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饰》薏雪

2、姐姐 梁诗纯没想

　　梁诗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遇到徐知晔，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周末两天是柳角镇赶集的好日子，在这呆了这么久，应该也摸清了这里的风情民俗。

　　梁诗纯百无聊赖地走在老街上，平日里没什么事做，这里自然也比不上俞城，没什么商圈影城，更别提什么酒吧。

　　唯一的夜生活也就是吃吃烧烤，打打麻将了。

　　“小姑娘，快让让。”

　　梁诗纯肩膀被推了一下，不大不小的力道。

　　低头一看，原来是踩到了人家的小鸡仔，黄澄澄的，几个幼崽趴在秸秆堆上。

　　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梁诗纯连忙给摊主道歉。

　　梁诗纯的杂货铺就开在老街，这里环境好，到处可见参天的大树，繁密枝叶供路过的行人乘凉。

　　不过有一点不好，就是太拥挤了。

　　梁诗纯远远望去，七七八八的摊贩几乎是紧挨着一起，中间只留出一条小路，供路人和车辆通行。

　　这里的人实在太热情，喜欢向人们吆喝，夸耀说自己卖的东西有多好。

　　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么。

　　“妹子，要不要买冰糖葫芦，不好吃不给钱。”

　　耳边响起一个老奶奶的声音，梁诗纯不知道遇到多少个自荐的老板。

　　许是“不好吃不给钱”这句话打动了她，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你这多少钱一串啊？”

　　老奶奶手中拿着一个木棍似的东西，上面有几层各式各样的冰糖葫芦，挂着的糖霜如水晶般晶莹剔透。

　　梁诗纯垂眸，打量了眼，这冰糖葫芦有的大有的小，选择太多，实在令人无法抉择。

　　“这个全是山楂的就便宜，四块钱。”

　　觉察到梁诗纯犯难的神色，老奶奶很贴心的解释，还用手指着一一介绍。

　　“加了水果片的会贵一点，就比如这个猕猴桃，要六块钱。”

　　梁诗纯本来有些纠结，不过想到买贵的准没毛病这个道理，于是说来串最贵的。

　　“好嘞。”

　　从老奶奶颤巍巍的手中拿过冰糖葫芦，梁诗纯把六块钱递给她。

　　这里没有移动支付，这是她身上仅有的零钱了。

　　一口咬下表面的糖霜，口腔瞬间被山楂的酸涩和冰糖的甜腻包裹。

　　在感叹东西的美味同时，也不得不说，柳角镇的物价是真的便宜。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菜市场，这里才是真正的人声鼎沸，特别是高峰期，买菜卖肉的人很多。

　　地上散落着不要的菜叶和肉渣，所以常常会有流浪小狗小猫在菜市场徘徊。

　　梁诗纯抬脚想走，这里弥漫的烧肉味道让她很不适。

　　人潮之中，梁诗纯看到了昨天打碎她贝壳风铃的男生。

　　的确有几分狭路相逢的意味。

　　徐知晔围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听他们说着什么，但有时也会参与进去，草草说几句话，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两人隔着一条街，中间还有车辆时不时经过，就这么看着很遥远的距离，徐知晔有心灵感应似的，抬头直直撞进她的视线。

　　眉毛微扬，好像他全身上下都在说“看什么看？”

　　服了。

　　念及她心爱的贝壳风铃，梁诗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顺便问一下风铃的制作进度如何。

　　“真巧，你也在这？”

　　其实梁诗纯不适合寒暄，更何况她和面前这人仅仅两面之缘。

　　“三带一。”

　　“四个2。”

　　“王炸。”

　　一局牌局结束，桌上大爷大妈听到声音，纷纷扭头过来看。

　　这姑娘，漂亮的没话说。

　　光凭这穿着打扮来看，倒是不像他们本地的人。

　　徐知晔还未开口说话，便被一个蓬蓬卷，很时尚的大妈抢了先。

　　“哟，哪来的小美女啊，快坐快坐。”

　　梁诗纯几乎是被拉过去，坐在了大妈的旁边。

　　“看你这眼熟的，我想起来了！”

　　大妈激动地一拍腿，连忙放下手中的牌。

　　“是老街新来那个吧？这大城市的果然不一样。”

　　梁诗纯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个花瓶，供人观赏。

　　听到大家对她的议论，其实也没什么其它情绪，人总是喜欢听一些好话，特别是吹捧自己的马屁。

　　“是，刚来一个月。”

　　“我的店就在老街32号，你们平时买酱油买醋可以上我这来。”

　　梁诗纯干脆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

　　眼看话题就要扯到“你结婚了没啊？”“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小伙”时，徐知晔一声干咳，让话题暂时停止。

　　“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吃午饭吧。”

　　很真诚的语气，梁诗纯看着他，始终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淡淡表情。

　　“啊，我差点忘了。”

　　“大爷大妈们，我这个弟弟不懂事，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梁诗纯扯着他白色长衫的下摆就走，全然没被徐知晔那声姐姐影响。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离开大爷大妈的视线，梁诗纯撒手，顺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这姐姐叫的挺熟练啊。”

　　开玩笑的口吻。并肩前行的徐知晔没了刚才乖巧柔顺的模样，他反驳道。

　　“我只是不想听他们继续唠叨而已。”

　　梁诗纯心想，那刚刚叫她姐姐，还让她回去吃饭的人是谁。

　　真会过河拆桥。

　　也没再继续深究什么，两人不知不觉来到小红楼。

　　这里是一片有红色外墙的筒子楼，经历了风吹雨打，墙体也变得脆弱脱落。

　　梁诗纯当然知道这里，她小时候曾经在这里住过三年，度过了愉快的童年时光。

　　“对了，我那风铃做好了吗？”

　　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梁诗纯问道。

　　“还差一点，东西在我家里放着。”

　　徐知晔向前走着，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眼看就要踩到井盖上的淤泥，梁诗纯停下脚步。

　　“你家？”

　　“怎么，你现在就要去拿风铃？”

　　徐知晔只觉得她事儿未免太多，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停在原地。

　　这算什么？变着法邀请她？

　　“别想多了，我家里有人。”

　　其实那贝壳风铃他已经完成了大半，这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徐知晔为了固定好那些漂亮的贝壳，今天专门跑到市场上买胶水，于是这才有了梁诗纯看到他和大爷大妈聊天的一幕。

　　徐知晔打开门，空荡的楼道都环绕着他的声音。

　　梁诗纯很少去别人家做客，除非是唐盏这样的闺蜜。

　　难免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好奇地打量房间。

　　一进门就是客厅，木质沙发摆放在电视对面，估计是厨房在炒菜，传出阵阵飘香的气味，很有烟火气息。

　　认识到这样的行为好像有点不礼貌，梁诗纯没再打量下去。

　　不一会，地上却凭空多出一双拖鞋。

　　“新的，自己穿吧。”

　　“谢谢。”

　　徐知晔撂下话就去了洗手间。

　　几乎是很自觉地坐在沙发上，梁诗纯自顾自地看着新闻，连徐知晔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你的风铃，看看怎么样。”

　　接过东西，梁诗纯这才注意到他好像是刚洗过脸，侧着身，细小的水珠从分明流畅的下颌线流入衣领。

　　“还可以，不过这颜色好像有点深。”

　　梁诗纯不咸不淡地做出评价，手里的这串风铃确实和之前那个相似，但贝壳颜色趋近于更深的乳白色。

　　徐知晔没反呛她的挑三拣四，从茶几捞起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

　　“来客人了啊。”

　　徐父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单手还拿着勺。

　　“叔叔你好。”

　　有些受宠若惊。

　　得到回应，徐父连连点头，看样子也是个热情好客的主。

　　“你俩先坐一会，我这还有一个菜。”

　　梁诗纯满脸问号，她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吃午饭的？

　　于是乎，徐知晔之前那句回家吃饭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酒足饭饱之后，有点上头，徐父几乎是畅所欲言。

　　梁诗纯默默听着，惊讶于徐知晔的中二往事。

　　原来徐知晔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叛逆，不过不是剑走偏锋，抽烟打架之类。

　　他不喜欢读书，干脆和朋友组了个乐队，有时候就带那些人回家练歌。

　　照徐父的话来说，当时他们的发型真是惨不忍睹。

　　除了徐知晔稍微正常以外，其他人无一例外是飞机头，爆炸卷。

　　梁诗纯突然觉得憋笑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徐知晔幽幽地看着她时，好几次差点笑出声。

　　“行了，爸，你别损我。”

　　徐知晔无奈至极，这都多少年的陈年旧事，还翻出来说。

　　因为这个小插曲，梁诗纯看到了一个和平时不一样的徐知晔。

　　并没有久留的打算，梁诗纯拿着风铃准备离开，徐知晔却倚在门框处懒散地看着她。

　　“知道怎么出去的路么？”

　　他很高，人高手长，带着一股子倨傲的劲儿，气质也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很矛盾的感觉。

　　听着这语气，梁诗纯知道准没好事。

　　她当然不知道回去的路，来的时候都是徐知晔走在前面领路。

　　大不了出去问问别人。

　　梁诗纯扭头就走，也没甩下一句话。

　　想着好人做到底，既然姐姐都叫了，带个路也没什么过分的。

　　门被徐知晔砰的关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连带着空气里的灰尘都在飞舞。

　　“你走这么快赶着投胎？”

　　梁诗纯终于回头，楼道上方站着的是徐知晔。

　　两人谁也不让，暗自较着劲，似乎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空气里流淌着沉默，徐知晔自觉玩不过她，率先笑出声，声音在胸腔震荡。

　　他说：“我送你回去。”

　　后来梁诗纯总是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徐知晔明明不是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却叫人沉沦其中。

　　只是她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