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的永恒》照苔

6、第 6 章

　　蛋糕也摔到地上了。

　　衣服沾上了地面的泥水，裤子黏在皮肤上，我站起来抻了抻衣服，蹙额看向那两个人。唉，就是下午刁难我的两个女学生。

　　蹬了下脚，我无视她们，只顾赶紧去捡那个蛋糕。掉在地面的一刻已经就晚了，外层的一半都浸湿了，包装软塌塌的，黑色的泥沙附着在纸面上，里面的黑森林变成了黑草苔。

　　“喂！”谁出声了，“丑女！”

　　“有什么事吗？”我说，我想说的是，你们花这些时间在这里蹲一个我是因为太闲了吗？大好青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啊，或者没有意义的也可以，两个女孩去逛逛街，吃点甜甜的东西，邂逅几个美好的男生难道不好吗？

　　我还想说，我很抱歉，直觉你们应该是洛樱认识的人，可是我认不出来，但比抱歉更强烈的感情是你们不只下午捣了乱，现在还糟蹋了一个蛋糕——白芷前辈特别送我的蛋糕。

　　而且洛樱可不算丑女！

　　“怎么，还装啊。”短发的女生上前一步，抬起头，趾高气昂地瞪着我，她粗鲁地推了我，“装尼玛呢，装。”

　　“不是，我真的……不太记得你们是谁。”我抱紧蛋糕，再推我真的就二倍生气了。

　　“你他吗。”她手朝我的头伸过来，我一躲，条件反射地把她推开了——以前爷爷和丈公教过我一些防身的功夫。

　　显然她没想到我会有这个举动，只一下就被推了个趔趄。后面的长发女孩扶住她，揪着手机吊坠把屏幕荡在我面前：“装傻也要有个限度，给你发的信息总看到的吧。”

　　“信息？”辐射的强光晃得我眼花，我不耐地把她往侧边的手拍开，她迅速抓住我的手腕，反手就把我压到旁边的墙上，低声说，“安分点，洛樱，小狗就要有小狗的样子。”

　　“啊，我的衣服，也脏了。“我深吸一口气，反向，扭，甚至不用攻击就挣脱，我把她扣住。位置反转。我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以给出一个警告，随后把她放开。我退了一步，拿出洛樱的手机看。

　　“买饮料，买雪糕，打车，滚……过来，一脸猪样，你是不是死了……”念到这里，我想起洛樱日记，抬眸看了眼短发，问，“你是顾秋然？”

　　她一脸不服，攥紧拳头，不愿回答。

　　另一个人……记录比较少，但看这内容，我问道：“那你是邱倩？”

　　她的衣裙也脏了一片，看我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愣了好几秒，才问我：“你他吗真的撞到脑子了？”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按灭了手机，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下散开的刘海，“如你所见，我很忙的，没空给你们当跑腿，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把几个手机软件打开，笔直地立到她们面前，她们似乎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到路灯下。我笑了声，说：“这么多外送服务，你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应用起来，学会创造幸福，而不是拉低这个社会的幸福指数？”

　　“真不懂你们小孩一天天的在想什么。”被湿裤子裹着的腿泛起阵阵凉，我收起手机，轻轻拿起蛋糕盒，转身走回自己的路，挥了挥手打发她们，“赶紧回家吧，别感冒了——哦，”我想起什么，回头道，“不可以叫女孩子丑女。”

　　那晚回去还是收到顾秋然的几条信息，我都懒得看，和洛桃分了新买的蛋糕，然后美美睡上了一觉。

　　“欸，樱今天也在？不是休息吗？”

　　次日，白芷前辈进来更衣室见到我，吃惊地问。

　　“早啊前辈，”我把便服放进柜子里，说，“我和店长说可以不排我假，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她眨眨眼把我抱住，感慨道：“你这样到时我们可舍不得让你走了。”她无意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昨晚刮到的地方，我忍不住小小嘶了声。

　　“怎么啦？”她立刻放开我，打量起我的手脚。

　　“没，昨天不小心摔了下。”我甩了甩手臂，拿起铭牌戴上，说，“不过我开学就没空啦。”

　　“也是啊，太可惜了。”她碰了碰我的胳膊，问是不是哪里还疼。

　　“没什么事的，前辈。”我整理着头巾往外走，“我先去做准备工作啦。”

　　和厨房的大家打招呼，我雀跃地走至吧岛。

　　“阿澈！”阴天愁多，我找到了永久有效的维C泡腾片，“你今天比我早！”

　　——所以起泡的欢腾不会轻易消失。

　　“又不是比赛。”他往那边移开些，给我让出位置。

　　“别这么说嘛。”我尝试激发他的斗志，“这些看似无意义的较量，可以很好地调动我们的积极性，是良性竞争喔。”

　　他转而去旁边泡茶，不说话。

　　“总不能让我和店长比赛吧，那太不好把握了。”

　　“洛樱同学，我听到了啊。”倪森从厨房出来。

　　“店长早上好啊。”我向他立正敬礼。

　　“哼。”他摆摆手，道，“我走啦，早上就拜托你们了。”

　　“做个好梦啊，店长。”路竹探出头来说。

　　“做什么梦，我约了供应商见面。”

　　“哦，你做个好梦。”白芷前辈说。

　　“喂，你们还想不想营业啦？”

　　“不想。”

　　“白芷你这混蛋！”

　　“店长请不要欺负小白芷。”

　　“这是我在欺负她吗？”倪森骂骂咧咧地去换衣服，从后面走出了店。

　　我默默思忖，原来傅店长没来之前，倪森和白芷前辈的关系就这么恶劣了嘛？我一直没听说森与的故事，只知道大家感情很好，打打闹闹地，在这个地方过了很多年。

　　“白芷前辈和店长为什么这么不对付啊？”下午休息的时候，我问景澄。

　　他好心给我递了块饼干，说不知道。

　　“路竹哥知道吗？”我扭头问。

　　“我也不太清楚欸。”路竹开了瓶可乐喝，靠在墙边，“我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了，听说是店长做了什么些对不起白芷朋友的事，那个朋友还是白芷很喜欢的人。”

　　“白芷前辈喜欢的人？！”我吃惊道，“可……可是路竹哥你不是白芷前辈的男朋友吗？”

　　怎知路竹比我还吃惊，他被汽水呛到了，不停咳嗽：“咳咳……什什什么？什么男朋友，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

　　“哈？”我吸了口气，看向景澄。

　　“路竹老弟是在单方面追求中。”门开了，司马大叔出现在门口。

　　原来如此，路竹原来还只是一只追爱的羊羔。他本就不高大的形象瞬间变得更加楚楚可怜，我叹了口气，这么复杂而不可逆的关系，他却还是坚持下去了。

　　“不要用这种看小狗的眼神看我好吗？”他气急败坏道，“司马，你这河马一样的大嘴。”

　　“哎哟，有什么关系，反正洛樱迟早会知道的，景澄老弟那样不也很快知道了吗。”司马大叔咬着饼干说，“还是说，其实被别人这么误会，你其实还挺高兴的？哦呵呵……”

　　“呵你个头啊，我才没有！”

　　“阿澈你居然也知道。”我以为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景澄说：“前段时间撞见了。”

　　“撞见了？”

　　“领班生日那天，路竹把生日礼物带过来了。”司马大叔体贴地作补充说明。

　　“哇，路竹，你真的……”我感动地握紧拳头，“我会为你应援的。”

　　路竹满脸通红，大喊道：“我不需要——”

　　“喂！”倪森来了，“厨房怎么没人，司马你不是来叫人了吗！”说完一脚就把路竹踢了回去。

　　景澄正在玩手机。我起来正准备回去工作，白芷前辈回来了，她笑着说：“不急不急，店长在外面呢。”

　　“那前辈和阿澈再休息会儿吧，我早来的，先出去。”我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制服。

　　“都说不急。”白芷前辈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招呼我过去，“我买了杏仁糊，和你们一人一个。”说着从袋子里取出几个玻璃杯，清甜的杏仁味飘开了。

　　“杏仁。”我喜欢这种坚果，但上天有爱开玩笑的天性，10个人中有1个人会对杏仁过敏的话，我恰恰就是那个倒霉鬼。

　　白芷前辈听后感到可惜地问：“对杏仁过敏？一点也不能吃吗？”

　　“吃了总会起红疹，”我无奈叙述着，“有时还会堵塞呼吸。”

　　是在四岁那年发现的。过年时姑妈带回来了很多糖果，其中有一家老师傅手工拉的杏仁糖，大家都对此赞不绝口。很少会有小孩不喜欢糖吧？（绝对不是我为自己贪吃开脱）正当我吞下一块准备开启一轮糖果狂欢时，我感受到舌头显著地变肿，皮肤一阵瘙痒，视野被什么挡住了。

　　“哇，你的脸好红！”

　　“不要挠不要挠！”

　　于是大过年里我被迫上了趟医院，在药物的帮助下逐渐要回呼吸后，得知了自己吃不得杏仁的“噩耗”。那天我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的模样还被亲戚拍了照，作为“经典”永流传，而至于那颗杏仁碎在嘴里的味道，我早已记不清了。

　　白芷前辈咬了下手指，指着桌面说：“可是那个饼干里面就有杏仁，很少量，你吃了吗？”

　　“吃了！”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上下摸自己的脸和脖子。方才只觉得饼干甜咸适中，完全忘了细品个中味道。

　　景澄也坐直身子看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吗？”白芷前辈过来问，她的手做出搀扶的姿势，停在半空，说不好能不能碰我。

　　“好像没有。”我按了按喉咙，想明白后倒吸一口气。

　　“怎……怎么啦？”白芷前辈不安地问。

　　我真是糊涂了。我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知该怎么解释——过敏的是之前我自己的身体，不是洛樱的。

　　“我……我可能突然不过敏。”真是拙劣的说法！

　　白芷前辈也愣住了，过了半晌她拍了一个巴掌，说：“那、那就好！就是能吃是吧？”

　　我僵硬地点头。

　　“你们几个——”门又被推开了，倪森又来了，“外面就我一个在！”

　　“嚯，店长终于发挥到作用了。”白芷前辈说。

　　景澄主动出去了。

　　“不好意思店长，我休息过头了。”我鞠了个躬，看着桌上的杏仁露说，“白芷前辈可以留我一个吗？我等下来吃。”

　　“当然可以。”前辈对我露出友好又关怀的笑。转身出门后我听到她在后面对倪森说“忘记买店长你那份了喔”。

　　这两个人真是……我勾起嘴角小跑过走廊，然后缓下步子朝按了灯的客人走去。

　　*摘自洛樱的日记*

　　2013.9.25 Wed. 晴

　　英语书和笔记本不见了。
　　和老师说的话，她会回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