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吧，当初对我爱搭不理》兰是君子

27、占山为王（十九） 扶柳下线

　　扶柳不知羞，没骨头一样朝扶云贴过去。

　　扶云摸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心累。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第二年春天。

　　得不到爱的人总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被爱，尽管扶云已经对扶柳足够好了。

　　她迁就他的情绪，与他拜了天地，虽然没有举行仪式，对外还称姐妹。她每天都会亲吻他，会对他说喜欢，甩不开时会任由他粘着自己。

　　但是扶柳就像一口贪得无厌的深坑，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只有不满足的回响。

　　他就像有恋物癖和肌肤饥渴症一般，对她本人和她的贴身物品存在莫大的占有欲。

　　扶云对这一切的态度是纵容的，纵容他每晚搂抱着自己，不管天热天冷。纵容他藏起来自己的衣服霸占她的餐具，纵容他用敌意的目光“吓”走试图接近她的男人。

　　结果并不如她所愿。

　　“就是她的shi，我也喜欢吃。”扶云偶然间听见扶柳如此对邻居说到。

　　扶云：……

　　-------------------------------------

　　春暖花开之际，扶云遇见了李疏意。

　　两人前世自幼相识，打打闹闹十几年，扶云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一世的他个子更高也更瘦，双颊上没有肉略微凹陷。他正倚在马车旁边，怀里抱着把刀，有几分魂不守舍，眉弓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扶云看见他时脑瓜嗡了一下，好像又经历了一次穿越。

　　但是没有，她还站在落后古代的街道上，她的胳膊还被扶柳紧紧抱在怀里。他们是来拿首饰的，扶云找师傅打了对银戒指。

　　“你站在此处不要动，等我片刻。”

　　扶云淡定地拔出自己的胳膊，朝李疏意走过去。

　　李疏意却忽然抬起了头，似乎听见什么，抬步上了马车。

　　扶云看见飘荡的帘布后面是一个女子的身影，满头珠钗，异常雍容。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哒哒朝前走。

　　扶云抽动嘴角露出个笑。

　　“有没有看见合适的钗子簪子，晚上我带你去看歌舞，打扮打扮，头上怎么也得插三两根。”

　　“我还没看呢……”

　　-------------------------------------

　　晚上扶云喝得酩酊大醉，扶柳召了无知出来，当着扶云的面安排他去杀死白日里的那对主仆。

　　扶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让我吃掉你吧。是不是只有吃了你，你才能永远属于我。”

　　黑色的怪物像烂泥一样覆盖住睡得昏天黑地的女人，清澈的泪水掉在她身上又被舔走。它控制不住在她身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痕迹，它克制不住本能，一点一点吸食着她的生机。

　　她的灵魂从躯体中溢散，被它吞食。

　　她快要死了。

　　她将会永远属于它！

　　它颤抖战栗，而后在一道突然降临的亮光下如洪水般四散。

　　刺目的光亮把扶云从宿醉中扯出来。

　　刀刃上挂着黑色的血迹，逼仄的冷意侵入她的眉心。

　　“疼……”

　　太疼了。

　　扶云疼得想死。

　　她想抬手根本抬不起来。

　　刀退了，不带温度的一张披风盖在扶云身上，将她的脸也盖住了。

　　她听见扶柳在喊疼，于是挣扎着掀开披风。

　　李疏意的刀架在扶柳脖子上。

　　“不要！”她喊。

　　“他是妖。”他说。

　　扶云才看出来他穿的是道袍。

　　“不要，求你了！”

　　扶云跌下床，连滚带爬挡在扶柳身前，她的手在推开刀刃时被划伤了却浑不在意。

　　“求你了，他是个好妖。”

　　李疏意嗤笑一声，将左臂前伸，上面糊着一团黑色，扶云细看发现是血，底下皮肉翻裂。

　　好妖会伤人吗？

　　她挥手一巴掌打在扶柳脸上。

　　“你怎么敢！”

　　她一巴掌接着一巴掌：“谁叫你伤人的！”

　　直到失力倒靠在扶柳身上，他握住她的手，在上面深深地呼吸，伤口被摩擦又流了血。

　　“他走了。”

　　扶云听后，眼一闭晕了。

　　记忆的最后是扶柳靠近的脸，那双往日含情脉脉的清澈双眸像深渊一样黑沉沉看不见底，他的嘴唇蠕动在说着什么，她怎么也听不清。

　　因为他在念让她昏睡的咒语。

　　那个臭道士还没有逃远，他要去杀了他。

　　-------------------------------------

　　扶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冰冷的山洞中。

　　她想离开，扶柳不让。

　　“你能耐了啊！”她熟练地揪住他的耳朵，“让我出去，把我送回去！你看这像人住的地方吗？”

　　扶柳再次粘糊起来，拨下她的手，放在嘴里轻轻地咬，又不顾她的拒绝，吻住她的双唇，含糊着说“你是我的，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

　　扶云明显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

　　她被自己的愚蠢气笑了：“我居然相信我可以掌控一只妖，是什么给我的自信。”

　　“我会死吧。”她躺在柔软的垫了厚厚棉被的石床上，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扶柳正抱着她脚亲。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我会把你制成傀儡永永远远地陪着我……”

　　“我是真的爱过你，就算你一直不相信。我们好好谈谈吧。”

　　扶柳表示拒绝，他离开了山洞。

　　扶云得到片刻的喘息。她在梳妆台上那面小小的铜镜里面看见了自己——一个被囚禁被虐待的女人。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的勒痕，吞咽口水时喉咙如同被刀割，她的双手上有细小的伤口，红肿刺痛。她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得来的，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不仅会让我昏睡、虚弱，他还能剥离我的记忆。”

　　扶云摸着自己的脖子，心想：

　　“太可怕了，失去记忆，我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他想我爱他，那我就用爱来迷惑他。

　　我要离开这里，哪怕……”

　　等扶柳再回来时，明显感觉到扶云态度的转变，她开始顺着他，关心他，看见他赤着脚，还说要亲手给他做双鞋子。

　　扶柳恨不得与她日日在榻上缠绵。

　　扶云度着时机，要他带回来外面各种吃食用具，她在梳妆台上摆上满满的胭脂水粉，摆上插花，把山洞装扮成温暖的家，还画了一幅两人的画像挂在床头，告诉扶柳这叫婚纱照。

　　终于这日她见扶柳很是餍足的模样，提出要到外面去玩。

　　谁知扶柳一下翻了脸，他把扶云紧紧抱在怀里，四肢纠缠：“你又想骗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原来扶云曾哄着他把自己带出山洞晒太阳，尝试爬山逃跑，没成功，摔了一跤，恰巧被藤蔓勒住脖子差点上了西天。

　　扶柳花了很大功夫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也许是由于窒息，她失去了那段记忆。

　　好不容易救醒扶云，又遇到那个臭道士来找茬，他和他打了一架，双方都受了伤。

　　他拼命亲吻她，在她身上吸出来或深或浅的印记，他轻轻咬她的耳朵，咬她的手指脚趾，又来咬她的嘴唇舌头。

　　扶云：……

　　好恶心。

　　扶柳给她做饭吃。

　　他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煎一煎撒上胡椒粉。

　　扶云吃完才知道，胆汁差点吐出来。

　　他含着血淋淋的肉块儿口对口逼她咽下去，扶云抗拒，他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个洞还在流血。

　　扶云：……

　　她濒临崩溃。

　　她给他讲故事，讲梁山伯与祝英台，讲牛郎织女，讲七仙女和董永，讲白蛇传，讲孔雀东南飞。她试图说服他，告诉他爱情不是这样。

　　没有用！

　　他只觉得他们不够爱，她不够爱他。

　　有天她半夜惊醒，他正盯着她默默流泪，看见她睁开眼，就说：“让我吃了你好不好。”

　　-------------------------------------

　　李疏意又打上门来。扶柳不得已出去应战，这一仗打的两败俱伤，扶柳差一点就杀死了李疏意，而扶柳的身体伤上加伤，只能提前用起了无知的躯体——那才是他本来的身体，扶柳的那副身体是他按照她喜欢的样子变化的。

　　扶云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天扶柳换了个壳子，还要她把原来的身体吃掉。

　　“你不想吃我，是想吃那个陈寻常吗？他早就死了！骨头都烂成了泥！”

　　他把她的手按进尸体的胸腔里面，逼她摸他的肋骨。

　　肋骨下面没有心脏。

　　扶云崩溃大哭。

　　无知的身体是有男人的器官的，但是扶柳不会用。虽然他扮成人很多年，看了很多阴谋诡计，但他本质上还是随扶云一起穿越过来的一团懵懂“恶意”。

　　扶云最终还是吃了“扶柳”，那副残缺的身体变成一团泥巴样的黑色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

　　扶云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惊喜地发现扶柳受了重伤。

　　“哈哈哈哈——”她坐在扶柳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胳膊，他居然不能反抗。

　　他动弹不了！洞口困住她的结界也消失了！

　　天助我也！

　　她不知道是李疏意的功劳，把扶柳五花大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逃了出去。

　　她在深山老林中跋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重回人间。

　　她到镖局里面学了几招防身的刀法，又隐姓埋名一路找寻拜了一名剑客为师，后来剑客被仇家杀害，她又转投到江湖术士门下。总之是竭尽所能修习防身与自卫的本事。

　　后来机缘巧合买到本仙法，就跟着学了起来。

　　再后来遇上某个修仙门派收徒，成功入选外门弟子。

　　再后来门派中有个惊艳绝伦的弟子看上了她，这里帮帮，那里帮帮，今天送丹药，明天送法器。

　　扶云只想变强，不想再碰情情爱爱，就拒绝了他，也拒绝了他的好意。

　　后来又接连不断有更厉害更帅气的人爱上她。

　　扶云都避之不及。

　　她糊涂的时候也想，难不成是我穿越者的光环终于显现了。

　　只是扶柳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一门心思修炼，变强。

　　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年。

　　某天起床，扶云在自己的眼角发现了皱纹。

　　她不想变老，她不想死。她想要成仙。

　　她花费了很多努力，终于认识了某个据说是修仙天才的人。

　　天才和她说，她的灵魂缺失了一部分，必须找回来才能更精进，否则就永远止步于此。

　　她想起了扶柳，热衷于吃来吃去的扶柳。一定是被他吃掉了。

　　她失落地说：“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还有别的办法能补上吗。”

　　天才有几分犹豫，在扶云的追问下说，找到一个灵魂契合之人，与之相交，炼化他的元阳。

　　……

　　天才很平易近人，和他交往，扶云受益匪浅，虽说功力没有长进，但是各种小本领学了不少。

　　某天她撞见天才对其他人冷脸相对，后知后觉发现他对自己态度的“随和”。

　　这日她闭关修炼，天才主动帮她护法，扶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天才不答，只是笑笑画起了法阵。

　　他教她如何锻炼魂魄，告诉她灵魂强大以后，能避免修炼时走火入魔。

　　他们把灵魂显露出来，用日月的光芒照亮，一黑一白，彼此吸引。

　　他用灵魂的颜色和模样回答了她的话——因为他们相互契合。

　　他教她炼制傀儡，割裂灵魂植入傀儡中掌控它们。

　　她觉得残忍。

　　“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之道，你是在渡它们早入轮回。”

　　扶云不知道她跟着天才学的都是歪魔邪道。

　　世间又哪有正道呢？

　　扶云心中一直存着愧疚。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做人时候的朋友。

　　当修行有得时，就寻找起他们的转世，让他们生活的轻松顺意一些。

　　这事情她做的很小心，没有人知道。

　　只是她一直找不到陈寻常的转世。

　　她怀疑是被扶柳灭了。

　　天才展露出来对灵魂修炼的高超能力，扶云问他一些灵魂的事情。

　　天才说，只有灵魂完整，才有聚集起被打散的魂魄的能力，还要用上十种天材地宝炼制成的寻魂灯。

　　扶云在相处中已经逐渐信任他了，只是一直有根弦绷着，听了这种说话，弦一下被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