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森林》蔓蔓仙

23、痒 Hurry

　　晚饭后，季铭躲到自己的房间看信，今天收到的信是苏依寄来的，苏依的信字里行间都流出大学的美好，曾让他向往的和姐姐一起考进的大学，忽然让他迷惘起来，他还要固执地和姐姐考同一所大学吗？不知道失去姐姐的大学还有多期盼。他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水晶手表，一只淡蓝一只浅粉，他盯着直发愣。

　　早餐桌上，季铭沉默不语没精打采坐下，似乎昨晚没有睡好，两只眼睛微布有红血丝，更像是一只小白兔了，冰阳又忍不住直笑，季铭撇了一眼居然没睬她，也不说话，像往常肯定冲冰阳做起鬼脸来，或者打压她取笑她。

　　他夹起一块西蓝花，恍惚着正要放到冰阳碗里，一个惊厥，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冰阳抬起头疑惑着望着他，他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目光中似乎还有些小愤愤。转而他把一筷子西蓝花又放回了盘里，他有偶尔给她夹菜的习惯，今天是怎么了？冰阳搞不清楚自己哪里是得罪了他。然后，他拿起一块面包和鸡蛋背着书包就走了。

　　“你怎么早饭不吃完？”季姨也一头雾水在他身后喊道。
　　“有同学在等我。”他扔下一句话急急走了。
　　和吴倩倩一起骑车到学校正往车棚里停车时，冰阳恰巧看到伊俏从季铭的车座上下来的一幕，原来他早上说的有同学在等他是伊俏啊！
　　其实，他们应该早在一起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大惊小怪”？为什么心里有丝丝凉意？青春又开出爱情花朵一对。

　　话说那个冰阳幼儿园时的小伙伴lekic，自从街角惊鸿一瞥后，对冰阳恋恋不忘，就着手写了一封情书以表达爱意，说是写其实是抄袭，凭他的才华还不足以用文字表达爱情，于是他就从校刊栏上找到一段小诗摘抄了下来，抄的正是谢冰阳曾创作的话剧《天堂里有片云》里的一段，拿当事人写的诗来表达自己对当事人的爱意再赠送给当事人，真不知让当事人作何感想。

　　他用俊美的钢笔字抄写在一张粉红色的信笺上，然后费尽心思折成一个爱心，再用一支冰激凌收买了一个小孩。他远远地指着站在运动场旁边的谢冰阳对小孩作了一番描述。
　　“悄悄地送给那个姐姐。”

　　小孩果然很乖巧，牢记“悄悄地”向运动场上跑去。那时谢冰阳、吴倩倩都在运动场上看石捷hurry打球，冰阳背了hurry的书包，其间随手将书包放下丢在一边的草地上。那个机灵的小孩，看见冰阳放下的书包，牢记着“悄悄地”，倘使此时直接送到冰阳手里定会引来她身边的人七问八问，那就不是“悄悄地”了，于是小孩很聪明就将那个红爱心悄悄地塞进冰阳放下的书包里，果然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去关注运动场边玩耍嘻闹的小孩。

　　直到hurry他们练完球散场，各自收拾衣物，Hurry拿起他的书包回到宿舍里。直到晚自习前他找课本翻书包才翻出那颗红心，他诧异着打量这颗红心，觉得好笑，第一反应又是哪个小女生塞给自己的，正要随手往垃圾桶扔去，转念一想这一下午书包都在冰阳那里，会不会是她给自己的，这样想着就爱恋地打开来，只见信是写着这样的一首小诗：
　　我撕破了羽裳，折断了翅膀
　　拉扯了时光，忘记了天堂
　　只为来这人间一趟
　　与你看尽世间沧桑
　　我喜欢你谢冰阳
　　署名lekic。读完这“情书”，Hurry赞叹小诗写的巧妙精美，连表达对象的名字都押韵上了，字也写的漂亮，飘逸潇洒像个花儿少年，原来是别人写给谢冰阳的情书，hurry仔细琢磨着这个署名lekic的，在自己的印象中好像完全不知晓此人，有人追求冰阳自己竟然连一点风吹草动都不知晓，hurry深深叹着气，感觉好像在皮肤里层有一股奇痒，痒得难受又挠不着。

　　可是这情书怎么出现在自己的书包里呢？是冰阳自己不小心放进去的吗？还是别人放错了？他思考着怎样“解决”这封情书，还给冰阳？怎么给？若是冰阳自己一时大意放错了，她既然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让他知道，现在他拿回去还给她，必定叫冰阳尴尬；但是若是别人放错了，冰阳并不知道，那要不要给呢？还不如趁机“毁尸灭迹”，但这样好像太卑鄙了。他虽然心里有些小情绪，但绝不会做小心眼的事来。

　　上晚自习的时候，hurry拿着几本习题册闯进一班教室，直向冰阳课桌边过来，冰阳吓得赶忙环顾教室四周看同学们的反应，有的诧异，有的偷笑，有的见怪不怪。

　　“同学，麻烦和你换个位子。”hurry赶走了冰阳的同桌，同桌也知趣地搬起书本向后排走去。
　　“你干嘛呀？这是在上晚自习呀！”冰阳惊讶地望着hurry小声说。
　　“我来你们教室上晚自习啊！”
　　“你干嘛要来我们班教室自习？”
　　“我就是想来你们班，我还经常去二班三班呢。”
　　冰阳没办法，羞红了脸，一句话也不敢和他说。
　　“你干嘛这么不自在啊？”
　　“同学们都看着呢？”
　　“谁看着了？再说我们也没干什么，不是在写作业吗？”
　　好不容易挨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冰阳本想换地方，不知道咋的上晚自习的同学都一溜烟跑出去了，教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冰阳一看也用不着换地方了。
　　“你还是回自己的班级上吧。”
　　Hurry没有理会她，掏出那颗散了样的红心扔到冰阳的桌上。“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恢复不了它的原样。”
　　“这是什么？”冰阳张大嘴巴惊讶地盯着这个松散的红心。
　　“你的情书。有人写给你的情书。”Hurry一脸的淡定。“我可不是故意要看的，是塞到了我的书包里。”
　　“塞到了你的书包里？”冰阳本还猜想着是不是hurry的恶作剧，一听说错塞到他的书包里，狐疑着拆开来看，看完后不觉得伏在桌上哈哈大笑，直笑的肚子痛，其实引起冰阳这等反应的不只是因为盗用了自己的诗，而是她结合这诗和诗的意境再和那个lekic的模样就成了一朵绝顶的奇葩笑话。

　　Hurry本还有点醋意，一见冰阳这没心没肺的模样一下子放心了释怀了，知道冰阳根本不会把它当回事。
　　“喂喂喂，尊重一下你的这位追求者好不好？文笔不错，小诗写得挺动人的。”
　　“诗。”一说到诗，冰阳笑得更厉害了。她翻找她塞得满满的桌肚，终于在堆得满满的书本底下抽出一本去年的校刊来，然后翻到其中一页指给hurry看。
　　hurry看完也忍不住一笑。
　　“至少人家的钢笔字是可以的，花枝招展。”
　　“这倒是。反正比你的字好看。”
　　hurry生气地白了她一眼。
　　“那怎么办？不给他写封回信么？需要我回避么？”
　　“我可是个有礼貌的姑娘，当然给人家回一封喽。”
　　“那我回避。”hurry故意装作要走的样子，其实他才舍不得走呢。
　　冰阳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别走呀，写完你得给人家送回去。”
　　“好，那我先看看你怎么回。”hurry又一屁股坐下。
　　只见冰阳稍作一番思考，拿了笔就在原纸上，那段诗句旁边的空白处又添上两句“送你一碗孟婆汤，忘了我这可爱的模样。”然后落款谢冰阳。
　　“够狠。”hurry啧啧道。
　　“真抠，连纸都不舍得换一张。”hurry故意讽刺道。
　　“重新换一张纸，就表达不出意境了，这句是承上启下的。”冰阳望着hurry片刻，然后嘟着嘴说：“你都还没给我写过信呢，也没写过小诗。”
　　“你需要吗？那我抄一首给你，这种小诗一抄一大把。”
　　“要。你现在就抄。”其实冰阳不是真的想让他写诗、抄诗，来揣摩他心底对感情的表达力是怎样的意境，她知道非要为难一个篮球天才用文人骚客的情怀来舞文弄墨实在比较苛刻，不上大雅之堂。她只是想要一纸他的笔迹而已，爱情总得要留些什么，要有一些印证，倘若日后不幸没能留住爱情也能证明它曾经来过，而不是虚无缥缈，要去怀疑它的真实性。

　　Hurry被央求写一首小情诗，连一张像样的纸张都没找到，他拥有草稿本已算是最大的奢侈了。还是冰阳找来自己的一本精美的信纸，扯下一张淡紫色带着薰衣草背景的信纸给他，hurry拿起水笔刷刷地写起来，冰阳便头枕手臂上歪在一旁看他写字的样子，想着觉得很美好，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hurry就写完了一首四句诗，应该说是盗取来的，冰阳拿过纸来一看，只见纸上写道：
　　你来自云南元谋，我来自北京周口，牵起你毛茸茸的小手，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冰阳哈哈大笑，心想着他还是有点墨水的，冰阳倒不是认为这四句出自他的原创而对他认可，她是认为他居然知道这首小诗还巧妙运用，才觉得有些小才。当然冰阳的意向并不是要看他的文采，她的重点是他的字迹，冰阳笑完后就开始仔细品着他字，他的字不算很好，也不算太坏，熟练潦草，每一笔都像是项庄舞在沛公面前的剑，剑剑有直逼要害之意，却又拘谨草率收芒。她把他写的每一笔画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每一笔画的力度和方位都深深揣摩构思他当时下笔的神情和心思。每个人写的字都和他本人一样，在世间都是独一无二的，虽不是最美最好，但都是唯一的，所以她要把它们看仔细，装进心里。

　　十五分钟的课下过去了，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来，hurry收拾书本准备打道回府，冰阳拉住他说：“你得当信差呀。”
　　“荒唐。”
　　“信是放在你书包里的你不送谁送？”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hurry故不理睬，他才不会做这种龌龊的事呢。他终于挠到痒了，心满意足地拿起课本向自己班级走去。
　　冰阳无奈，后来还是委托了吴倩倩找的低年级的小男生送去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