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晨》傅芋

1、他 这是第一晚

　　他背对着我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当时我沉浸在黑暗里，浑浑噩噩，没有方向。
　　我知道这里是我的梦，一个我走了很久很久的梦。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是梦。因为我明明记得关了灯的，我还听到了专属于睡觉的响声，周围也不再吵闹。所以我知道我只是在做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还知道我走不出去，周围一片黑。我会一直待在黑暗里，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但是现在我遇到了他！我吓了一跳！
　　真的，他就像是跟电视里突然出现的画面一样，被剪到我眼前！他周围还是黑，而他就像是——可能是我没上过学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能看见的只有他。不过我不怕！久旱逢甘露，于是我在刚开始的一惊后又觉得他很亲切。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我这眨眼的空隙里再睁开就看到他了。着，我不知道是他刚开始的一下子出现把我吓着了还是怎么的，我的心突然又有点揪揪的难受。但我没管，我只知道我终于找到了能和我说话的人了！
　　我很开心，比我白天能去户外或者是看电视看到10点还要开心！
　　于是我赶忙跑过去。我直接蹲在他面前：“喂！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说完我后知后觉般的抿着嘴，有点紧张的看着他。我怎么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了？
　　但这不能怪我！我在这里呆了太久了，我想离开！
　　不知道他听完是什么感受，我看着他抬起头看着我，面无表情。“你不知道吗？”我听到这话刚想说我怎么知道！但他转为难以置信的脸色打断了我，“你真的不知道？”接着看见他又低下头，手开始薅着地上的几根野草。
　　我这才看到他坐的地方充满了杂草，碎石块。土是黄的，他穿的裤子是黑的，有脏泥，有补丁。我们是在一个农村土路上？
　　我讨厌农村！
　　见他不说话了，我也面对着他坐在了地上，头往前伸，想看清他低头的表情。可没想到他突然抬头了，我们正好对视。我看见他僵硬的嘴角和纯粹的目光，黑的发亮的瞳孔让我一颤。
　　我脑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嘴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我告诉他我是一名作家，他告诉我他以前是一个教书的。我告诉他我现在在屋子里没有灵感像个废人，他沉默了，之后告诉我他在这里四年了没办法搬离。
　　我不理解了，“你为什么没办法搬走？你可以去城里啊，你会教书，当个老师多好啊。”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一直看着我，我有点心慌了，想着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自己还不能去城里，我约好了人，我和他一起去的。”他说话期间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睛，只是嘴巴动，黑黑的眼眸配上一动不动的脸皮，看上去很僵硬。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我想我大概有点冷了，不然我为什么会发抖呢？
　　他没管我什么反应，只是手一边薅着草，一边把视线移到了我的右边，像是在看什么。
　　我怀疑他能看到什么？这里一片黑，他能看到什么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目光从右边转移到了我的眼里，吓我一跳！
　　但我好想笑啊，不是大笑，是小小的，很小的笑。这想法一出我又有点想哭了，我身子往前一把抱住了他，什么话都没说，我好怕他推开我啊，但幸好没有。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心里有一种感觉——他会是奇怪，也会是讨厌。我不想再想了，我头往他身上拱了拱，我只知道我现在心里充满了满足。
　　我没多想为什么我会满足，我不想再思考这么多了。
　　抱着抱着，我感觉他动了一下，这时我的肩膀被抓住了，他把我往后扯，我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的脸。我没发现我有点不礼貌。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看不清了，就好像是两只眼里糊住了什么东西，来不及问他干嘛推开我，也来不及思考我的行为是否礼貌了，我得先揉揉眼。
　　我闭着眼揉着，没看见周围又恢复了黑暗，我只听见他问了句今天是几号？
　　我一边揉眼，一边毫不犹豫的答到：“是8月28了。”
　　当我睁开眼，什么都没了，只听见黑夜里的一声哼，像是不屑，又像是厌烦。总之，这声哼成了我刚刚见到他的唯一证据。
　　我甚至没来得及道别，当然，如果有机会，那也只会是我的挽留。

作者有话说

　　要的就只是这种神神叨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