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同人》绥时

1、岩魈

　　“岩王爷仙逝了！”
　　“欸，你怎么说话呢！嫌命长了，别在我这儿发癫！”
　　“我…请仙仪式上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呐，凝光大人亲口说的帝君遇害！你就看着吧，待会大街小巷都得把这个消息传遍了！”
　　——
　　魈曾与往生堂打过几回交道，往生堂第五十任堂主曾劝他“开业酬宾，第一碑半价，早买早享受。”可第一任堂主也是这么说的，开了近两千的业，到底还是没能将他送走。
　　其中有数十个堂主推销现场被摩拉克斯撞见，砸出孤云阁的一枪擦着脚边把人吓跑了。
　　璃月港说书人依旧是“话说魔神战争时期……”
　　魈坐在台下，只是注视许久杯中的茶，被勾带着，想起了最初。
　　魔神战争时期，强者逐鹿，弱者苟延。
　　魈就身处在那样血海蜿蜒流淌的时期，每天躺在尸海中看天幕西沉，张开满是鲜血的手，魈也会惊愕许久，别人的，自己的，让人作呕的、冲天的血腥味。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机械的杀光每一个会呼吸着拿起武器的，才能活下去。
　　战场上最后一个人睁大了双眼倒下，徒留下魈不知所措，攥着长枪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周遭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静默。
　　那是魔神战争时期的第一场雪。
　　魈不知道为了活命，能够进嘴的食物已经被掠夺干净，在白皑皑的世界翻找了三日，最终无力的扎倒在雪地里。
　　雪很干净，没有什么怪味，可以入口。
　　就是，不怎么饱腹。
　　后来的某天，魈一如往常那般去寻些高处的干净的食物，在路上，一伙人正在厮杀，明明人类已经够渺小了，却还要在同类当中炫耀自己的厉害。魈不明白所有的一切，直到手上的鲜血开始干涸。乌鸦盘旋在上空久久不散，光线逐渐昏暗，所有的人都无声的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
　　魈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暗红的土地，食物都脏了……只是一个突然的晕眩，就让魈从崖边坠落。
　　快速的，像断了翅膀的鸟儿一般的，直直坠落。
　　然后被坚硬的某个东西抱起，魈缓缓睁开双眼，是一个仙人。
　　那天摩拉克斯只是穿了一身简单的雪白外袍，一尘不染的，等他垂眼看向魈时，魈忽然就懂了些词，比如悲悯、比如温静。
　　那便是，魈尘世间所有以后的开始了。
　　那时的魈满手的血污，乌黑的眼睛惊慌的看向突如其来的仙人。仙人腾出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魈无处安放的双手，一只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另一只被紧紧攥住。
　　过了一会儿，可能就两三步的距离吧，魈闭紧双眼，仙人的肩头就湿热一片。
　　仙人顿了顿，走了很远的路之后才说了一句，“走吧，带你去璃月。”
　　仙人的嗓音很好听，像暖风掠过阴角积雪，刮起的淡风，让人忍不住落泪。
　　那时魔神战争是白热趋势，摩拉克斯刚将他递给归终，便又是要去稳定璃月百姓了。
　　魈知他要走，可能很轻微的向前探了一下手，摩拉克斯只是将手搭在他的头上，说了一句听话，便又是消失不见了。
　　魈等的日月换了数十轮，瘦弱的连骨头都显得突兀，归终想了许久的法子，最后还是叫浮舍四个夜叉来陪他。
　　等到某天，璃月港的海面有所下降，摩拉克斯依旧是白袍覆身，不徐不缓的向魈走来。
　　其实璃月仙人大多都是有一股子天生天养的仙姿飒飒。但摩拉克斯独占了一份见过世间百态的沉淀，温悯，从容。
　　那时正是魈午睡的时辰，只是梦中有个人影在向他缓缓走来，一阵心悸猝然睁眼，就看见了摩拉克斯脸色不好的盯着他。
　　“摩拉克斯…”
　　“帝君大人事情还算顺利吗？我最近修习的不错，也可以多去外面活动些了……”
　　魈也想出去，最好能和摩拉克斯大人一道做事，但自己可能是会拖摩拉克斯大人后腿的，这就不行。
　　摩拉克斯大人没有说话，笑了，可能是气笑的，但摩拉克斯模样生的好，不知情的人眼里看着是清风抚玉兰，浮舍却瑟缩一下。
　　“我竟不知你的修习是在魈的脸色涂印子……”
　　言罢，向魈招了招手，带着一点疲倦说：“怎么这么呆，这么大个印子在脸上都不知道。”
　　一旁看热闹的其他夜叉在那一瞬间都瞪大了双眼。摩拉克斯摊开了掌心，魈试探性的握住，抬头。
　　“摩拉克斯……”
　　“…嗯，攥紧些，别丢了。”
　　魈那时不过刚及摩拉克斯腰腹，可魔神战争实在残酷，有很长的时间，鼻尖依旧是散不开的血腥，尸体冰冷的触感在手上甩不去，有太多的理由将魈困在之前的回忆。
　　四位夜叉自小熟络，魈又太过知事，格格不入，练功时只能兀自在某个角落。
　　摩拉克斯那时就算回了璃月也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琐事，魈性子闷，只会将话憋着，很难让人发觉异常。
　　那时是真的忙，摩拉克斯呆了不足三日又要去外面，其实归终将他照料的很好，四位夜叉也都喜欢宠着这个最小的像弟弟一样的大鹏鸟。
　　摩拉克斯也会抽出时间亲手把持着他，教他明事理，懂经义，习术法。
　　只是很恰巧的，璃月死了一位魔神，不是旁人，是尘之魔神——归终。
　　只是任谁也未曾料到在归终埋入归离原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畏缩在归终临走前打理的花圃里，三夜未曾合眼。
　　摩拉克斯恰巧见到了，青乌的眼底，手止不住的去擦拭眼眶。
　　摩拉克斯将魈抱起，“想哭就哭吧……是我过错，她本不擅长这些的……”
　　顿了顿，见魈强撑着憋住眼泪的样子，摩拉克斯又补充一句，也不知是在安慰谁：“我算过了，还会再遇见的，只要你乖些，别把归终的花盯没了，等归终转世了，璃月安定下来，我就带你去找她。”
　　魈点头，任由摩拉克斯牵着他去睡觉。
　　魈知道摩拉克斯也喜欢归终，不然为何摩拉克斯每次下山都会带一些东西回来，魈曾见过的，摩拉克斯很自然的将东西放在归终支开的窗子里，就缓步走远，好像再如何，也不会过分亲近。
　　谁也没在摩拉克斯的面前过分的特殊，只是神的喜欢是距离的陪伴，是天上的太阳，亲近的过分了，会灼人的眼。
　　也行是许久不会忆起的事情有了一种陌生感，以至于昏昏沉沉的钝痛到底是分不清是回忆带来的，还是旁的什么。
　　魈直起腰时，说书人已经不见了，周围来往的人群也一并消失，他看见一条路蜿蜒至松林云雾，怔然许久，他走上去。
　　山道上是布满了琉璃百合，只是有些长的没有尽头，等魈看见一个在草丛尖尖的清心，好像四季都换了一个轮。
　　魈推门而入，理所应当的看见四个夜叉在打闹，归终只是在旁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而摩拉克斯……摩拉克斯捧了一卷书，这是极少见的，向来长枪在手的岩王帝君，指腹带着略微茧子的轻轻翻过一页书，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可能眉眼弯了一下，转瞬即逝的……可能没有吧。
　　“摩拉克斯”
　　魈听着自己的声音微哑，对方先愣住了，“是不是在山下碰见了什么？”
　　“我看见璃月的说书人，千年之后的璃月……”
　　但我没看见你。
　　可魈忽然就不想说了，好像就应该这样，没有什么不对的。
　　琉璃百合日复一日的开，又落。
　　魈总能看见摩拉克斯，有时倚在树下见摩拉克斯练枪。
　　他也遍一板一眼的学，可他人小，最后一段的动作总是不得要领，浮舍在一旁笑他，摩拉克斯只是在旁边抵唇，见魈绷着一张脸，走过去戳戳，“嗯？怎么不说话，被浮舍气着了。”
　　“这么小气？”
　　魈唇角动了一下，“没有生气。”
　　“那就别练了，我都看你两个时辰在这儿了。”
　　摩拉克斯去了屋内，魈跟在后面，见着对方白袍外翻，好像微微有了些着落。
　　魈快走几步，牵住了摩拉克斯的手，摩拉克斯可能愣了一下吧，也没有推开，只是见着魈反倒先不自然的样子，轻轻勾了勾手。
　　摩拉克斯的手心是一种干燥的温暖，不是灼热的让人流泪。
　　“摩拉克斯。”
　　……
　　摩拉克斯总会在半夜看些古籍，魈有时会去陪着，隔了一层烛火，摩拉克斯低头专心的翻页，魈就借着手中的书，肆无忌惮的看向对方。
　　魈只是在低头看向书时困顿了一瞬 ，就好像有人在叫他。
　　“魈。”
　　叹息似的，魈一阵心绞，空荡荡的难过。
　　魈猛地睁眼，是在自己的屋里了。
　　突然没有由来的想去看一眼摩拉克斯，他想见他，毫无征兆，迫不及待。
　　但……
　　魈毫不意外的看着眼前的屋瓦轰然崩塌，早就不在了的。
　　可惜仙人的记忆本就短暂又长久，交互错杂在一起的久久不忘如何也有尽头。魈只是记住了这些，用这些拼拼凑凑，像个乞丐般缝补出了一场黄粱一梦。
　　那些人笑闹着走远，他兀自停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归终伸出又无力落下的手，看着浮舍，弥怒，伐难，应达向他挥手，摩拉克斯就在他的身边，却是隔了指尖如何也触碰不到的距离。
　　.
　　璃月往生堂门可罗雀，却供着一位客卿，花鸟虫鱼，古画名玩皆可侃侃而谈。
　　见着了果然不负众望，如兰入月，自带一种仙人的通透，不是规规矩矩的刻板，见时如大多心生亲近之意，却不敢过多逾越。
　　只是偶尔胡桃觉得钟离并不那么的开心，遇见了趣事，钟离可能是想偏一下头，就像是要和谁说话那样，却停顿一下，然后再笑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
　　后来，魈来到往生堂办理后事。
　　看着对面的人，不知为何，率先低下了头，待对方起身走远，本能回头一瞬，不偏不倚，就这样撞进对方的眼。
　　“我在人间的化名是钟离，你且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