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花神入主花界,本是理所应当,他亲自出手,哪有事情办不好的道理。按着往日的习惯,萧炎确保了对花界的掌控权后,就再度当了甩手掌柜,将花界一概事务交给了锦觅。
毕竟,萧炎也必须得承认,他擅长的还是以力服人。
为迎花神再临花界,花界上下庆贺,仍是大宴三日。
草木精灵多是安分的性子,却也不排斥热闹。百花盛放,万物复苏。本该开在不同节气的花灵也借此机会相互串门,绿叶秉着花朵蔓延,卷出笑闹声不绝于耳。外头花团锦簇,纵然已是夜晚,依旧张灯结彩,热闹不休。但萧炎谢绝了一概邀请,除却最开始在众花卉草木面前露了一面,此后一直自己待在花朝宫内,安安静静的,不见外人,也不见世事。
捏着笔坐在案前,发了许久的呆。
彦佑没做什么大错事,但心术不正,炎帝能感觉到。毕竟涉及到润玉,就不能坐视不理。他在人界将彦佑交给了锦觅看押。萧炎不太清楚锦觅最后是如何处理的,但他给了血脉妹妹足够的自由,相信锦觅心里有数。丹朱的身份虽然麻烦,但他们趁着历劫刚刚结束,月下仙人未曾归位恢复神力的时候就扣住了对方,润玉自有办法让他说不出话。旭凤天真愚蠢,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全靠荼姚费心扶持着,眼下荼姚被太微厌弃,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至于穗禾……那个姑娘也许有些奇怪,却不算什么大事了。
这样的思绪只是一掠而过心头,其实,作为花界史无前例的战斗型花神,萧炎根本无需去收敛人心,只要自身实力够强,有的是花界求他的时候,强者是不会被世俗的规则所困扰的。
时间过得太久,笔尖沾的树汁已经沥干,他微微的叹了口气,搁下一支叶笔。
“萧炎。”
熟悉的声音唤他名字,止住了纷乱的心思。白衣身影悄无声息的越过窗扉入内,乌发银冠,衣袂飘飘,如同一束自云端坠落的月光,绚美而清雅,不知已经到了几时,正浅浅蹙眉看着他,恰似仙人临凡,垂眸望着人间红尘。
谁也不知道润玉是如何在这时绕开天兵天将,避了看守的木妖花灵耳目,连众多芳主都没得察觉的进入花界,甚至直接找到新花神面前的。若是让二十四芳主得知,大抵都要震骇惶恐,惊怒交加。但萧炎只是挑了挑眉,殊无异色,好像此时不是身在花界中心,只是在洛湘府违背天规偷偷相聚的每一个夜晚:“夜神殿下偷香窃玉却是熟手。”
润玉沉默一瞬:“你也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萧炎含笑托腮,“我当不得‘香’‘玉’一称吗?”
润玉:“……”
他放弃了这个话题,缓步走到萧炎身边,凝视片刻,迟疑的抬起手,带着柔软香气的广袖拂过萧炎胸口:“你心情不好?”
萧炎低笑一声,纤长的睫毛微扬:“何出此言哪?”
自始至终,他面上都是挂着笑的,眉眼弯弯映着隽秀的容颜,好像跟平时别无二状。但润玉盯着他看了一瞬,语气却变得肯定起来:“你心情不好。”
连他自己都要觉得,来得实在很巧。本只是思念与他相许恋人,想趁花界庆贺来探视,却好似意外撞见了萧炎的另一面。
细长的藤蔓托起夜光性植物,盘绕在花丛边,照射出盈盈暖光。花神是亲民的上神,宫殿的墙壁上生满了各色花朵,于是草木们玩闹的声音遥遥的,也就从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
萧炎转过头去,润玉却仍然望着他的后脑,轻声问:“为什么?”
这么说的时候,他摸了摸萧炎的头发,有点像是哄孩子的动作,但后者没有拒绝。年轻的花神单手托着下颔,任凭恋人触碰自己,眼里笑意未散:“不用担心,玉儿,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花神登位,万众簇拥,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境遇可谓天壤之别。
似乎是衣锦还乡了……可是,何处才是故乡呢。
润玉当然不认为萧炎会思念洛湘府,但说是他生长的花界更不可能,毕竟他们正在此处。往日数般怀疑的记忆在脑海里苏醒,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侧眸往外望了一眼。萧炎并未回头,却仿佛看到了润玉的举动,轻飘飘答道:“不是。”
萧炎外热内冷,看似温和,实际冷情,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当初的少年天才用了很多年才愿意认可萧战,如今的炎帝没有认可洛霖,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那里……不是我的家。”
他想念着斗气大陆。
当然,他成为斗帝,萧家的斗帝血脉会重新觉醒——就像是萧玄曾经拼尽一切去争取的那样。古族最近一代的斗帝出在几千年前,而魂族失去了魂天帝与虚无吞炎庇护,自有仇家能处置他们。作为最新的斗帝血脉,萧家的实力会重新拔升,足以压过原本的远古八族,即便萧炎不在,他的恩泽也足以覆盖萧家。并不需要担心家人的安危,他只是……单纯的想家。
就算先前一直没有能力,但对于亲故的思念,却始终埋藏在骨血里,未曾忘怀。
萧炎封号成帝时极为年轻,不过初初过了三十,又身陨在同一日。回首算来,还不及四千年的一个零头。可是在水镜里单调重复的四千年,也无论如何压不过前生三十载岁月塑造的灵魂。
润玉默然,或是恍然。这么多年之中,于零碎的言语之间,他第一次模模糊糊的明白了“花神”真正的过去——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靠近,抱了抱他爱的人。
清清淡淡,若有若无的香气缭绕周身。白衣轻拥,温柔如雪浪。
因着过去的经历,炎帝总惯于独自肩负一切,做撑起天空的那个人,也不怎么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唯独在这个夜晚……也许是今夜确实很安静,月中霜里,白露清冷。在相许终身的爱人面前,萧炎沉默良久,终于不再笑了,低了低头,发丝垂散,将久埋的情绪微微泄出一丝。
“……他们还欠我一顿庆功宴呢。”
没有过告别,没有报到平安,没有带他们见过自己相爱的恋人。
外面越是热闹,越是寂寥,越是想家。
“有我在呢。”见萧炎总算愿意转过身,恹恹的朝他张开手臂,是一个求安慰的姿态,润玉便温顺的靠进了他怀里,微微抬手,拂开萧炎额前几缕发丝,一句话说得语气温柔,承诺又似誓言,“我会帮你的,萧炎……有我在。”
“嗯?”萧炎抬眼对上他的眼眸,扬起唇角,很轻的笑了声,眉眼皆柔软,“那可要谢谢玉儿。”
润玉素来能解人心,何况萧炎在他面前,本也没有什么隐瞒。他能看出来,萧炎口中这么应着,实际上却是想哄他,自己一点也没信。但没关系,夜神大殿认真的想着,未来他总归会用实际行为证明的。
他抬首,素白的指尖勾住萧炎下颔,主动吻了上去。
萧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了一瞬,但很快也就接受下来,顺水推舟。他抬手按住润玉的后颈,将这个吻压得更深。
生灵之焱在他们背后的灯火上燃烧,于是花叶相生,藤蔓在门窗处顺次垂落,首尾编织成网罗,捉住室内一色的旖旎。
七情六欲本是如此,没有碰到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好说。可以不知,可以不懂,可以不清楚,可以不在乎。但在有朝一日明了之后,连晚来一簇花香都燃着三魂五魄,炽热滚烫,烧铸入骨。
衣摆被撩起,如雪簇在腰间。
足在半空悬着,一下一下地晃。
银色的龙鳞在黑夜里映出明月光泽,莲花香萦绕着殿堂,若有若无。润玉挣扎着攀住萧炎肩头,倚在他颈窝发抖,眼尾艳红如血,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求一线喘息之机,低低的呜咽着。间或,无意识的微微侧首,含着泪的美眸对上花神一双幽深的黑眸,沉沉如墨,带着几乎令人凝滞的魔力,仿佛要将他吞噬进去。
他微微屏息……却必须承认,他很喜欢萧炎这般的模样。
本来是温和洒脱的人,视万事万物如尘埃。唯独在这一刻,全心全意的注视着他,平日的自持与克制都抛却,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深深浅浅,尽是情欲染就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