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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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生怕打扰到什么事情，锦觅立在门口，还是先谨慎的敲了敲：“哥哥？嫂子？”
日暮黄昏，余晖犹如温暖的外衫，轻飘飘披落下来，公平如一的拥抱着每一个人，但这份温度似乎并没有传递到静坐的青年身上。萧炎静静倚在榻边，面色平静，许久未曾移动，一直听到声音，方微微抬起头：“进来。”
“哥哥，爹爹和临秀姨快到了，嫂……”
原本想问润玉走了没，一句话没有说完，锦觅的目光落在倚靠在萧炎怀抱中闭目沉眠的夜神身上，她蓦然站定在门槛处，不动了。
萧炎被她看得愣了下，顺着目光往下一看：“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明白的。”锦觅善解人意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现在的她很有眼色，绝不会打扰哥哥与嫂子的二人世界。小葡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她进门时那样，再轻轻合上门，这就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萧炎满面无语，及时叫住了她：“我刚刚解开了玉儿的封印，他要消化一下，我说你……你在人间都学了些什么啊。”
他早就察觉到了润玉记忆有异状，却迟迟未曾与润玉直言，主要还是因为炎帝的性格如此，他惯来护短，又很有责任心，将润玉的事情视作自己的事情，可他未能找出解决方案，那就没有必要告诉润玉平添忧虑。只要不是被逼无奈，萧炎总是喜欢自己独立解决问题的。
相应，如今他愿意与润玉挑明，自然也是因为这段时间闭门研究下来终于写好了丹方。
以量身定制的凝魂丹药冲开固锁药力，三千焱炎火护住灵识，炎帝精妙入微的掌控力足以解开润玉记忆的封印。
“沈珠教我的可比你教得多……嗯？你说什么封印？”锦觅条件反射的回击了一句，转瞬意识到什么，她猛然几步走近，低头去看仍然未曾醒来的润玉，“嫂子身上也有封印吗？”
“和你我的不一样。”萧炎神色淡淡，环着润玉的手臂却紧了紧，知晓后者还在消化记忆。记忆一朝破开，也不知道是封印了多少年的过往化作洪流冲击入灵魂，让润玉至今还未缓和过来，但他依旧体贴的陪伴着自己的爱人，“玉儿是记忆上的。”
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仍然未曾散去，不同于草木清香，荔枝的清甜，却也是种很好闻的味道。
锦觅抽了抽鼻子，不知道该感慨这份缘分还是该叹息这份不幸，想起洛霖曾说“会去寻斗姆元君帮他们解除封印真身的伽蓝印”，但她并没有提起来。葡萄知道自己不聪明，可是至少跟着沈小姐活了几十年，她也懂事了。
很安静的沉默了半天，她才小声问：“封印是最近的流行吗？”
在天界，在花界，在诸位神仙的眼里，他们的“存在”就是可以这样通过封印去肆意搓圆捏扁，扭曲改变的吗？
萧炎侧眸，用手指轻轻理了理润玉鬓角的发丝，很难看出他是什么情绪，声音伴随着低头的动作，与额发一道骤然垂落下来。
“也许是呢。”
又是良久的沉默。
润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睁开眼，慢慢的坐起身，扶着萧炎的手臂，动作有些生涩与僵硬。在如此近的距离，萧炎几乎能看清他的睫羽被余晖描了层金边，将瞳色映得浅淡澄澈。
其内空白一片。
“玉儿？”目光如飞鸟般掠过，萧炎拧起眉，暮色为他的长发镀了层辉光，灿灿的光点落在肩头。炎帝从未有过失忆的经历，虽然推算了丹方，亲手炼制了丹药，但他毕竟没有自己尝试过。发觉润玉神色恹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忐忑，“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
润玉抿着唇，神色空茫。
“嫂子？”见萧炎没得到回应，锦觅也凑过去，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猫。
“啊……是锦觅啊。”润玉迟缓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沾着潮气，仿佛触碰到雨后打湿的叶片。他刚刚才意识到锦觅的存在——萧炎的妹妹不同于萧炎本人，他可以在萧炎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却绝不该在萧炎的妹妹面前失礼。夜神蜷紧了指尖，逼迫自己挤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压榨着血肉，从骨髓里榨出来的微笑，“我失态了，很抱歉。”
“没有啦没有啦，我什么都没看见啦！”锦觅摇了摇头，她显然清楚自己在兄嫂面前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一扫之前的迷茫困惑之态，她迅速扬起一个笑脸，双手合十凑到润玉面前，就像是过去单纯到看不出润玉任何异状时那般，天真又可爱，“对了嫂子，能不能把魇兽借给我，让它陪我玩几天？”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有些赧然，但如今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何况，他现在的确升不起半点旖旎的心思。
“好。”润玉神色平静，语气格外温和，“我稍后会将魇兽送过来。”
“谢谢嫂子！”锦觅信誓旦旦，“我带魇兽去吃梦珠玩！”
“玉儿……”萧炎一手环住润玉的肩头，欲言又止。虽然锦觅已经努力试图活跃气氛了，但炎帝看得出来，润玉并没有半点高兴起来的意思。他明明是醒了，又似乎根本没有醒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极为强烈的自厌中无法自拔，仿佛某种内里空荡荡的生物，只余下外壳放在阳光下，看似完好无缺，可被阳光照射着，也留不下一点温度，很快的就消散了。
“玉儿。”
润玉沉默片刻，睫羽向下压了压，在那一刻的失态之后，他的确如他所言，很快的调整好了状态：“无妨，我想自己静一静。”
“不需要我吗？”
“过几天，可能要劳烦你陪我下界。”润玉抬首看了萧炎一眼，浅浅弯了弯眼眸，“萧炎不用担心，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想想。”
乍看上去，夜神的神态甚至称得上从容，真实的情绪掩藏在帷幕后，还没忘了给出一句许诺，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意味。可是萧炎却看得出来，那弯起的眼眸里没有笑意，一句话说到后面，又逐渐轻微下去，将尾音消逝在风里。
“……好。”
但炎帝注视着他的爱人，也只能微微叹气，黑眸温和，像是云掠过旷远的苍穹：“……好。”
他的语气轻柔而平静：“我会到的。”
经过了人间一遭磨炼的少女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作为在场作用最小，知晓情报最少的那一个，她很明白自己的定位如何。不用萧炎叮嘱，她也知道自己在润玉与萧炎面前派不上用场，既然后两者有话要说，她已经当机立断冲出去拖延水神与风神。
曾经那么单纯的葡萄尚且如此，一向善于谋算人心的夜神润玉当然更不会不懂——锦觅的体贴，又或者是萧炎的心意。他怔愣的望着面前的未婚对象，望见了那双眼睛里深深浅浅的担忧，好像被线拉住了的风筝，于虚无中立下一个锚点，让他终于感觉脚下不是空荡荡的。那双漂亮的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在极为短暂的一瞬间，他突然露出了一丝可称脆弱的情绪，犹如深水沉沉，盛满了杯盏，最后溢出了一滴液体。
“萧炎……”
只是吐出了一个词语，润玉就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磨蹭着他的手，于是他艰难说出的第一个词语也成为了他这句话里的最后一个词语。青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边缘。
不必再多说了。
润玉并不是会轻易撕裂伤口向着他人倾诉的性格，所以如果润玉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他依然相信润玉心里有数，就像是润玉始终相信他的分寸。
你不能强迫一只习惯自己舔舐血迹的猫咪露出伤口。
润玉的手很凉，于是萧炎便将自己的温度覆盖在其上。肌肤相触的地方，体温也彼此交换，就这么磨蹭了一会，萧炎低下头，在他指尖缓缓地落下了一个吻。
“我只是对你没脾气，别把我当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啊？”
“我在的。”
夕阳又沉了几分，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锦觅冲着长辈轻巧的撒娇卖痴，但姑且没有人在意。在安静相拥的两个人身侧，空间扭曲，景物模糊，似乎什么都不存在，又似乎有什么存在着，无色无形，一闪而逝。
——二十三道异火中唯二能够“诛心”的火焰之一，排行十四，陨落心炎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