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4》袜子鞋

174、第 174 章 乾隆十

　　乾隆十三年，将将进入初夏，内务府筹备封后事宜已经十分地紧促。1
　　彼时弘历刚刚下了早朝，来到翊坤宫时，如懿还未散了请安，他站在殿外听了两句，便径直往里走，接受了众人的行礼，坐到上面的位置上，拂了拂衣袖，清清嗓子，正声道，“今年的八月初二，便要举行封后大典了，往后，翊坤宫就是中宫皇后，朕希望你们能恪守嫡庶尊卑的规矩，不要妄自议论，更不要生事惹祸。”
　　其实他说这话的目的，一来是要宣布这件事，二来，也是借此立下威严，避免有心之人生出不必要的事端，对册立皇后之事有何异议。
　　底下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而后一个接一个地起身，跪在下首，齐声道，“臣妾遵旨。”
　　“嗯。 ”他敛着神色，又多吩咐了两句，便叫她们散去各自回宫。
　　待众人一离开，弘历立马变了一副脸色，眉头都舒展了不少，招呼着如懿叫她过来坐近点。
　　如懿瞧着他这副样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想走过他身边奚落他两句，但可能是因为走得急，心里编排着奚落他的言语，便没怎么留意脚下，待到走到上座的台阶那里时，脚下一磕绊，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还好他挡的快，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扑在他怀里，脸色由于刚刚的惊吓而有些惨白。弘历低着头给她顺了顺有些乱了的头发，一副取笑的模样，打趣道，“心里在嘀咕什么呢？这么不小心。”
　　如懿正欲反驳他，这一动竟发现脚下有些扭着了，便抓着他的衣裳，吃痛地叫了一声。
　　“别动。”弘历弯下腰把人抱起安稳到坐上，又弯下身子脱下她脚上的花盆底，“这鞋子穿着累，以后啊，没有必须穿的时候，就穿个舒服些的鞋子就行。”
　　他把一双花盆底鞋扔过旁边，转头叫门口的容珮，“去拿一双软和些的平底鞋来。”
　　容珮很快就拿来了鞋子，又顺带拿来了偏殿里搁着的云南白药膏来。弘历接过，用手指蘸了一点，小心地在她的脚腕上抹着。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她。然后，又小心地帮她穿上鞋子。
　　如懿低着头，外头的阳光透过窗子正好射了一道光线在他和她之间，如懿低头瞧着弘历给她系着鞋带子，温声回了一句，“这不合规矩。”
　　“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起身，坐到她身边。
　　如懿抿了抿嘴，“我说的是，不穿花盆底不合规矩。”
　　弘历瞧了她几眼，又吩咐容珮去内务府递个话多做几双平底鞋送来，又转过头来看她，“比起守规矩，我倒是嫌麻烦，免得你下回崴了脚，我还得伺候你。”弘历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咱们在一起，又没有旁人。”
　　如懿低着头笑了笑，环着弘历的腰贴在他的怀里，“知道啦。”
　　这天，海兰去尚书房瞧了永琪的学业，回来的路上看着翊坤宫开着门，就进了里面找如懿说话。如懿挑着手里的布料，坐在榻的另一边，对海兰说，“永琪这孩子争气，倒是叫人少操很多心呢。”
　　海兰瞧着如懿，“永珏最为出色。皇上也是喜欢的不得了，隔几天就要亲自去尚书房看看。等姐姐当了皇后，永珏便有了嫡出的身份，多好。”
　　如懿笑笑，“嫡出庶出什么的都不要紧，我只希望孩子们平安顺遂，这才是最重要的。”
　　海兰点点头，接着说，“姐姐，如今内务府上下都在尽心筹备封后事宜，虽然封后大典皆有成例，但皇上还是吩咐了内务府，要仔细一一操办呢。”
　　如懿抿着嘴低头笑了笑，然后拿着身边叠着的一堆衣裳一件件地比对花色。
　　海兰瞧如懿对她的态度明显有那么些许的敷衍，便有些不大乐意，顺过如懿手边的花茶，自己喝起来，“姐姐弄这么多衣裳和料子干嘛？”她细细瞧了瞧那些样式，又补充说道，“姐姐又给皇上做衣裳了？”
　　如懿选着有些纠结为难，摆了摆手叫她，“嗯，你过来替我看看吧。”
　　“我不。”海兰往后缩缩身子，“你给他做的，你自己选吧，你选的他都喜欢，我选的万一他不喜欢怪我头上呢。还有……你现在心里眼里都是他，我跟你说话也……”
　　如懿瞧她那副样子，取笑她小气，海兰与她争辩了好一番，留下来吃了顿晚膳，才回了延禧宫。
　　七夕当晚，弘历抓过如懿贴在他腰间的温热的手，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枚红宝石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如懿抬起手看了看，那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红宝石，又雕刻的极为精美，不多时，便听他贴在她的耳畔，“这是前不久外国进贡的一颗红宝石，十分罕见，我叫内务府仔细做成了戒指。”末了，他用胡茬蹭着如懿的脸，“新婚礼物。”
　　“就只有这个？”
　　“当然不是。”弘历揽过她娇小的身体，“三书六礼都送到那拉府上了。”
　　如懿一惊，“三书六礼？”
　　“嗯，民间娶妻不都这样吗？”
　　如懿挑着眉笑了笑，“那要是……我额娘不同意呢？”
　　“那我就变好，变到她同意为止。”弘历蹭在如懿的颈窝，“你别变就行。”
　　如懿低着眉眼瞧他，“我不会变的。”
　　“嗯……”他哼着应一声，然后拥着她起伏，帐上的青樱花微微晃动着。
　　八月初二的那天，一清早女官宣读完圣旨，如懿接受着合宫拜见，缓缓走到乾清宫前。
　　像被狂风夹杂晨曦包裹着，这短短不过一会儿的路程竟在心底翻起了许许多多的波涛。想起那一模一样的路程，一样的八月初二，一样的受万人敬仰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又一步步坠入深渊……
　　如懿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摈弃了心底的复杂，恢复了得体的笑容的，迎着朝阳，踩在脚下的绵长路段上，又一次一步步地靠近他。
　　她这一路上又一次质疑这重来一次是否值得。
　　这万人之巅接下来是什么，谁都预想不到。
　　直到她踏上台阶与他并肩而立，弘历紧紧抓着她的颤抖的手。如懿能感觉的到，他的手心冰凉且颤抖，连带着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僵硬，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凤凰于飞，和鸣铿锵。”
　　“白首之喜，百年合心。”
　　自那拉府到翊坤宫，再到坤宁宫，铺陈着十里红妆，从那拉府到紫禁城的轿子里，抬的是那拉府送来的嫁妆，不同的是，她着了一身新娘的吉福，从翊坤宫一路去了坤宁宫。
　　紫陌风光好，绣阁绮罗香。相将人月圆夜，早庆贺新郎。先自少年心意，为惜殢人娇态，久俟愿成双。此夕于飞乐共学燕归梁。索酒子，迎仙客，醉红妆。
　　彼时弘历迎着黄昏夕阳，亲自去了翊坤宫把人迎往坤宁宫。虽隔着一层红盖头，但牵着手的二人，总能感觉到彼此的步伐与呼吸，这一路走得极为顺畅，舒心。
　　夜晚。
　　他抽出红纸裹着的喜秤。站在原地，在满殿的烛光映照下，踌躇了一下，手微微地抖着。仰起头看，有点胆怯，但是也只得鼓起勇气把如懿头上那张盖头帕一挑，随即盖头被揭开，红盖头下的人美艳动人，眉眼之间皆是极致温情。弘历的心跳蓦得慢了半拍，微红了些眼眶，瞧着如懿，仿佛回到了很早以前，他在王府迎娶她的时候。
　　你终于嫁给我了。
　　好像做梦一样。
　　感谢上天，没狠心把这份相守都夺了去。
　　真的好像做梦一样。让他直想狠掐自己一把，确认一番这份美好是否是真的。
　　新房内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早生贵子”之意，竟铺成了一圈圈的心形。
　　饮过合卺酒，吃过子孙饽饽，待众人退下后，弘历摘下如懿头上簪的小花，剪了一绺她的头发，然后剪下自己的，用一根红绳子仔细地绑在一起，颤抖着手把它放在盒子里收好。忽的想起这样的事儿他也一个人偷偷的干过一次，全世界谁也不知道，竟成了他自个儿的秘密。
　　好在这次不同，这次她好好地在自己的身旁，不会再有兰因絮果，亦不会在无人知晓的寒夜里悄然离去把他一个人丢下在这人世间。
　　弘历瞧着眼前的人，这是他追寻了许多年，失而复得，想要爱护一辈子相守一辈子的妻子。
　　所以明媒正娶，十里红妆，她全得有。
　　脱下珠宝华服，卸下厚重妆粉，沐浴回来，弘历便拉着她抵死缠绵。
　　诉衷情处，些儿好语意难忘。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