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吃素》洋槐花花

2、第2章 倒插门 总归你在这

　　两人走出少林寺，往山下走去。在夜晚时分，一个和尚一个大夫，大摇大摆地站在烟花柳巷最热闹的春满楼前。经过的男人无一不在看花和尚和背药箱的大夫窃窃私语。
　　新剃的头凉飕飕，净空望着‘春满楼’三个字，面无表情，“剃了我的头发来羞辱我，还不够？”
　　“走，进门。”徐悟真没有多解释，她毫不推脱年轻貌美窑姐儿的扒拉，在她们的簇拥中，走进春满楼。走到一半，回头去看黑脸当门神的高鹤英。“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酒肉如此，美色也是如此。”徐悟真的手腕上系了根红绳串的铃铛，铃铛一响，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欺人太甚。高鹤英顶着一个光头，目不斜视，抬脚跨进春满楼。
　　“快看，花和尚来逛窑子啦。”七尺大汉光着上半身，看见从门口走进的冷面和尚，哈哈大笑。同桌的男人也跟着哄笑起来。一时间，春满楼的大堂回荡着不怀好意的笑声。
　　找死！尊贵多年的废太子自是忍不了这份屈辱。他快步冲向铁铮，鹰钩似的右手以迅雷之势扼住铁铮的喉咙。“咯咯”的声音从铁铮的喉咙中挤出，脸色爆红。
　　净空的突袭让铁铮四周铁剑门的人‘唰’地一下站起，踢翻桌椅板凳。他们气势汹汹地手抓长剑，铁剑的剑尖笔直地指向花和尚。
　　少林寺那帮秃驴向来守清规戒律，断然不是他们的人。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真是地狱无门偏来投。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起来。看戏的男人窑姐们纷纷跑到二楼，吆喝着两方人马打起来。见点血才好。
　　七八把数十斤重的铁剑在半空中挥下，直直地砍向花和尚。高鹤英腰身一转，拎小鸡似的抓住铁铮的喉咙往铁剑砍下的上方一扔。铁剑门的人赶忙收力。
　　在铁剑门纷纷收剑的同时，他双手抓住桌沿，左右腿飞快地一脚一个，踹倒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乌合之众。
　　满堂的叫好声响起。
　　赢尽优势的他跳上桌子，净空野狼般的眼神射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的男人们。
　　“不过是花架子。老子今天砍死你！”铁铮恼羞成怒，捂住胸口，举剑再次冲向花和尚。高鹤英不耐烦地撇嘴，眼中的杀意涌现。
　　突如其来的鼓掌声打断铁剑门的围攻。徐悟真笑意盈盈地走进铁剑门的包围圈里。在铁铮的面前摆了摆手。“闹出人命可不好。”
　　“你又算是哪根葱。”谁来都不好使。铁铮剑尖的方向一转，就要抹向不知死活拦路的男人脖子。转到一半，他的手臂却没了力气。铁剑脱手落地，发出很大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地，铁剑掉落地面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
　　铁剑门的众人一脸莫名，神色紧张地看向四周。难道是有高人在场？
　　“不是葱。”徐悟真转过脱力的铁铮脸庞，让他咕噜噜转的眼珠子看自己。“我素来爱研究些不入门的小玩意儿。你们身上是我研制的新药。没毒。但在我数三秒后，我可以给你们下些毒。那种能让骨头一寸寸地化为骨水的毒。想见识下这个场面吗？”
　　煞神竟然在自己身边！
　　她的话一出，铁铮的脸顿时面无人色。今儿个是啥倒霉日子，逛个窑子也能碰到一尊煞神。
　　微笑地竖起数到第二的两根手指头，徐悟真满意地注视铁剑门的一帮人在互相搀扶下屁滚尿流地滚出春满楼。
　　铁剑门等人落荒而逃后，徐悟真抬脚往楼上去。“春满楼的花魁当真是人间绝色。净空，今日带你去见识一番。”她所到之处，人人退让。无论是宵小之辈，还是在江湖上有点儿名头的，都避她如蛇蝎。
　　毕竟，谁都不想在三秒内化为一滩骨水。
　　倘若念槐美人是人间绝色，那这个疯子大夫可就是人间毒物了。
　　江湖美人榜在榜第十名的江念槐，她的房门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被徐悟真推开了。
　　房内，闭月羞花的美人儿正在对镜梳妆。光是透过镜子抬起的一个眼神，就足够酥倒一大片的凡夫俗子。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江念槐从镜中看见不请自入的两个男人，没有丝毫的慌乱。她往唇上轻点赤朱，指尖卷起一方丝帕，起身。“两位请入座。”江念槐说话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细细看去，眼窝下似有青黑。
　　高鹤英看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他丝毫不为江念槐的美色所动。他站在紧闭的门扉旁，双手环胸，面色冷硬。相较于净空的不苟言笑，徐悟真言笑晏晏，她从袖子口掏出一瓶绘有山水丹青的瓷瓶，摆放在桌子上。
　　瞥了眼瓷瓶，江念槐依旧浅浅地笑着，“不知阁下是为何意？”
　　“少林寺的了慈大师托我为你解了身上的百花香。”徐悟真开门见山。剃度换送解药，这门生意不亏。听到眼前的人是替那个人来的，温柔浅笑的江念槐停下笑，左手握拳，径直砸碎了面前的这方梨花桌。
　　眼疾手快的徐悟真赶忙救下即将摔得四分五裂的瓷瓶。这药可珍贵着呐
　　“谁要承那糟老头子的情。我就偏要在他的少林寺下开妓院，每天给他上眼药！”江念槐宛若一个被点炸了的炮仗，哪还有刚见面的解语花模样。泼辣的脾性显露无疑。“说，你是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如果是，我就捉了你去寺里，好好地让那老头子抬不起头一辈子！”
　　看眼前这女子，哪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高鹤英蹙眉，“我并非是寺里的和尚。若细究起来，少林寺倒是我的敌人。”
　　因‘敌人’二字，让江念槐眉开眼笑。房里如寒冬般的气氛迅速解冻，“那帮秃驴也有今天。俊和尚，你要寻仇吗？姐姐我可助你一把。”
　　“停。”徐悟真打断要结盟的两人。他今夜来可不是为了给高鹤英找盟友。“泉引，你的解药。告辞。”解药她送到了，是喝是砸，就不关她的事了。
　　江念槐伸手拦下要走的徐悟真，一截藕白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胸前，整个人站在俩人中间。“小妹妹，你刚才说的三秒化为骨水的毒药，我很感兴趣。出个价。”
　　“鉴于少林寺对我有恩，概不出售。”她一口拒绝。
　　美人美则美矣，可惜蛇蝎心肠。
　　江念槐被拒绝了，也不见恼。她笑呵呵地倚栏目送俩人离开。帮秃驴的没一个好人，她倒要看看，是她们锁千秋的毒厉害，还是这个白面书生的毒厉害。
　　走出‘春满楼’的徐悟真和净空能清楚地听到里头泼辣女子的笑声。
　　徐悟真不太确定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不过是拒绝了她的要求，有这么好笑吗？” 高鹤英目不斜视，并不作答。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动，收敛好拇指粗细的竹筒。半点看不出在偷偷做手脚。
　　原以为徐悟真出了春满楼会回去山上的少林寺，岂料出了烟柳巷的她转道就往相反的方向走。看着她手上戴的铃铛，高鹤英没有置喙的余地。他抬脚跟上她的脚步。
　　“要去哪儿？”
　　徐悟真奇怪地看了眼废太子，“自然是回宋国准备我俩的婚礼。总归你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不如跟我去享荣华富贵。”
　　这话，听着倒像高鹤英曾最不耻的戏子，高攀富贵，寡廉鲜耻。
　　他停下脚步，紧攥拳头，“三年前，真该在那片林子里一剑杀了你！”
　　若是杀了，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被个奴才戳脊梁骨羞辱。
　　堂堂大梁男儿，断不会做软骨头的倒插门。
　　看着连黑夜也遮不住废太子被气红的耳朵，徐悟真的语音轻快，“哎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往好处想，主子您万一被我克死了呢？这样就不用嫁给我啦。”她高举右手，摇了摇腕间的铃铛。
　　心口抽痛，高鹤英连忙用右手捂住作疼的地方。“我宁死不会做你的夫君。奴才就是奴才，竟然妄想主子，异想天开！”
　　徐悟真不置可否，“明天歇脚镇子上的牛肉羹很是有名，主子您一定爱吃。我们还是赶快启程，方能一饱口福。”
　　废太子做和尚的第一天，被逼回宋国做倒插门。
　　以前在东宫时，殿里的客卿中也有赫赫有名的侠士，一年中，总有那么几个月外出快意恩仇。没有东宫资助的江湖人，都是从哪儿来的钱财供其挥霍？
　　坐在酒楼的高鹤英随手给挥霍无度的徐悟真递了一碗粥，鲍参翅肚粥。
　　不等香气扑鼻的海鲜粥入口，她可惜地啧了几声。“主子，你有仇就冲我来，做什么糟蹋粮食。”手一松，粥碗落地，带毒的白泡涌起。
　　“下回改进。”被识破下毒的高鹤英面不改色。女花魁的毒真是逊色。“你在宋国看来混的不错，一路上吃穿用度，皆是不凡。”哪怕理应是个守寡禁足的王妃，却堂而皇之出现在大梁。宋国竟是无能至此？
　　他之前手下的细作也全是废物！每次说到徐悟真时，只有寥寥‘吃斋礼佛’四字。
　　何时吃斋礼佛能精进用毒了？
　　“还行。”徐悟真语焉不详。
　　轰隆隆，窗外雷声轰鸣，她拿起摆放在凳子旁的油纸伞，起身，“走吧。”此行，他们需要一路北上，路途还很遥远。
　　等两人走出客栈时，天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黑云，瓢泼大雨顺势而下。这场雨来得意外，没带伞的行人脚步匆匆。在客栈的转角，有那么一对父女，破布烂裳。年约七八岁的女娃跪在青石板地上，黑色的发髻间插了根稻草杆。她爹就在她的左后方坐着。
　　卖女换钱。
　　“她，多少钱？”左臂稳着一条玄青色大蜈蚣的莽汉戴着一顶遮雨的草帽，来到穷苦的父女面前。
　　“我家娃儿也卖！力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