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外婆的澎湖湾 外婆的去世 ...
-
胡桃穿着暑假新买的衣服和书包走进教室，这个书包是胡桃软磨硬泡让哥哥用他的实习工资买的，上面印了一个大大的logo，显示着它的品牌和价值。
教室墙上多了很多东西，包括倒计时、横幅标语，都在提醒同学们时间紧迫，备战高考正式拉开帷幕，胡桃看着窗外，和暑假前的心境似乎大不相同了。
陈安过了几分钟也到教室了，他和身边的男生打趣，笑话着教室里的装饰，然后回到座位，拍了拍胡桃的肩膀，递过去一瓶酸奶。
胡桃心照不宣地接了过来，她现在已经养成每天都要喝酸奶的习惯了，暑假的时候还让妈妈吃了一惊：最讨厌奶制品的女儿居然主动提出要买酸奶喝，小时候恨不得撬开她的嘴巴喂进去才行。
胡桃的确不喜欢尝试一切新的东西，喜欢的食物会一直吃，永远不会觉得腻，并且排斥没有吃过的其他食物，无论妈妈怎么劝说，她都不愿意尝试，可后来，为了长高、为了健康，她开始接纳更多，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上课铃一响，刘老师拿着一沓表格走进教室，让班干部发了下去。
胡桃拿的表格的那一刻，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又要填家庭成员了，从小到大都很讨厌填这种表格，她不知道该怎么写爸爸的职业，尽管是在县城里读书，但毕竟算是最好的学校，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是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跟他们比起来，自己的家庭背景实在是不忍直视。
每当想到这里，胡桃都会感到心酸和自卑，最后，胡桃还是填下了爸爸的信息，工作单位和职务就和妈妈一样，仿佛他俩从未分开过，他爸爸也不是个赌徒。胡桃的余光瞥见陈安很果断地写完递上去了，她转过头去，想让自己隐身于窗外的风景，让清风把乱成一团的思绪吹散。
可是胡桃清楚地知道家庭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时的，陈安能接受这个既定事实嘛？就算陈安接受了，他的家里人能同意陈安娶一个赌徒的女儿嘛？胡桃紧咬嘴唇，找不到出口。
胡桃没有让前面的同学帮忙递表格，她转头问了问旁边的李晶是否需要帮忙拿上讲台，李晶有点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把表格拿给了胡桃，然后说了声谢谢。
交上讲台时，胡桃特意把李晶的表格放在自己上面，防止更多人看到自己填的信息。
下课后看到老师拿着所有表格走回了办公室，胡桃才放心下来。
中午饭后，胡桃早早到了教室，发现高三拔尖班很多同学的家长都开始给他们送饭，为了让他们能有更多时间自习一会。
胡桃看到那些家长，忧郁的情绪再次回潮，自己的家庭永远都不是强大的后盾，甚至是时常刺痛自己的小刀。
得更加努力学习才行，胡桃暗暗下定决心。
然而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却给胡桃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的那种，本以为经过充实的暑假，能够惊艳所有人。
结果只有数学依然保持了优势，其他科目的成绩在班上不过中上。
成绩单上陈安还是在胡桃后面一点，他正想跟胡桃讨论这次考试的魔鬼难度，可是胡桃根本没怎么理他。
上课的时候，也不是两眼放光的状态，更别说跟老师互动了。胡桃对自己很失望，提不起精神来。
陈安决定晚自习下课把胡桃拉出去散散步，聊一聊心事，说不定就好了，正要拍胡桃的肩膀时，刘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陈安立马把手收回来，低头假装认真学习。
没想到刘老师径直朝自己走过来，陈安没忍住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刘老师，结果刘老师把胡桃叫出去了。
胡桃一脸懵，她想应该是要跟自己聊这次成绩大退步的情况吧，走出去的时候，胡桃感觉周遭的同学都在注视着她，脸颊瞬间开始发烫，走出教室后，胡桃的脑子好像才开始恢复运转，她拼命想要怎么跟老师解释，如果刘老师能给一些建议应该也不错。
到刘老师办公室之后，他终于开口了：“你妈妈刚刚打电话来，说你外婆去世了…”
胡桃脑袋嗡的一声，浮现出驼着背的外婆的样子，慈祥而又疏远，“节哀顺变胡桃，你妈妈已经给你请假了，这两天连着周末都不用来学校了，下周再说吧。”刘老师轻轻拍了拍胡桃的肩膀。
“老师！”这时陈安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我来问个数学题，刘老师你有空吗？”
刘老师看向陈安：“你来得正好，胡桃这几天要请假，你的课堂笔记啥的到时候借给胡桃看看，帮她把进度追上来啊。”
陈安立即答应了下来。“好了胡桃，你现在就回去吧！”刘老师低头看着地板。
胡桃愣愣地点点头，还没忘记感谢刘老师，陈安一直盯着胡桃，可惜没有办法把她拉住直接问清楚为什么要请假，胡桃看了一眼陈安就走了，仿佛有话要说，陈安隐隐有些不安，印象中胡桃从没有请过假。
胡桃回教室收拾书包，她思来想去，还是给陈安写了一张纸条：我外婆去世了，请假回家几天，不用担心。
然后在穿过李晶座位的时候偷偷地放在了陈安的桌子上，陈安在刘老师给自己讲题目的时候坐立不安，心想早知道就不用这个烂借口了，不知道胡桃现在走了没有。
刘老师终于讲完了，陈安马上把书抽出来：“好的我明白了，谢谢老师！”然后冲向教室，在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胡桃的座位已经空了，陈安沮丧地走回座位，发现了胡桃的纸条，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外婆，真正体会到了一点世事无常的悲伤。
胡桃回到出租屋，奶奶让胡桃接妈妈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哽咽：“小桃，你打车到外婆家叭，地址我发短信给你。”
外婆的告别式上，妈妈哭得很伤心，记忆里，胡桃从来没有看见妈妈哭过，这是最悲痛的一次，哀乐震天响，来悼念外婆的人络绎不绝，但是没有几个带着悲伤的神色，他们都把这个当成叙旧和聚会的场合。
人们嗑着瓜子聊天，胡桃时不时望向外婆的棺材，她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外婆并没有死，她在里面拍着棺材求救，我们能听见嘛？如果真是这样，外婆该有多么绝望。
胡桃把伤心的妈妈带到楼上，母女俩在床边并肩坐着，妈妈第一次跟胡桃说了这么多关于外婆的故事。
妈妈说，外婆当时也赞成外公，不愿意我嫁给你爸爸，可是在妈妈的坚持下，还是默许了，她也希望妈妈能够嫁给一个温柔的人，不要受自己受过的苦。
妈妈说，本来舅舅有一个大儿子，可是在他奶奶带他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水，溺死了。外公为此埋怨了外婆很久很久，理由居然是如果外婆自己带这个孙子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妈妈说，她应该给外婆更多支持的，可每次都把外婆留在了原地应付她的暴躁老公和不成器的儿子，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胡桃。
胡桃听着，无声地流泪，外婆的去世让她明白了小时候看到的一句话，人类用一代又一代的亏欠把爱传递下去，长大也许就是突然看懂了当时不以为然的一句话。
在念悼词时，大人们都说让外婆在天之灵，要保佑大儿子身体健康、长孙学业进步考上好大学，胡桃听到只觉得刺耳，她想大声说：“气人的儿子不值得被保佑，他应该愧疚地为外婆跪上三天三夜，如果不这样做他还能睡着的话，外婆在天之灵应该惩罚他才对。”
丧事持续了4天，最后一天，长长的队伍把外婆的灵柩送到山上，胡桃原以为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那个山，没想到只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在山坡上的时候，胡桃踮起脚还能看到外婆的房子。
外婆，活着的时候就围着家庭打转，守在空空的房子里，最终，还是把你埋在这片近处的土地，外婆，你会不会也想看看外面的生活，是否想过要去更大的世界？
胡桃想到这，无法自抑地哭了起来，在外婆的灵柩放到地下的时候，胡桃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外婆，希望下辈子你能自私一点，好好爱自己，不需要保佑谁，只渡自己。”
周一，陈安快速收拾好自己就跑去教室，看到胡桃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长舒了一口气，径直走过去，把酸奶放在她的手边，胡桃看向陈安，陈安看着胡桃有些肿胀的眼睛，既难过又心疼。
他拉着胡桃的手腕，把她带出了教室，在一个很少有人去的角落，陈安紧紧地抱住胡桃，把手放在胡桃的头上：“把情绪释放出来就好了，我一直在。”
胡桃也把手放上陈安的腰间，把头埋进陈安的怀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强烈的安全感。
“国庆节我们去旅游吧！”陈安突然说道，胡桃的第一反应是不行，她已经落了好多节课了，还想趁着国庆假期好好补一补，绝对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外婆的澎湖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