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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丞相府看病 大和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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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三年,民心渐稳,百废俱新,天子脚下,那最繁华的都城此刻正是阳光普照,热闹非凡。
而这正值正午的时刻,同福客栈内是人声鼎沸,菜香四溢。
“五百两黄金!谁要是治好了盛大人弟弟,那可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宫里的御医都没法子的事,估计难治的很,那盛二公子今年才十九,尚未加冠,也不知是生了如何恶疾。”
“可不,盛二公子要是没了,丞相大人可就真是孤零零一人,丞相大人怕是散尽家财也要救他胞弟的,莫说五百两黄金,便是丞相府估计也是眼都不眨的。” ……
空空在大声畅谈的那一桌的隔壁,静静吃着饭菜,夹了一口红烧鲫鱼放入口中,只觉得鱼肉松散,实在是不如师兄的手艺,顿感无味,随即拿出银两结账走人。
女子走出吵闹的同福客栈,来到街道上,径直走向那边的寻医告示,告示边围绕着三两人正对着告示议论,而议论之语无非是和客栈中人无何差别。
他们只见那年轻女子径直走来,一把揭下那张多日未曾有人触碰的告示,慢吞吞的卷起放入怀中。
一时间,不仅告示前几人鸦雀无声,周遭的人也都看向了这处,而那女子仍是不紧不慢,收好告示便准备离开。
“姑娘,你可知揭下告示便是接下了这事,可是要去医治丞相弟弟的。”一老者好声提醒,只觉这小姑娘是不知这告示用处。
空空看向那老伯,仿若才发觉到周围这一圈人对她掀告示的质疑,宛然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更加稚嫩,道:“略精通些医术,今日初到京城,得知丞相之弟患病,就想前去试试。”
空空笑意盈盈的解释完,周围的人听完这话,疑惑便大多变为鄙夷,原是不知哪儿来的乡野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纷纷散开了去。
那老者却是实在好心,留了下来与空空劝道:“丞相之弟所患并非小病,宫中御医皆是束手无策,理应本是无可治之法,可丞相心疼弟弟英年便患不治之症,便贴告示寻医,已然是死马当活马医,告示初贴已有不少医术高超的大夫前去诊断,均无果,”老者说着说着看向空空的目光便像是看自己胆大妄为的孙女一般,叹气道,“虽说这百金之赏看似丰厚,可治不好却也是要受罚的,姑娘你初到京城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老者见空空一介女子孤身到京城,只道也是无依无靠之人,故苦口婆心的劝说。空空知晓他的好意,道:“多谢老伯好意,只是我还是想前去试试,治不好就是我医术不精,受罚也是应当。”言罢便告辞老者,转身离去。
老者看着空空离去,想这女子言语并妄为自大之感,看着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难不成真有着绝世医术不成?想到这不禁摇摇头,瞧着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姑娘,怎么有此本事?还是年轻意气啊。
这边,空空终于到了丞相府。
朱红色大门紧紧关闭,两只石狮伫立两旁,尽显威严。
空空这一路走来,感觉这京城实在是大,她一路边走边问,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两脚酸痛,才看见那所大宅子,门口写着盛府二字,当今丞相姓盛名维风,那就是此处不错了。
空空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马上就有小厮开了门,问道:“姑娘乃是何人?”
空空拿出怀中那张告示,道:“前来医治丞相之弟,麻烦通报一声。”
小厮见了那告示,便明白了,这段时间总有医者上门,只是都是些白须大夫,突然来了位年轻女子,实在是没想到,疑惑之余并道:“姑娘稍等,待小人前去通报一声。”
空空点头应好,也没错过小厮眼中的疑惑以及往她背后寻找的目光,应是觉得她是替别人来应这告示,空空颇为无辜的眨眨眼,想着她要是长得再略微沧桑些,就诊费估计也要高些。
不一会,就出来一位老者,是丞相府的管家,来迎了空空进去,到一处房内。应是会客厅之类的屋子,空空打量四周,心想。
“容姑娘在此歇息一会,我家丞相大人马上过来。”老者说罢,便离开了。不一会便有侍女上了糕点以及茶水。
空空坐着边吃着糕点,边打量着这屋子,屋子中装饰物并不多,却处处显着尊贵,桌椅尽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所制,纹理优美,雕刻的屏风更是栩栩如生,一看便是大师手笔。主位旁的正青花桃蝠纹瓶也是样式精美。整个会客厅布置看似简单,却是奢华。
也不知这丞相是何模样,空空打量完整间屋子,不禁想到,当今圣上年幼,丞相在朝中说一不二,可这丞相也不过二十有六,当年三元及第,一时轰动闻名,后受先帝赏识一路高升,现辅佐幼帝,可谓是风光无人可敌呀。
26岁便已经是两朝老臣,定是威严至极的。空空想着,那丞相大人定是蓄着两缕小胡须,规矩板正,如邴城书院那教五经的先生一般,三十多的年纪活像五十岁。想到这,空空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严肃些,这些规整的人自是喜爱和他们相似的。
正胡思乱想,门口终于来了人,来者不仅没有两缕小胡须,而且一袭黑色锦衣,身形修长,就算不看相貌也是玉树临风的,且这丞相大人竟是……很有些姿色。
空空看着五官轮廓分明,俊秀非常的丞相大人有些傻了眼,觉得自己也是和一路过来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受刻板印象影响太深。为什么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就不能是个面如冠玉的帅丞相呢?
盛维风此时已经坐在了上位,看着下方看着他发呆的女子,略微皱了下眉头。
“姑娘是医师?”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上位者习惯的凌厉。
空空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发呆太久很是毁形象,补救道,“我五岁学医,至今已有十五年,于医术上略知一二。”
盛维风抬眸打量她,座下的女子长相白净,杏目明净,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姑娘看着倒是比实际年龄小些,不知是否是京城中人?”
抛开自己的失误,空空镇静下来,不卑不亢介绍:“我并非京城人士,而是来自邴城玄苍山,从小拜师学医,此次前来京城乃是为寻一草药。”
“草药?”盛维风道。
空空起身,看着盛维风道:“对,草药。我家中有人患病需一草药,乃是那天山雪莲,听闻丞相大人府上有一株,如果此次我可以医好盛二公子,无需那五百金,只希望大人可以将那雪莲赠予我。”
她言语直接,直抒来意,好似对于医治好这恶疾是胸有成竹。这天山雪莲是去年西域进贡,皇上赐予丞相府的,一直未用,她倒是打听过的。盛维风看着女子自信满满,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道:“你若是能医治好吾弟,天山雪莲以及五百金尽数给你也无妨。”
这丞相大人确实如传闻中一般疼爱这个弟弟,只是很有些许高冷。
空空起身拱手,“我一定尽力医治公子,不知现在方不方便去看看公子的情况?”
“嗯,”盛维风应下,抬手指示,旁边站着的管家便上前,尊敬道:“姑娘,请随我来。”
管家带着空空走至盛二公子的居所,空空习惯性的打量这周围,看得出来盛二公子是个雅性之人,院子中竹兰梅一样不缺,在这低调奢华的丞相府,硬是开辟出一片清幽之地来。
走进房内,那清幽的感觉便丝毫无存,此刻正是春季,房外绿意盎然,房内却是死气沉沉,药味浓重。
克制的咳嗽声从内屋传来,一声比一声重,听得人心惊。
“公子,大夫来了,”管家在门外通报,也不等应,便领着白空空进了内屋。
内屋药味更重,两个小丫鬟本在床边服侍着吃药,见来人便退至一旁,露出床上的盛二公子来,同样的与丞相一般的好相貌,只是没有丞相的凌厉感,面容清俊,只是一脸的病容,苍白虚弱。
“没用的,兄长又是哪里找来的人,”盛谷风轻叹着苦笑一声,病弱之感更重,他望向来人,也是愣了一下,竟是个小姑娘,所谓病急乱投医不过如此了吧,遂摇了摇头。
“公子若自己都放弃诊治,还有何大夫可以医治好?我虽年岁不大,却知这生命是最最重要的东西,他人尚且想尽办法挽救,公子自己就要放弃吗?”白空空望向盛谷风,年轻的小姑娘眼神清澈透亮,透着一股坚定,盛谷风蓦地发现,这屋子里好久没有过鲜活的事物了,他顿了顿,道:“罢了,再试试吧。”
得到许可,空空坐于床边,问到盛谷风的状况,只道是盛二公子从幼时便身体不好,两个月前头疼气虚,养了一段时日后不但没好反而有吐血之症,日渐虚弱,大夫都只说是大限将至,说不出病因。
问过之后,空空为其把脉。一会后,她拿开手,管家随即问道:“姑娘可看出什么?”
“等会,”空空稍皱眉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掏出一个布袋,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
“公子脱一下衣服,露出上半身即可。”空空道,又从包裹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有些白色粉末,让管家拿来了一碗清水,将粉末溶于水中。
毕竟面对的是个不大的小姑娘,盛二公子略迟疑,又见白空空忙着将银针蘸水,神情,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自己这样实在是扭捏了些,乖乖脱了衣裳。
空空拿银针蘸水,开始施针。她一看病,就是绝对的心无旁骛,眼里除了病人就是病,以至于最后扎针结束,贴心递给盛谷风一只空碗然后退后时,撞到了不知何时过来且站在她身后的丞相大人,还踩到了他的脚。
转身看见丞相大人冰冷的脸,又低头看见那本来干净崭新的靴子上清晰的脚印,她尴尬了一下,道:“抱歉。”
“无妨。”还是冰冷脸。
这时,盛谷风又咳嗽起来,不出空空所料,吐出来一口血。
“公子,公子这是怎么了。”管家担忧问道,质疑的眼神看向空空。
空空未答,拿起那只装血的碗,看了一看,问道:“盛二公子之前是不是中过毒?”
此言一出,盛维风看向白空空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说道:“确实半年前中过毒,不过已经解毒了,这血有何不对吗?”
“一般人血稠而鲜红,盛二公子这血太过于稀了些,”空空看向盛维风,道“盛二公子中的是何毒?”
“硝毒。”
“那就对了,硝毒毒性特殊,在量极少的情况下会与甘草相冲,之前公子中毒后想必并不是解毒,只是清除毒素外加压抑余毒,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放在平常人身上无事,只是公子常年身体虚弱,平常定是常喝补药,而补药中又常含甘草,两者相克,故成吐血之症。”
竟是因为那毒,盛维风暗了眸子,开口道:“现在可还能治好?”
盛谷风没想到还能有与其它大夫不一样的结果,看向白空空,眼中是抑制的紧张与期待。
一时间,整间屋子的人均看向了白空空,她慢慢道,“可以诊治,只是公子身子虚弱,性烈之物用不得,只能慢慢排毒,所需时间可能比较长。”
“能治好?”盛谷风声音带了一丝颤抖,这两个月里每个人都说他活不长了,他看似已然放弃,听从天命,可他也才十九,大好年纪,他又怎舍得离去。
盛谷风紧紧看着白空空,眼中惊讶又充满希望,整个人迸发出与刚才不同的生气。行医救人,心中所望便就是看见这希望之光,白空空心下却有些难受,道:“可以治好,只要公子配合治疗。”
盛谷风仿佛被人从悬崖边拉回,一下子轻快许多,“那就拜托大夫了。”
“既然需要长时间治疗,姑娘可先在我府中住下,方便行医。”盛维风未曾想到竟是这个小姑娘说能治好,语气也柔和不少,“治好之后我必将灵芝送上。”
压在心上的沉重大石终于被挪开,是多日未曾感受的轻松,盛谷风露出久违的笑意,“还不知大夫姓名?”
白空空也微微一笑,显得整个人秀丽又灵动,道:“姓白,名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