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昙沝汐诡昹

3、弟弟回国 从海边

　　从海边集市回来后的几天，别墅里弥漫着一种表面的平静。段浩年依旧扮演着体贴的“恋人”，但苏衍能感觉到他若有若无的审视更加频繁了。张姨也似乎更加小心翼翼。苏衍的身体在恢复，但记忆的迷雾依然浓重，阴雨天的噩梦和餐厅的苦涩画面时不时闪现，与段浩年刻意营造的温馨形成尖锐对比。地下室的门，像一个沉默的诅咒，苏衍暂时找不到机会再探，段浩宇似乎加强了“在家”的时间。

　　一天早餐时，段浩年放下咖啡杯，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高兴”和“责任重大”的表情，打破了平静。

　　“阿衍，”他声音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眼神却紧紧锁住苏衍的反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弟弟，段浩宇，下个月初就完成国外的学业了。”

　　苏衍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弟弟？段浩年从未提过他有弟弟。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激不起任何涟漪，却带来一种本能的、莫名的紧绷感。

　　“他这个学期的课程刚好结束，赶上学校放长假，”段浩年继续说道，语气充满“兄长的关爱”，“国外的假期虽然自由，但一个人留在那边也没什么意思。爸妈年纪也大了，很惦记他，总念叨着想看看他。我想把他接回来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栋宽敞却冰冷的别墅，“反正这里地方够大，环境也熟悉，正好适合他放松度假。你觉得呢？”

　　苏衍抬起清冷的眸子，直视段浩年。段浩年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家庭责任感。但关于他弟弟的事，他对此毫无印象。段浩年弟弟放假回国，还要住进这栋充满秘密的别墅？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理由，还是确有其事？段浩年此刻的笑容，在苏衍看来，更像是在评估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他需要知道更多。

　　“段浩宇？”苏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我…记不太清了。他以前也常来这里吗？”他抛出试探，观察段浩年表情的细微变化。

　　段浩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被更深的关切取代：“唉，你看我这脑子，忘了你还没完全恢复记忆。”他自然地伸手覆上苏衍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道，“浩宇他…性格比较内向安静，以前来住过几次，但时间不长。他挺喜欢这里的，尤其是花园。你们相处得…还不错。”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模糊，仿佛在回忆，又像在掩盖什么。“他回来，家里也能热闹点，对你也好，说不定能帮你想起些什么。”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段浩年宣布消息后，似乎更忙了，频繁外出处理“接弟弟回国的手续”和“公司事务”。这给了苏衍一丝喘息和探索的空间。

　　一次段浩年外出后，苏衍状似无意地问正在打扫的张姨：“张姨，段先生的弟弟…浩宇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记不太清了。”张姨擦拭花瓶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苏衍的视线：“浩宇少爷啊…人很好的，很斯文，就是，不太爱说话。”她的回答非常笼统，带着明显的谨慎，甚至有点紧张，“苏先生您别担心，浩宇少爷回来，说不定对现实记忆恢复有好处，家里也会多些人气的。”她匆匆结束了话题，借口要去准备晚餐离开了。张姨的反应证实了苏衍的猜测：这个弟弟在家里的地位不低，张姨知道些什么，但被要求封口。

　　苏衍利用段浩年外出的时间，更加仔细地搜索别墅，尤其是那些可能存放旧物的地方。他在一间长期闲置、似乎被当作储藏室的客房里，发现了一些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一个蒙尘的纸箱里，有几本旧相册和一些杂物。他翻开其中一本相册：

　　照片大多是段浩年不同时期的单人照或家庭合照。

　　翻到后面几页，出现了一个清瘦少年的身影。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眉眼有股熟悉的陌生感，还与段浩年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苍白、安静，眼神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忧郁，像易碎的瓷器。他几乎从不看镜头，总是微微低着头，或者侧着脸。有一张照片，背景似乎就是这个花园，少年独自坐在那张白色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片叶子，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种孤寂感。照片的质感显示是很多年前拍的。

　　苏衍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少年的轮廓，尤其是那种脆弱忧郁的气质，与他记忆碎片中餐厅里那个和段浩年紧握双手、脸上带着苦笑的清秀男人惊人地重合！难道…段浩宇就是餐厅里那个男人？他们…是兄弟？那餐厅里那种绝望的、紧握双手的画面意味着什么？段浩年口中的“放假回国”、“来别墅度假”背后，隐藏着怎样更深的秘密？

　　纸箱底部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星空图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苏衍想打开，却发现被一个小巧的密码锁锁着。他尝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段浩年生日？别墅门牌？）都打不开。

　　在机场见到段浩年弟弟的时候，苏衍记忆中照片上的忧郁少年和餐厅里苦涩的男人重叠了，但长相和气质与照片上大相径庭。段浩宇苍白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乖张的气质。他看人时，目光带着一种直勾勾的、近乎审视的穿透力，尤其在看向苏衍时，混杂着好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以及…某种挑衅的意味。他礼貌却疏离地向苏衍问好：“苏衍哥，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尾音却拖得有点刻意。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车流。段浩宇抱着束刺眼的粉玫瑰，占据了后座中央，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兴奋，和驾驶座的段浩年聊着旅途见闻、国外的琐事。

　　“哥，学校附近新开的咖啡厅还不错，不过还是家里好。”
　　“回来就好，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张姨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真的吗？谢谢哥！还是哥最疼我！”

　　他们的对话流畅、亲昵，带着一种外人难以插足的熟稔。粉玫瑰的甜腻香气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皮革和香薰的味道，让苏衍胃里一阵翻涌。

　　他沉默地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向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线条。后视镜里，偶尔能瞥见段浩宇说话时，那双带着点乖张的眼睛，会状似无意地瞟向前座，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继续用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跟段浩年说话。

　　段浩年回应着弟弟，语气是苏衍从未听过的、纯粹的温和与纵容。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把苏衍拉入话题，或者象征性地问一句“阿衍你说是不是？”。苏衍的存在，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束粉玫瑰和兄弟俩的谈笑声彻底稀释了，成了这辆豪华轿车里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摆设。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内只剩下段浩宇刻意拔高的笑语、段浩年低沉的回应，以及苏衍自己无声的呼吸。他像个透明人，被困在这份刻意营造的、将他排除在外的“温馨”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依旧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眼神却是一片沉寂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