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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皇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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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走了以后,如懿心里有些郁郁难安,早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再者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没心情吃东西,天色已经擦黑,如懿便插了门,自己一个人在殿里待着。
翊坤宫安静得很,下面伺候的人知道皇上与如懿发生了矛盾,都不敢多说话,永珏和璟瑾也知道额娘心情不好,便回去乖乖地待在暖阁里。
如懿把自己卷在被子里,脑子里各种各样的事情争先恐后地袭来,却分不清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她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但脑中接连不断地回响着这些日子以来夜夜梦境里的痛苦煎熬,他歇斯底里的控诉犹在耳畔,一遍遍地提醒她自己有多失败,身边一个个亲近的人的离开,以及那年懵懂青春岁月里墙头马上的誓言和约定,重获永珏和璟瑾时候的欢喜和盼望……她越来越觉得前路迷茫,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甚至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还有,冷静下来回想,似乎她情绪爆发到了极点,就在刚才她说的话可能真的很严重,在他的心里是砸下了多重的碎石。
等到身上的那股燥热和烦乱褪去,如懿这才觉得手脚冰凉,漆黑的夜里,她紧裹着被子,几乎将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在冰凉的手触及脖子的一瞬间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她这才想起来,他临走的时候将门口的火炉彻底地浇灭了,火炉里的炭黑漆漆的,此刻已经没有了一点儿火星子,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让人无法分辨。如懿睁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清明,也不知道要想些什么,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一行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一直滑落在被角,她转了个身,用被角拭去余留的泪水,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
第二日皇上下朝以后,仍是不多说话,今日在朝堂之上就走神了好几次,李玉跟在身后,不停找机会察言观色,惶恐地想问一句,但准备开口的时候又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昨夜里的那场大雪一直持续到现在也未完全停下,距离每日早起的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多时辰,如懿还是没起身,惢心他们一开始只是觉得因为昨日发生的事儿让她困倦,所以便贪睡一会儿,可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过去,她进屋才发现寝殿里的温度比平常要低很多,炭盆里的炭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灭了,惢心心下觉得不安,走过去轻轻地掀开帐幔,看见如懿蜷缩一团,整个人背对着她缩在被子里,她上前去试了试如懿的额头温度,又看着她皱着眉头,觉得情况不大好,赶紧出门让三宝赶去太医院请太医。
江与斌很快就赶来了,把脉期间如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惢心本就一直站在床边守着,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醒转,忧心之余代了些欣喜,“娘娘,您终于醒了。”
如懿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一转眼看见自己身边的江与斌,江与斌诊完脉,说,“昨天夜里受凉,再加上娘娘心结难解,像是着了风寒,不过不打紧,微臣这就为娘娘开几副药,让惢心伺候您喝下,很快便能好转的。”
如懿向江与斌道谢过后,叫惢心出去送一送,没多大一会儿底下的人便煎好了药,惢心伺如懿喝完药,重新把火炉燃起来,为如懿提了提被子,安抚道,“这几日天寒,娘娘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用完了药多休息休息吧。”
如懿“嗯”了一声,惢心替她放下帐幔,准备转身离开,临走之前回过头来,心里头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娘娘,您生病了,奴婢去告诉皇上一声吧。”
如懿拉住她的袖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不用去告诉皇上了。”
“是。”惢心知道二人刚刚闹了不愉快,如懿自然是不愿在这个时候见面,便答应了一声退下了。
但她纠结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把如懿生病的事儿告知皇上一声,往日里皇上心里对如懿的牵挂她是看在眼里,如今就算是二人发生了矛盾,听闻如懿生病,皇上也一定会来看看的。
外面天寒地冻的,雪也是一阵一阵地落,没人打扰这份清净,如懿便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过来,惢心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她吃了一些,填了填肚子,窝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病还没好全,没过一会儿又休息了。
一直到子时,皇上才进了翊坤宫,其实他并不是不能早些来,只是想要等如懿睡熟了之后再来看她,以免二人见面不自在,更多的是害怕看到她疏离淡漠的眼神。似乎是很害怕惊醒了她,他的脚步放的很轻,白日里听到惢心来禀报的时候,说她是一夜寝殿里冷得很,再加上伤心,才受了寒,他想起昨日二人发生口角时,他觉得心情烦闷,抓着茶水把殿里的火炉浇灭了,以此希望能够稍微平静内心的火气,后来出门回了养心殿,便没多想这个事。
说到底是因为他她才生病的,皇上落座在床边,看着如懿的睡颜,心里有些内疚。虽说她昨日确实是话说的有些重,但他的心里明白,终究是他对不起她在先。
他不止一次说要好好护好她,也护好他们的孩子,可是真正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总是要一次次地要求他们,为了他而委曲求全,为了他而顾全大局。
地上的积雪与天上的月光相互映照,衬得院里格外地亮,他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了一整晚,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叫人熬了药,喂如懿喝下药,看她眉头舒展着,整个人也不再那么难受,才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的时候,已经又有几片雪花落在肩上,李玉跟在身侧,为皇上拂去肩上的落雪,惢心他们已经侯在外头,皇上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吩咐道,“照顾好你们娘娘,如果有什么事儿要及时来和朕说。”末了,他回过头,又叮嘱惢心,“等她醒了以后,别告诉她朕来过。”
好在如懿的病症被惢心他们发现的早,也诊治地及时,并没有造成很严重的病势,也没有拖延太久,在惢心几人的悉心照顾再加上江与斌的医治,她的病情没过几天便已好转。而高晞月,也终究没熬过几天,她的人生,就如同昙花一现,就这样凋零。
终究他还是像原来一样,为高晞月留了一个体面,追封“慧贤皇贵妃”,让礼部和内务府好好操持身后事。只是人已去,无论身后再如何风光,都是写在死后功德簿上的溢美之词罢了。
很快到了年下,如懿虽然并没有节日欢乐的心境,但毕竟身负着管理后宫的责任,她还是尽心尽力地安排好宫里大小事。按照规矩,新的一年,皇上应送给太后一床精致华丽的被子以表孝心,这本是皇后应该负责的事儿,如今倒一股脑儿全落在她的身上,但好在从前的时候她也当过皇后,在这方面也算是驾轻就熟,所以办起来也还算是得心应手。
海兰的针线活做的很好,尤其刺绣这一方面最是精通,如懿便叫了海兰一起,在绣房指点一番,亲自盯了几天,终于大功告成。这被子由金银丝线交汇缝制,在上面绣了凤凰牡丹图案,又用了东珠以表敬重和华贵,送去慈宁宫的时候,太后还算是满意。与此同时,年节要用到的新衣,宴席,吃食,歌舞都由她一一安排妥当。
除夕那夜皇上饮了许多的酒,平日里如懿担心他的身体,总会劝他少喝些,但现在二人别扭,连说话都是尽量少说,她便也不再多理会这事儿,宴会早早就结束了,李玉扶着醉醺醺的皇上走在最前面,永珏和璟瑾走在如懿的身侧,时不时地仰着头看她,如懿想说点什么话,但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乾清宫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皇上站在灯笼边上,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处明一处暗,李玉看着皇上微眯着的双眼,问,“皇上,今儿是除夕,您打算去哪儿啊?”
皇上看着永珏和璟瑾,一边一个拉着如懿从里面走出来,眯着眼,不显任何的神情,即使是这样的团圆佳节,在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一点高兴满足,反倒有些孑然一身的清冷,眼角还带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过了几秒,他冷声道,“回养心殿吧。”
永珏这个时候正好跟着如懿走到他的身边,拉着璟瑾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如懿,像是在疑问,每年除夕的时候,皇阿玛都会去翊坤宫陪着额娘,为何今年不了。
然而两个人愣在原地,谁也不开口,如懿把手护交到永珏手里,摸着他的头说,“你和妹妹跟着皇阿玛回养心殿吧。”
永珏仰着头看皇上,又转身问如懿,“那谁陪着额娘?”
如懿对着他们两个笑了笑,“额娘有那么多人陪着呢,不寂寞的,你和妹妹去吧。”
永珏和璟瑾向如懿道别过后,跟着皇上一起回了养心殿。
到底害怕酒气熏着孩子,皇上吩咐李玉去拿来醒酒汤,再三确认没有酒味以后才走到孩子们身边。
三个人并排地躺在养心殿的大床上,璟瑾被夹在他们二人中间,永珏难安心事,拽着皇上的袖子,嘟着嘴问,“皇阿玛这些日子都不去翊坤宫看永珏,额娘还有妹妹。”
皇上犹豫几秒,摸着他的头,温声道,“你额娘未必想让皇阿玛去。”
“不是的,璟瑾和哥哥都想皇阿玛,额娘也想皇阿玛。”
他终究不知该如何安抚孩子幼小的心,往上给他们提了提被子,“额娘呢,就是这一阵子太忙了,心情不好,皇阿玛也忙,但是皇阿玛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和额娘和好的。你们若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和皇阿玛说。”2
他从床上下去,在书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回到床上,学着如懿哄孩子的样子给他们讲故事,听见他们都熟睡以后,才放下手里的书,躺在孩子们的身边。
如懿回到宫里以后,惢心她们伺候她洗漱完,过了一会儿外头的烟花声和欢笑声都逐渐停下来,四周终于安静,她换好寝衣,放下帐幔,躺在床上闭着眼准备就寝,转头看着身旁空着的位置,忽然就忆起去岁的这个时候,他们四个人团圆美满,他还陪在她的身边,说希望她的这一年都平安喜乐。
但好像上天就是这样爱捉弄人,愿望许的越是圆满,就越是不可能实现。这一年从头至尾,她似乎都没有真正踏实地平安喜乐过:
初春时候皇上身染疥疮,而后得知这个阴谋最终指向的是她的孩子,费劲心思地寻找证据,为了维护他眼中的皇家颜面和前朝安定陪着他一起演戏,那些痛苦的回忆接连不断地摧毁着她的每一个梦境,重遇凌云彻的内疚不安,亲自送走高晞月时的难受失落,与他不留情面的争吵……
每一桩每一件,都令她身心俱疲。
如懿抚着胸口,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要的曾经幻想过,或许也得到过,但终究也都失去了,失去的时候,要用更大的失落感和挫败感来填充。
然而这种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只会变本加厉地摧残人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