哦。”
　　胡桃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低下头去，她想起别的拔尖班同学此时大概正在埋头刷题、奋笔疾书，她忽然觉得羞愧、又有些生气，既气自己也气陈安。

　　“那我们别去玩了。”胡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堵在了胸口。
　　陈安有些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想相信。
　　“什么？”陈安只好再确认一遍，胡桃却扭头看向窗外，摇摇头说：“没什么。”

　　但她心里知道，这趟旅行已经不完美了。下车后，陈安想去牵胡桃的手，但是胡桃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起来，于是陈安尴尬地指了指远处的小亭子：“那是售票处，我去买票吧。”
　　胡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在这等你。”
　　她看着陈安跑远的背影，开始在原地踱步，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她开始思索自己刚才到底是被什么刺痛了，是高三这个节骨眼跑出来玩可能导致成绩下滑？还是看不清的、她和陈安的未来。前者，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后者，是对陈安没有信心。

　　是啊，她一直都是自卑的，哪来的自信呢。
　　陈安买了票回来，再次想要牵起胡桃的手，这次胡桃没有躲开，陈安握着胡桃的手，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你知道嘛？我刚买票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说，这个山一定要爬上去然后再坐索道下来，这样一起爬山的人，就会永远不分开。”
　　胡桃觉得有些好笑，捂着嘴看着陈安：“是嘛！那我们亲身验证一下吧。”
　　陈安拍了拍她的脑袋：“嗯呐用我们的一生来测试。”

　　俩人并肩向山脚下走去。
　　胡桃的确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大部分时候都是陈安拉着她往上走，但她的嘴一点都没闲着，一直自顾自地给自己和陈安打气：“我们可以的！”陈安看着她气喘吁吁又碎碎念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两个多小时，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群山起伏、云海翻涌，美轮美奂。
　　“我们自拍一张吧！”陈安提议，胡桃立马点点头兴奋地答应了。

　　陈安举起手机，胡桃努力踮脚才勉强够到他的肩膀，陈安不动声色地弯了膝盖，让自己的脸凑近她的。
　　拍完，胡桃检查了一下照片，删掉几张模糊、变形的，才满意地说：“记得发我，我以后要用来发Q企鹅Q空间。”陈安眨眨眼，心领神会：“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咯。”
　　胡桃笑着瞪他：“看你表现！”陈安看了看照片，然后又看看胡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比照片上更好看。”

　　胡桃下意识捧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啊，走吧，去坐索道。”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夸赞，她看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别人说的那么好，她习惯了将真实的自我隐藏起来，怕如果陈安看到了，就会不再喜欢她。

　　所以她从来不和陈安聊自己的家庭，假装自己和别人家一样。但是这样的感情就像浮萍，飘零着没有根基。
　　坐着索道缓缓向下，有轻微的失重感，清风裹着桂花的香气，还混着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胡桃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突然，陈安翻出一包零食，她正要说不饿，看清包装袋后，才发现居然是云南特产土豆片，小时候爸爸经常给自己买的那个。

　　胡桃惊讶地看着陈安，眼里不知不觉有点湿润：“你在哪买的？”陈安笑起来：“你不是说过爱吃这个嘛，说只有云南才有，我前几天发现网上也能买到就买啦，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那款。”
　　“是的！谢谢啦。”胡桃接过袋子，声音有点哑。

　　撕开包装袋，熟悉的香味涌出来——是油炸的焦香还有食品添加剂的味道，她知道这是垃圾食品，但小时候妈妈越拦着，胡桃就越是想要吃。

　　而现在，她忽然没有非吃不可的执念了。
　　陈安记住了她的喜好并且不加评判地满足，这已经让她觉得足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