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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屋的君子 童年的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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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屋的君子
--仲秋梧桐
在我们家的南屋有个窗台,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呈一个半圆形,这个窗台是专门放植物和花的,只要你打开它的门,整个南屋就会飘出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这种气味不是令人头昏的恶香味,反倒是朴素淡雅的清香。不错,是它。
七月末,正值中伏。赶老人说“天上就像下火似的。”我天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汗水把衣服浸成了“渐变色”。可在这个时候,旁屋的一群没人关注的花正在默默地飞速生长着。窗台上有许多草本植物,它们枝叶粗大、苍翠欲滴。繁茂的叶子错综复杂,几乎把整个窗台都遮盖住。在这个被植物枝叶屏蔽掉的小角落里却伸出来一片大而肥的叶子,深绿的颜色混在清一色的嫩绿中可谓是起到了画龙点睛之笔。
这片叶子来自于君子兰,它如同一双双宽大丰满的手,一个个都伸了出来,长得结结实实让人忍不住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好好地摸上几把。那光滑的手感像极了被雨水冲刷了的鹅卵石似的,细腻圆滑。
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为了逗鱼缸里的鱼,一巴掌把老旧的鱼缸拍裂了。水汩汩冒出来,淌满了半个窗台,把一些小草小花淹了个半死,为此还挨了一顿训。我赶紧把鱼水统统倒入君子兰的瓷缸里,想给它一点营养,却不料营养太多,它有了生命危险,我心痛不已,认为自己好心做了坏事,不过幸运的是它挺了过来,用它那顽强意志。或许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慢慢关注它,也可能是为了赎罪,因为我的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慢慢发现它的美……
八月酷暑,骄阳似火。在这种暑气熏蒸的日子里,大多数植物都很难熬,甚至是我们。在这种蝉都懒得叫的天气中,我是不会相信哪朵花会一枝独秀。单看南屋的惨状就可以一目了然,一个个蔫头蔫脑,无精打采。毫无一丝生气。只靠水来支撑自己微弱的生命,像极了医院里只靠营养液来维持饥饱的干瘪人们。
一天,当我拿起喷壶准备浇花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朵花从那叶子间钻了出来,我愣住了,像一尊石像。当我反应过来时才开始仔细观察它:一片片橘红色的花瓣插在了它的花茎上,花仿佛是一把少女遮阳的伞,豆芽似的花蕊又从伞中央伸出来,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这朵花被宽大的叶子所庇护,但又不遮盖她的美,反而呈刚柔并存动人姿态,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它如此娇美,可能是因我对花粉过敏的缘故。
在你沉浸式地闻花,感受花香味扑鼻的时候,一声令人厌烦喷嚏总是使你扫兴。没错,就是我。一闻到花的香味并不能像别家小孩子那样沉醉其中,而我只能不甘心地远远的望着它们,比如:丁香花、迎春花和君子兰等等。因此,大人们总是在花开的季节禁止我进入南屋,不过我总会悄悄地溜进去,戴着口罩,去观赏我那绽放的君子兰。
后几年,我的过敏症状愈发严重,甚至得了哮喘。没办法,在它开花的时节,姥姥还是忍痛将花一个个揪下来。我也十分心痛,但也无能为力。渐渐地,我好像与那个屋子疏远了好多,不再有那样盼望,感觉缺了什么。
直到那个春天,刺骨的冬日已过去,但天还是有一点凉飕的。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这是个平淡无奇的一天而已,光秃秃的一排树在远处一站就是一天,现在倒觉得碍眼得很。正当我喂鱼时,无意中瞥了一眼右侧。惊奇起来,是花开了。它们开得多么绚烂,像若干年前一样。那花竟然如此动人,比之前还要大。经过了短暂的欣赏后又不免担心起来,怕大人又给它揪了去,于是赶忙用保暖的泡沫板把那花遮在后面。又退后了几步仔细瞧着,确认不能发现后便笑着离去。
但被我藏了几天的花朵还是被发现了,散发出的清香现在倒成了祸水,最后还是被揪去了。但它是不屈的,“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任你如何摧残,我自安然不动,我又从它的身上看出一种你越揪我越开的倔劲儿。每一年它都开,但总是被损坏,它便开得更绚烂、更多彩。这不得不使我赞佩不已,那一身“正人君子”的气质甚至成了我的榜样。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它宁愿感受无情的疼痛却依然顽强地绽放。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便央求不再看君子兰以便保花之性命,同意后,只好遵守诺言。
许多年又过去了,当我又踱步至南边的屋子时,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使劲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正想抱怨这个花季,但突然我的手停住了,心里恍然大悟,不错,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