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灯散尽》关箫

2、旧潮 又冷又涩

　　变天了。

　　这天是忽然间变地。一股不知名的风裹挟着一股腥湿的气，夹杂着寒冷袭来，吹掉了绅士头上的西洋帽，吹走了珠光宝气的小姐手中正捧着玖瑰花的几片花瓣，吹翻了胡同里寻常家掌事挂在钢线上的夹克衫，吹响了茶楼旁的竹叶沙沙作响声。

　　这里是华国西南部的一个小城镇。非要归名的话，江宁县是离这儿最近的县城，寻河是它的名字，江宁县寻河镇，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组合，却容纳了苑青庄。这茶楼，来头大，是以前的苑青庄。东西再有多值钱，多宝贵，时间一过，这价值来得二回的机会可少了。时间啊，亦称为岁月，这是多不留情的主，曾经或以前，或是统称为过去的——现在没价值，就是没价值。苑青庄啊，门面是吧，有钱是吧，全是以前了——现在这小破茶楼，怎么能抵得上呢？

　　看吧，昔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苑青庄已不复旧彩，故地翻修，重建了一个小茶楼。茶楼不高，只建了两层，外面看还很新，染了一层青黑色外纹，与茶楼旁青翠的竹枝相照，也多了一点风华逝去的味道。此时阴风一起，大有降雨之势，再加上这茶楼的外表，顿时有了点阴森的感觉。

　　茶楼门口摆着一张躺椅，躺椅旁是一张小马轧，小马扎上被人搁了一碗清透的茶水。外面正起着大风，见微却是正悠闲地，毫不再乎地躺在躺楼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只脚搭在躺椅外，看上去很是放松。这天变得突然，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大晴天，见微穿得单薄，身旁甚至还放了一把蒲扇。外边的人们都缩缩身子往家赶了，见微却没有，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没感觉一样，又像是毫不在意。

　　见微的头发好些天不修剪，现在已是长到肩头了，被风一吹，吹散的发丝飘起，有些掩到了见微的鼻子旁。见微发丝柔软，他生着病又敏感，一时觉得痒，“啊嚏”一声就打了出来，声音竟还很响。

　　这声被正往茶楼走的闻毅听见了。闻毅皱了皱眉头，加快了脚步，同时还用手整了整帽子，抚平西装，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待闻毅走得非常近了，才得以看清见微的面色——苍白的脸配上乌黑的头发，眼窝处一片青黑，只有眼角处，鼻头下和嘴唇看起来有些血色。再往下，脖子下的青筋隐约可看。他穿得很少，只有一件被洗得很透的白背心，在这样的天气下，不冷才怪。不过几秒，闻毅着急地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正当他想要裏到见微身上时，不出他所料——见微拒绝了。见微从躺椅上坐起来，右手大拇指竖起，其他四指握拳，竖起的大拇指向前弯曲两下，这是表示“谢谢”。然后他又将手展开，掌心向外，左右摇动了两下，这是表示“不用”。

　　这期间见微一直向他微笑，完事之后，见微就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闻毅不知道见微不太想和他见面，r他不理解“抵触”这种情绪，他只当见微耍性子才不愿和他见面。

　　目送完见微上楼，闻毅回头，看见了那碗茶水。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很凉了，可以说是冰冷，茶水的颜色很淡，味道却是十足的涩。他感受这种又冷又涩的茶水在肺里炸开的感觉，他又想到见微在他面前打手语的样子，酸涩的眼眶涌上了滚烫的水，胸口又憋又闷，像被人掐着脖子似的，压得他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