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涉江采芙蓉》扶桑西枝

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相传秦穆公之女小名弄玉，不仅如花似玉，还擅长吹笙，自成音调，其声宛如凤鸣。

　　某天夜里，弄玉在“凤楼”上吹笙，远远好似有和声传来，余音美妙，如游丝不断。此后弄玉茶饭不思。秦穆公知道后派人找来了这个少年——萧史，弄玉的病不治而愈。

　　从此，弄玉天天在凤楼和少年合奏笙箫，伉俪应和。某一天夜里，两人正在皎洁的月光下合奏，忽然有一龙一凤应声飞来，于是萧史乘赤龙，弄玉乘紫凤，双双翔云而去。

　　这便是修士所说典故的由来。

　　这个修士不知道是不是修道久了，整个人都多出了一种潇洒不羁的性格。就算是不喜欢他的说法，程嫣也不能如何去谴责这个长辈，毕竟在很大可能上他只是应景有感而发。

　　“一百多年前，蜀中的琴声也引来了凤凰，”

　　“听得凤凰台上凤求凰，几经流转，闻君两意相决绝。”程嫣呐呐自语。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修士也知道自己方才失言，捋了捋胡须掩饰自己的尴尬，便是略过不提与此有关的话语。

　　一时之间，竹亭内寂静无声。

　　忽而，蔽日的乌云散去，天光大亮，照耀得淙淙流水和莹白浪花光辉夺目。

　　眼前的一方瀑布之上也架起了一座虹桥。

　　流火生性活泼，一时间忘记了此处还有外人在，兴奋得指着彩虹对程嫣说：“女公子，你看！是彩虹！”

　　流火与授衣姐妹也算得上是与她一道长大，自然亲近。若是平常，流火发言，程嫣自然是要鼓掌应和，再主仆俩一起讨论讨论这道彩虹的色泽、位置如何等等。

　　但流火瞧了瞧那边不言不语地二人，低下了声音，凑到程嫣的耳边去讲小话。

　　反正也不和这两人相熟，那个公子上次还在黑水庄为难自家的女公子嘞。

　　流火不知在程嫣耳畔嘀咕了什么，程嫣忽然轻笑起来。

　　“怎么能将霓虹做发带，你这是连水中捞月也不如了。”

　　流火对程嫣说的是她若有本事，要将彩虹捞起给自家漂亮的女公子做装饰。殊不知世间许多都恰如水月镜花，这彩虹更本就是因水雾而成，刹那之间，一戳即破。

　　程嫣对流火说：“我记得你阿姊最近吩咐里绣图。你若有心，便将这一弯彩虹绣给我。我挂在房中，日日便可看见，也好好悠闲受用一番？”

　　流火喜武，却不喜针绩女工、管家算账，这一向很是让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授衣担心。七日前，流火随程嫣回到都城后，就更加懈怠于此，日日和相熟的武婢讨论骅县一遭的见闻。授衣彻底看不下去，私下发了好一通大火，勒令自己妹子需在一月内交一幅绣图给她。

　　程嫣见流火抓耳挠腮，也向授衣求过情。

　　授衣只道：“婢子知晓她喜欢武道，崇拜女俊，也不会去阻拦她。但她依旧需要生活，就是脸女君在这些方面也没有轻疏，而是持家有道。”

　　好吧。亲妈被当做典范像一座大山一般压下来，程嫣还能说什么呢。

　　她就继续苟着呗。

　　但有人现在就偏不想让她去休休闲闲地过。

　　“女公子是看着眼前的山光水色就满足了？也未必太没进取心了些？”

　　“敢问公子何为进取之心？”程嫣反问。

　　不待文子端回答，程嫣就补充说：“公子见过树上的知了吗？在炎炎夏日之前，它们已经是蛰伏了许多年在地下，也就能够自在一个夏天的时光。那黑暗的几年，算不算得上是进取呢？

　　应该算是吧。在人世间，总有人选择负重前行。而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更多的人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在阳光之下。小女子自认没有能力去做茕茕独行的人，但我只要不作奸犯科，行不义之举，或许还可以那么一二自己的追求，也就不愧对于这个时代了。”

　　程嫣所言，有些中庸之道的意味。她所言的是既有作为庶民的本分，也有那么一点点野心的说法。

　　文子端只心道：“小女娘家，或许那追求就是去找一个好夫家吧。”

　　何御史的家眷们今天来了永安观，这事他是知道的。

　　但他又有些不信，这样的一个会去读其他贵女都不会去碰的《九章之律》的小女娘会是只追求一个好郎婿的人吗？文子端的想法是越来越矛盾。

　　至于程嫣也有些气恼在心中。怎么今天这个人就循着她的话找茬子，连让自个儿安安静静地欣赏一会儿风景都做不到。

　　永安观西北边的客院里，曲陵侯府和何御史夫人只说是偶然碰见，观之可亲就在一个院子里一道休憩。

　　谁也不会事傻到今天就是来相看的。这样一个名头遮掩过去，即使不成，日后也好说话。

　　“程伯夫人是第一次来永安观吧。”何御史夫人说，目光时不时落到一旁安顿下仆的程姎身上。“我听说你家以前是最喜欢去三清观的。”

　　三清观是在洛阳城内的道观，平日里人来人往得最多。

　　程母以前最信那里的巫祝，葛氏当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地就要去一次，帮程母进行供奉。

　　只不过钱是进了她自己的口袋里。

　　“何夫人，我是久在边关，倒是不熟。不过我侄女一直跟随父亲在洛阳侍奉她大母，对三清观的风物倒是比我更熟些。”

　　萧元漪不提已经被休弃的葛氏，只说程姎的阿父程承，又说程姎是去侍奉家中大母，也凸显出她的孝顺柔和。

　　这便恰如了何御史夫人的意。

　　“家里这才外放归来。这三年一过，全都不一般了。还没有去过三清观，只听说里面是多了一面大家所绘的壁画不是？”

　　正巧程姎安排完，走到萧元漪身边。

　　“大伯母。”她道。

　　“都好了？”萧元漪问。

　　程姎点点头，是分外贞静地模样。

　　“观里的小师傅说这里有新茶，我便自作主张请他们来一壶。”

　　“你安排得好。”

　　“程小娘子怎么知道我爱喝茶？我馋这里的春茶许久，今儿就遂了我的意。”何御史夫人上下打量程姎一番，笑道：“听旁人说此处斋饭可口，可都得陪我用上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