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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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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楠和柳央是怎么分手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或许是从那天开始,种子就已经埋下。
那是365或366天里年年岁岁平凡的一天,柳央的乐队偶尔会去酒吧演唱,这天也是。
酒吧是夜生活的重要娱乐场所,三教九流都有。
在后台,瞿楠托腮看着他们,聚光灯打在他们四个人身上,这个时候他们是发光的吧。虽然环境很嘈杂,不知道台下的人有没有在听,而且他们……至少柳央梦想中的舞台不是在这,但总会有人发现的。
一曲奏毕,只有瞿楠给他们鼓掌。他们四人并排给台下鞠躬,“啊!”冯月仙一声尖叫,只见一位梳了飞机头、被t恤勒出肚腩轮廓的中年男人手里抓着一把冯月仙的头发,猥琐地放在鼻子下面闻。他身后还有两男两女在起哄拱火。
“叔叔,虽然我们的主唱很漂亮,但不是随便能碰的。”柳央一脸假笑地单膝跪在台面上,一只手箍着中年男人的手腕,微微上扬的眼尾暗含嘲讽。
杨仁杰和黄日成,还有两男两女也围了上来,两拨人各站一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瞿楠怕给他们添乱,只好在原地打转想着怎样才能帮上忙。
对!报警!
她刚拿起手机输完电话号码,还没播通突然被人抢了手机去。她愤怒地抬头,看到是酒吧经理挂断电话并且给她关机了,他表情冷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种小事也要报警,我们酒吧还做不做了?小孩子一边待着就好,尽给我惹事。”
“你……”瞿楠来不及反驳,闹事中心的事态愈演愈烈——柳央猝不及防被中年男人一把从三尺高的台上扯了下来。
他堪堪站稳,对方三人将他围了起来,可很不凑巧,柳央比他们都高,倒有种他们三人簇拥着他一个人“众星捧月”之感。
酒吧里比刚才柳央乐队演奏时还要闹哄哄的,有呼哨声、有非人类声调、有莫名其妙的加油声——大家都在看这场戏,他们比起看一个完全不懂的乐队演奏,更喜欢刺激且事不关己的冲突对立。
杨仁杰和黄日成马上也跳了下去,冯月仙将头发扎成马尾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
“柳央!”瞿楠没心思管经理这个经理怎么看,她急忙从后台翻出去。人墙一圈一圈地围着,瞿楠被堵在了最外围,“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中年男人拽着柳央的领子,不得已仰着头对他放狠话,“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学人英雄救美,我是看你们辛苦卖艺一晚上,给你们点施舍。识相的就让妞陪大爷一晚。”
他居然说我们是卖艺的,真可笑。
柳央居高临下地与中年男人对视,他收起假笑,舔了下后槽牙,没有预兆地一拳打在了男人脸上。这还不够,他扑过去企图再补几拳。被对方的帮手踹了一脚,背在身后的吉他摔在了地上,一时间中年男人反扑回来,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黄日成和杨仁杰忙不迭地拥过去加入斗殴。
那两个抹着大红唇小吊带的女人在一旁“吱吱吱”地笑,“别打坏人家的脸了,他还怪好看的。”
冯月仙上前一人一巴掌,冷冷地说:“嘴巴放干净点,阿、姨。”
两人捂着脸一时呆住了——没成想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了。等回过神来立马要施展“拽头发,扇耳光,掐嫩肉”三套技法,不过穿着恨天高的她们被冯月仙一推,摔了个屁墩。
“哇哦!打起来了!”
“就几个小屁孩吧,豪横什么?”
……
不过几平方米的地方成了一团乱麻,昏暗的蓝光仍在四处晃动,闪过每一个牛鬼蛇神的面容。
瞿楠好不容易推推挤挤挤进了里面,她看到其中一个女人缠着冯月仙,还有一个费力地爬起来,手里拿着柳央的吉他,而柳央和中年男人一会你在上一会我在上地难舍难分。
女人头发成了鸡窝,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小白脸!
她不顾一切地举起吉他,朝着柳央的后背砸去。
“柳央!”瞿楠瞳孔猝缩,电光火石间,中年男人用膝盖顶开柳央正想把他摁在地上。
“嘭。”一声,吉他应声而断,中年男人被队友痛击在地,几道血流顺着耳后染红了衣领……
“啊!……我不是故意的!”女人慌乱地把琴头那一部分扔在地上。
这时,酒吧经理才上前阻止这场斗殴,虽然它已经结束了。他以为这几个小鬼挨几下打,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见血了……
“都别看了!保安!保安,看住他们别跑了。”经理烦闷地撸起袖子,眼神阴鸷,“叫警察来,这可不关我们的事。”
戏看完了,围观群众做飞鸟走兽散。瞿楠忙扶起柳央,抿着嘴不吭声,吉他砸向他时,心里一根弦死绷着,不是他受伤才松了点,现见了血,又重新绷回去了。
他们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冯月仙也有点看起来狼狈,妆都花了。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柳央和那个中年男人。
柳央右边颧骨带着血丝肿起来一块,下巴有两道血痕,下嘴唇破了,应该是打架时自己咬到的,身上衣服挡住了看不出来,不过看衣服被扯的不成样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快点报警!”中年男人被同伴扶了起来,捂着一侧耳后,恶狠狠地瞪着柳央一伙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杨仁杰气不过,想上前理论,被黄日成拦下,“算了,他们理亏。”
柳央垂眸盯着地板,没吭声,不知道想些什么。
瞿楠低头握着他的手,不敢用力怕弄疼了他。
冯月仙重新梳理了长发,坐到柳央身边,“没事的,我已经给我爸打电话了。不会闹到学校那里。”
“嗯。没事了。”柳央脱下夹克外套盖在瞿楠身上,她只穿了一件无袖过膝连衣裙,刚挤进来时还把膝盖处扯出一条大口,整个人是凌乱又苍白的。
警察没到,一位气质儒雅沉稳的男人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同伴先走了进来,是冯月仙的爸爸。
“爸。不是我们先动手的,是那个大叔先来抓我头发,柳央他是为了……”冯月仙话没说完,冯爸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安静下来。
他打眼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手表,使个眼色给身边疑似助理的人,自己将冯月仙拉到一边。
助理走向中年男人那伙人,微欠身笑道:“大哥,和解吧。”
“哈?没个道歉补偿什么的,一上来就想叫我和解?你脑子没坏吧?想的美!你们就等着警察来吧。”中年男人鼻子出气,指着柳央说。
助理扶了扶眼镜,还是笑,“我们已经叫经理去调监控了,据我们了解……你头上的伤是你的同伴误伤的吧,原本是要打在他们身上的。”他顿了顿,接着反问道,“这算不算不计后果地蓄意伤人?”
五个人脸色变了变,尤其是打人的那个女人,她慌张地上前抓着助理的手臂,声音发颤地说:“和解!我们和解!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打到他们身上!”
“你开什么玩笑!把我打成这样还想和解?你让他自己过来看看,看看我这脸和后背!”中年大人指着自己的脸凑近给助理看。
助理没什么好说,打架双方都半斤八两,谁比谁惨呢。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现金,目光投向除中年男人以外的其他人,“要是和解的话,这算是一点安慰吧。”
其他几人相互看了几眼,当时他们只是一时意气,没想为这件小事闹到警察那里,劝说了中年男人几句,接过了助理手上的钱,转身走了。
助理走向冯爸,说明情况,对方则点点头,好像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走向柳央,眼风扫过面前两人相握的手。
柳央率先开口,“非常抱歉叔叔,是我一时冲动才把事情搞成这样。”
冯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年轻人有点冲动不碍事,你也是为了保护月月。”
“我……”
“好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们先休息一阵子吧,这样也不能演出了,我叫人送你们回去。”他说完转身走了,
没给柳央说一句话的缝隙。
柳央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丝。瞿楠蹲在旁边帮他上药,
他心中有一页纸,上面撒满了他的一腔热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面“热爱音乐”四个字变成了“成名音乐”,他自尊自傲走到了今天,才看清楚自己的渺小。
或许可笑的是他自己也不可知。
“嘶,真的好痛。”他咧嘴笑,握住瞿楠的手腕,冰冰凉凉的泪珠滴在他手背上,侧过头去看小丫头嘴唇颤抖,眉头拧在一起,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
柳央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嘴角扬起幅度更大,“我知道你很喜欢我这张脸,但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话音刚落,瞿楠“哇”的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真的很爱你这张脸,毁容怎么办啊……”
她心疼地用掌心贴着柳央的下颌。
柳央被她逗笑,扯到肋骨肌肉,一阵发疼。他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瞿楠坐下,而自己又拿起碘伏半蹲在她面前,撩起她的裙摆。
“看来你为了来救我的脸特别拼命。”
瞿楠当时翻过后台去找柳央时被看戏的人群绊了一下,扑在台阶上,膝盖处破开的口子边缘被伤口染了一圈暗红色。
在灯火明亮的客厅里,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还有两道血痕在小腿上蜿蜒,柳央用碘伏轻轻压在伤口上,“我和家里闹翻了,闹到学校的话会通知家长,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瞿楠坐在沙发上只能看到他的头顶,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柳央和家里闹矛盾这件事,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他很难受吧,柳央。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手上不停,仔细给瞿楠上药,“一开始他们以为我只玩玩,也就放任我去了,毕竟我这人干过挺多不着调的事情,可他们……认为我玩得太过火了。因为音乐只能是我的兴趣,不能是我的未来。”还有些话他没说。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启明星微亮,告诉他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瞿楠无法置喙什么,她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头,“我信你,不管你选什么样的未来。”
“哈哈哈,别。”柳央短促地笑了笑,捞过瞿楠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我还是先把脸治好再和你谈未来吧。”
“滚吧柳央。”
“滚去睡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