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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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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这天舒城下雪了,天上飘起了雪花,尽管这样,寝室楼下,操场上还是遍地情侣。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给您赔一份吧,真不好意思。”
顾皖敕的外卖撒了一地,汤水还冒着热气。
外卖员低着头弯着腰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多少钱我还给您吧。”
“没事没事,”顾皖敕头发上落了雪,她看着一地的粉和混沌,说:“没关系,不用赔,饭没撒到你身上吧?”
外卖员叔叔摇头。
“下雪了,你赶紧去送其他外卖吧,不要超时了,我这没事,你路上慢一点啊。”
看着外卖员叔叔走后,顾皖敕拿了个扫把,把饭清理掉。
顾皖敕蹲在地上在厚厚的雪上写荆郏的名字。
“男朋友来电话了,男朋友来电话了……”荆郏的专属铃声响起,顾皖敕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来。
“宝贝,外卖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就好,你好好吃饭,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顾皖敕问他:“阿姨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就是低血糖,你不要担心。”
“嗯,那就好。”
荆郏叮嘱她,“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点,冷的话在口袋里放两个暖宝宝,我后天就回去。”
“好~”
雪花渐渐密起来,似乎还夹带着小冰雹,顾皖敕把扫把还给门卫室,准备回寝睡觉。
“嘟嘟嘟嘟咕噜噜噜……”顾皖敕拿出手机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皖皖。”那头的声音呕哑嘲哳。
顾皖敕蓦地停下脚步,脑子像被炸了一样,手指忍不住的颤抖。
顾皖敕不说话,那边也不生气,他用自认为很温柔的语气说:“皖皖,在干嘛呢?爸爸都想你了,你也不回来看看爸爸。”
顾皖敕感到恶心极了,她咬紧牙,控制住自己想砸手机的冲动。
“元旦回来看看吧,你妈妈都想你了,现在饭也吃不下,都饿成皮包骨了。”
雪花落了顾皖敕满头,路灯照了她半张脸,神情冷漠,眼睛不带一点情绪。
过了很久,顾皖敕慢慢冷静,她伸出手接住雪花,语气不带感情,“好哇。”
白军满意了,“我等你呦。”
冷风刺痛人的皮肤,吹得人鼻涕都流出来,雪花从衣领袭击进去,顾皖敕站在宿舍楼下,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
脑子里那些恶心污垢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白军用长满茧子的手掌摸她的脸,他还常常拿皮带棍子打她和妈妈。
“顾皖敕是个神经病!跟你妈一样!”
“你凭什么在我家里啊?啊!找你亲爸去啊!没人要的东西。”
“我不会在废物身上花一分钱,滚出我家!”
“她长大能有什么出息,找个村里的老头嫁了算了,占地。”
十几年来,顾皖敕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在亲妈家里,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自卑又敏感。
顾皖敕三岁时,爸爸妈妈离婚,对外感情不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妈妈婚内出轨,她有个比她大一岁的姐姐。
在重组家庭中,她每天过的小心翼翼,不敢惹怒继父,她害怕他的皮带,妈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保护不了她。
她一直都想逃离这个家庭。
直到高三下学期,妈妈被车撞了,腿骨折,只能坐轮椅,顾皖敕被爸爸顾粱接到了身边,脱离了白军的掌控。
时隔两年,她早已经忘记了这些,忘记了白军,忘记了妈妈,可是,她又接到了继父的电话。
元旦放假三天,顾皖敕和荆郏一起坐车回去,继父家离荆郏家不远。
顾梁给顾皖敕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你阿姨买了排骨,说等你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
“爸,我不回家了,我去我妈那看看,你跟阿姨吃吧。”
顾梁听顾皖敕要去她妈那沉默了,“她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顾皖敕不打算说那晚的电话,“我想把她送到养老院。”
顾梁心里也知道些什么,把她妈妈送到养老院比在那个家好。
继父家红砖板面,没装修,两层楼,还没个像样的卫生间。
顾皖敕见到了妈妈,她瘦了很多,脸颊消瘦,看到女儿,她神情兴奋起来,“皖皖!”
“妈。”
“你怎么来了!来看妈妈的吗?”
“嗯。”
顾皖敕望了一圈,没看到继父的人影,她询问:“妈,白军呢?”
“你继父出去……”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顾皖敕下意识扭头。
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走下来,顾皖敕注意到她的大肚子。
白倾文,顾皖敕同母异父的姐姐。
“皖皖回来了。”白倾文快速走到顾皖敕身边,笑着拉住她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可顾皖敕怎么会忘记,高中时,她这个姐姐带头欺负她。
高二寝室里,高一的顾皖敕被白倾文叫过去,“姐姐,怎么了?”
白倾文把热水袋里的热水尽数倒在顾皖敕手上,她说:“学生会会长好谈吗?”
顾皖敕当时就明白了,白倾文也喜欢她男朋友。
那一晚,顾皖敕是湿着身子回寝室的,她的手被烫伤,肿了好大一个包。
顾皖敕抽回自己的手臂,看着姐姐七个月的大肚子,笑着说:“要生了吧。”
“是啊,快……”
顾皖敕打断她的话,故意问道:“姐夫呢?”
下一秒,白倾文脸色僵硬,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说顾皖敕也能猜到,他们家这个情况,岳父嗜酒不作为,岳母瘫痪不做事,媳妇又怀孕,全家的生计都压在他身上,肯定是受不了跑了。
“皖皖回来了。”
白军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杨雅想要责怪,却不敢出声。
顾皖敕也不想在这多待,白军回来,她就要把话说清楚,然后离开,“我要带我妈妈走。”
白军喝醉了,说话也不利索,“带走?带…带去哪啊?”
“我会把她送到养老院。”
杨雅眼睛都亮了起来。
“养老院?我不去。”白军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顾皖敕没精力跟他耗,她去厨房,接了一盆凉水,泼到白军身上。
本就是冬天,前两天又下了大雪,刺骨的凉水泼到身上,白军立马清醒了八分。
“我说,”顾皖敕重复:“我要带我妈妈走。”
“带你妈走?那我呢?”白军丝毫不心虚的说:“我把你养大,我是你爸,你也有义务养我老!”
“文文现在怀了孕,你妈又瘫痪,没有经济来源,你作为家里的一员,不应该照顾这个家吗?”
这就是为什么白军要她回来的原因。
凉风习习,月亮开始出来营业了,对面的烧烤摊生意火爆,整个的氛围都是热气腾腾。
顾皖敕坐在公园椅上,头埋在膝盖里。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城市,她无处可去。
被荆郏好好保护了两年,那些不好的经历她早就忘记了的,回来一下午,又全部记了起来,而且是那么的清晰。
荆郏说要带她去尝试蹦极,其实她蹦过极,在她被白倾文打后,和男朋友分手后。
说来也奇怪,她好像永远心动于干净温柔的男孩子,比如林颤,比如爱打篮球的学生会会长,包括现在的荆郏。
天空有种要下雨的趋势,路上车辆极速行驶,行人匆匆忙忙,荆郏和中专好友吃完烧烤出来。
“那时候你跟我说你要考C大,我以为你做梦呢。”
“怎么样,哥们厉害吧。”
“厉害,我当时要是跟你一块,我现在会不会也能享受大学生活啊。”
荆郏笑而不语。
“唉,不过我说,你这上了大学变化挺大啊,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啊,怎么感觉你收敛许多,变得温柔起来了。”
一辆车过去,荆郏看到了对面椅子上的人影,仔细一看,好像是顾皖敕。
“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那行,以后再聚啊。”
荆郏朝着公园椅走去。
走进一看,果然是她。
女孩头发散着,头埋在膝盖里,看不见人脸,但荆郏就是知道是她。
“宝贝,你怎么在这里?手怎么这么凉?”
顾皖敕抱住他,荆郏一来,她就不害怕了。
“我成了没人要的小孩了。”
“谁说的!”荆郏用下巴蹭蹭小姑娘的头顶,“这么可爱的女孩,当然只有我才配的上啊。”
顾皖敕的坏情绪一哄而散。
大概是她前期过的太不好了,所以上天奖励给了她一个荆郏。
荆郏带顾皖敕回了他家。
“爸,妈,这是皖皖,我女朋友。”
毕竟是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顾皖敕见过荆郏妈妈。
“皖皖啊,来坐。”
荆妈妈很热情的招呼顾皖敕坐下。
荆爸爸洗完手出来,看到儿子的女朋友也很高兴,“皖皖,吃饭了吗?”
荆郏父母这么热情,顾皖敕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看向荆郏。
荆郏搂住她的肩走向饭桌,“刚和皖皖去看完电影,饿死了,就等着回来吃妈妈做的饭呢。”
荆母被说的眉眼弯弯,她拉着顾皖敕在身边坐下,“刚好,阿姨刚做好饭,尝尝阿姨的手艺,荆郏,去,添副碗筷。”
一顿饭,荆母和荆郏不停的给顾皖敕夹菜,本来只想吃一点的她到最后吃到撑。
顾皖敕敢保证,这是她十九年来,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荆父给顾皖敕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让她这三天安心住下。
……
大三,烈日骄阳,顾皖敕微微眯起眼,笑着问荆郏:“你为什么要来这所大学?”
荆郏认真的看着顾皖敕,语气无奈道:“因为我怕我再缺席几年,你就要嫁给别人了。”
顾皖敕心猛地一颤,不敢相信的望着他。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呢?”荆郏搂着她,往树荫下走去,他回忆道:“大概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就认定你了,反正……比你喜欢林颤时还早。”
顾皖敕心蹦蹦乱跳,她想过他来这所学校是因为喜欢她,可她没想到,荆郏喜欢她这么久了。
顾皖敕想到了高中时谈的恋爱,在他缺席的三年里,她除了林颤,又喜欢了别人。
她心疼了,强忍着眼眶的泪水,不让它掉下,她问他:“那段时间很难吧。”
荆郏笑着揉揉小姑娘的头,她的眼泪因他的动作不自觉的流落,委屈又自责,他摇摇头,用指腹小心的为她擦掉眼泪,轻柔耐心。
顾皖敕想到了荆郏这些年的变化,他明明是个桀骜不驯的小混混,却在她缺席的三年里,变成了她喜欢的温柔阳光的样子。
她生活在黑暗里,害怕暴力,所以想被荆郏这样的混混保护,但她内心真正喜欢的,是生长在光明里努力鲜活的人,就像林颤和她高中时喜欢的学生会男朋友一样。
可她没想到,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爱她。
因为荆郏,她彻底脱离了黑暗,冷漠的内心也变得柔软,变成了一个爱笑的姑娘。
立冬当天,舒城的天气极速降温,昨天中午还烈日炎炎,晚上的时候就刮起了大风,跟闹着玩似的。
顾皖敕在一所初中任教,是一位英语老师。
“老师,牛田田要打我。”
“她找你约架了吗?”
“嗯,星期五放学。老师,我害怕。”
“没事,老师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保护好你,你去喊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你要想想,校园暴力造成的后果。”
“好的顾老师,我知道了,我给她道歉。”
被顾皖敕调节过,牛田田认识到了错误。
顾皖敕回复荆郏的消息。
荆郏:【孩子怎么样?没踢你吧?】
顾皖敕:【没有,他很乖。】
荆郏:【那就好,咱妈熬了排骨汤,中午我去接你。】
顾皖敕:【好~】
她很庆幸,关于校园欺凌,她有荆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