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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风之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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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总是在半夜里突然醒来,她怔振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咧着小嘴咯咯地笑着。
她的脚又抽筋了,揪心的痛,整个脚都硬了起来,动都没法动。可是女孩似乎感觉不到,她一直咯咯地笑,享受着这份痛楚。
像是有只手把整片的筋扭在了一起,女孩固执的认为是有妖怪躲在了她的身体里,要吃掉她,霸占她的身体。
妖怪是怎么样的,女孩不知道,她总是想拿起匕首或者是剪刀什么之类的东西弄破自己抽筋的右脚,但她不能。
女孩的房间里没有一件锋利的东西,永远都没有。
然后女孩咯咯地笑着跑下了床,赤着脚跑下了木梯,梯子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吱吱的声音,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崩塌在尘埃之中。女孩大声地叫着:“流萤,流萤。”声音巨大得连木屋也跟着震动。
流萤是女孩的母亲,虽然她看上去只有17,8岁。
她是羽人,长生的精翼。
精翼是不可能生孩子的,他们是从卵里孵化出来的,但流萤是个特例。她生了女孩,人族与精翼的混血儿,然后男人离开了她。
流萤本来是想毁了女孩的。在女孩六岁的时候,女孩满手满脸都是鲜血的站在了流萤面前,她咯咯地笑着。女孩用剪刀扎破了自己的手,血鼓鼓的从几个深不可测的洞里涌了出来,似乎再也停不下来了。
那一刻流萤真真切切听到了从死神界传来的阵阵低沉的怒吼。像极了大片大片的凝结的血块一样将她紧紧包住。
女孩是她的诅咒,一辈子的诅咒。
流萤操起了放在木桌上的剪刀,发疯的捅进了女孩的小腹,她看到她鲜艳的红色长裙愈加的鲜艳,女孩还是咯咯的笑着,她用自己胖胖的小手去堵那个疯狂喷着血的伤口,又将滴着血的手伸向了流萤,咯咯地笑:“流萤,好温暖啊!”
流萤猛地一震,她醒了,透过桌上昏暗的烛火,她看到了女孩的手奋力地向着那放着针线的竹筐里的剪刀伸去。
流萤冲了上前,撞开了女孩,抢到那把剪刀紧紧抱在了怀里。她的身体像倒豆子一样剧烈的颤动着。
她当然记得那一天,女孩就拿着这把剪刀,开心地划破了自己的小腿肚,看着那潺潺流出的血,她竟然高兴得拍着手,咯咯地笑着,还拿着它在流萤的裙角处划了个好长好大的口子,精翼的淡色的血就从她的伤口上慢慢的流着,像极了那粘稠的液体。
女孩拍着手跳啊跳,似乎她的脚上根本没有伤口,她的温热的手在流萤的血上摸了一下,她笑了:
“好冷啊。我知道了,流萤的身体里没有妖怪,我的身体里有。”
她边叫着边将剪刀往自己的身上扎着,笑得像啼血的杜鹃。
女孩开始尖叫了,她跑到了流萤旁边,箱野兽一样撕咬着她,伸长了手要抢那把剪刀,她哭叫着:
“流萤,把它给我,我要放我的身体里的妖怪出来,求你了,它马上就要吃了我了。”
流萤冷漠地看着眼前苍白的女孩,她想到了那个她爱过的男人,他是一个杀手,一个与她种族世代为敌的人,那个为了五百年前建立现在的国家而杀害了无数精翼的神秘组织里的男人,她竟然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可悲啊,如果当初不遇到他的话,如果当初听了那个大人的话,也就不会被他一句话便用马车送出了他的身边了。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也就不会背负上这份诅咒了吧!
女孩在地上打着滚,撕着嗓子叫道:“流萤,救我啊,流萤救救我,妈妈。。。。。。”
流萤身子一抖,剪刀险些掉到地上。妈妈?她突然记得了那一次自己将剪刀刺入了她的小腹之时,她也是一脸笑容地说了一句:“妈妈,好温暖啊!”
就是这个妈妈,就是这一句话,让那时候的流萤感动了,流萤愤愤地想着,自己那时候竟箱疯了一样毫不迟疑地抱起了她,赤着脚一口气跑到了山下的小镇里,当听到了医馆的大夫说她没救了的时候,自己竟忘记了场所就使用了法术,这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小镇的人打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回到了山上,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过来。
女孩已经不怎么叫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她紧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叫着些奇怪的名字,流萤知道,她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女孩常在脚抽筋的时候或者抽完筋后想到那个梦,她回重复着做它,然后重复地醒来。那是一个很黑很黑的夜晚,有着很大很大的月亮,女孩赤着脚在一座很陡很高的山峰上行走着,女孩的脚总是不知道为什么的变得鲜血淋漓,一路通向了峰顶。女孩发现山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暗红的血色,摸起来暖暖的似乎有着生命。
然后女孩到了山顶,她的眼前总是出现一座悬崖,她能感觉到月亮在她的头顶上狰狞地笑着,女孩恐高。
但是她还跳了下去,她说有人在推她。
山崖很高,女孩一直在堕落一直,她感觉到那如水的月光把自己包裹得喘不上气来。
这个时候女孩会发现自己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三对翅膀,一半黑色的,一半白色的,活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长了出来,巨大无比。
女孩讨厌飞翔,她会很厌恶的叫着,将手伸到背后,用力的拔那翅膀上的羽毛,一大把一大把的扯下来,那飞溅的血在呼呼的风中像一把把冰冷的刀把月亮划得支离破碎。
女孩总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她讨厌飞翔,流萤记得自己所用来飞翔的灵兽就是在女孩醒来的时候用剪刀扎死的,它连一声呜叫都没发出。
流萤只觉得天空塔的门就这样轰然的关上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到了那个男人,那个总是微笑着的温柔的男人,他总会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将来我们找一座很小的山,盖一个很小的房子,生一个小小的孩子,然后我教他练剑,你教他飞翔,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回天空塔去探亲。”他的声音软软的,呼吸总轻摩擦着流萤的脸,让她很舒服。
流萤抱着剪刀朦胧欲睡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咯咯的笑声和细碎的摩擦声,她硬是睁开了眼,她看到了女孩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她拿着一只青色的木剑,比划了好久,总是准确无误的捅入了自己的左胸。
女孩没有死,流萤看着她胸前绽开了一朵红莲,木剑脱落在地,映出漂亮的红,女孩笑得很甜,她伸出手对着流萤叫着:“妈妈!”
然后流萤看到了女孩的后背突兀的裂开了一条缝,从中间张出了漂亮的翅膀,绝对的黑色与白色。女孩咯咯地笑着,她的手在空气中乱抓着,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但没有。女孩飞走了,就像有人抓住了她。
流萤愣了很久,剪刀哐一声落地,掉在那堆未干的血泊上,硬是溅不起涟漪来。她缓缓捡起了那红里泛黑的木剑,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是男人送她的。
男人的剑让她解脱了。
“张广源,我恨你!”
她咬着牙恨恨地说,却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