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涉江采芙蓉》扶桑西枝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雨季初至，鸣蝉方起，海棠谢去，飞絮不再。

　　池塘内，荷叶挤满，几枝花苞尖尖地探出头来，交相掩映之间，可以想见六月天里荷碧莲白的清雅景致。时不时的有燕雀穿帘而过，在回廊的屋檐间嬉闹玩耍，或是在水面上一掠而过，只留下几分碧影涟漪。

　　五月的涂高山更是草木葱茏，绿意不绝，林间或有小鹿来回跳跃，也有山雀叽叽喳喳，不绝此意味。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

　　程嫣、程姎与程少商三姐妹坐在车内。程嫣和程嫣时不时透过掀起的车窗去张望外边的风光，或是几重青翠山岚，一树似锦繁花，亦或是石涧里涌出的汩汩流水。但每每当她们侧头观察独自坐在马车另一边的程少商的时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程少商低着头，整个人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身上一直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霾。自从几天前去和楼垚退了婚，她就一直是这般模样。

　　那几天，先是去了一趟楼家，暴打了楼大夫人和楼缡母女后，萧夫人丢下了不再来往登门的话。随后又被拎不清的楼二夫人一句话几乎咽得二窍升天。

　　第二天，程嫣清晨便逮住了叫人套车出门的程少商。那天是何昭君扶灵归来的日子，程少商是想和楼垚去城门口见见何昭君。

　　“阿姊，”程少商握住程嫣的手，示意她放心。“你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怎么都无法挽回。阿父阿母还有你说的话都对，于公于私，楼家都必须接手何昭君。楼家二房斗不过大房，阿垚也没得选。要是我们不答应退婚，就是违逆上意，我不能让阿父和阿兄们的前程因我一个人的感情受阻，我也没的选。今天就是去做一个最后的了结。其实我应该高兴的，何昭君带着那么庞大的部曲嫁过去，阿垚应该不会再被欺负了吧。”

　　最后是袁善见的马车将程少商送回来的，当夜她哭了一夜，凄清悲凉的笛声响彻了曲陵侯府。

　　或许是为了补偿程家深明大义退掉了楼家的亲事，宫内传旨让程始可以带上妻子儿女们前往涂高山参加祭天仪式。

　　说是祭天仪式，却与他们这些没有官职和爵位的青年男女们没有什么关系，更像是找了个地方叫人来郊游的。

　　老班侯费心去安排了许多的热闹，在距离营帐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搭起连片的彩帐，又设了了十余个箭靶，请了些少年郎君来此弯弓搭箭。闲时的公子女娘们就坐在彩帐下说说笑笑。

　　老班侯的儿子都死在了战乱里，只留下一个孙子，自小就是如珠似宝地看护着，这还是第一次放他出门。盖因他的年纪到了，老班侯夫妇对他也没有什么建功立业上的期望，只希望他娶妻生子平安幸福就可。这场游园会也可算作是一场相亲宴，只不过真正的主人公班小侯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程少商听了万萋萋对班家往事的形容，一时间又勾起有关何昭君的惨淡记忆来，只淡淡道一句：“原来他也是忠烈之后。”

　　万萋萋看不下去她这期期艾艾的模样，拉着她和程嫣还有程姎往老班侯准备的场地走。不论是看赛马，还是看人射箭也好，只求愉悦程少商此刻的心情。

　　照她说，何必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世上多得是大好男儿。

　　到了场地，却迎面遇上了也来看比赛的何昭君和楼垚，程少商愣了好以下才不至于失态。

　　“好！”

　　一个少年郎君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十个箭靶都中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拍手喝彩。最大的彩帐里还传出了打赏的声音，其他人也紧随其后都去给比赛添了些彩头。

　　“你们看！”万萋萋指着坐在后面神情倨傲、穿着青衣的女娘说：“这是五公主，出手最为阔绰。这些皇子公主们，只有她是在大定天下后出生，加上是帝后幺女，故而最受恩宠。对了她和那王姈十分亲厚，以后你们见着她可得避着些。”万萋萋再指了五公主身旁的一身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恨不得穿在身上的女子，“还有她身旁那个，那个是三公主，乃是越妃所出。她呀，最是贪财了。听说一出生就被扔给了舅父小越侯教养。你看，养得一身商贾俗气的。”

　　远远瞧着，那两位金枝玉叶似乎正在为着什么事情争论起来。

　　“说起来要不是二公主和皇后拦着，刚才在祭天大典上这两个人差点为了谁站在前面而打起来。”

　　“你这张嘴，迟早惹祸。”程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些女娘们身后，在万萋萋说出更多有关于皇家的传言前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

　　“嫋嫋又不进宫，哪里遇得见这些天家贵女，你少给她们说这些秘辛。”他接着说。

　　程少商的心思却早已飞到别处去，瞄了眼并肩坐在一起的楼垚和何昭君，又低下头，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万萋萋又急忙拉了程少商去瞧即将上场的李公子，说他的箭术也是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

　　一直记着仇、想到退婚时被程少商扇得几巴掌的楼璃就等着这个时候了。她一向是王姈身后的狗腿子，如今狗被欺负了，就找上主人去告状，添油加醋地说上了好多话。王姈本就记着程少商在汝阳王府打她害她三天下不了床的事情，又有在万府落水丢了面子。这下，程少商和万萋萋都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被楼璃这么一激，更是无事都要找出些事来。

　　王姈出言嘲讽她们。万萋萋则是早就看她们不爽了，一天天飞扬跋扈，少商和楼家退亲后还在外面传播中伤她的流言。

　　这一下，万萋萋就答下了同王姈比试骑马射箭。

　　王姈和万萋萋去后面为之后的比试做准备。在场的许多人都喜欢热闹，也不希望错过这样的大事件，个个都是翘首以盼。

　　或许是人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不久后的比试上面，谁也没有投注额外的目光给姗姗来迟的袁善见。袁善见在程嫣她们不远处落座，絮絮叨叨地在程少商的耳边说话。

　　要程嫣说，袁善见应该回白鹿山去好好修读一下“说话的艺术”这样的课。他说话，怎么字字句句都像是嘲讽。这样下去，就是他日后孤独终老也不稀奇。

　　“阿姊，我呆在这里闷得慌。”程少商突然对程嫣说：“你陪我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