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录》西瓜炒冰

1、扫干净？

　　老城区的房子纵横交错，挂在墙上的门牌号也是杂乱无章。窦定紧紧握着手机，跟着导航在一个小巷子里来回转了八圈。

　　“扫干净……这家公司真在这？”窦定有些犯嘀咕，看着左右都差不多的旧楼，开始打退堂鼓。

　　窦定本来对方向感就差劲到离谱，现在把他丢在这等于是进了迷宫，要不是被几个合伙人威逼利诱，他死都不会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窦定看着手机上狂转的光标，叹了口气，决定抛弃高科技而选择靠嘴这种朴素的方法。这个时间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就是围在一起下棋抽烟的老头，窦定琢磨了一会，最后决定去问那个拎着大白菜路过的姑娘。

　　“美女，打扰一下，你知道这个扫干净公司吗？”窦定老老实实半弯着腰，将手中的名片递出去。

　　小姑娘个高清瘦，一头长发盘在头顶，看着温柔但右边肩膀上还扛着桶矿泉水。她先是上下打量龚定一眼，然后一改方才烦躁的表情，笑出了两个漂亮小酒窝。

　　“您就是今天预约的客户？我师父今天…呃，闭关，我叫宁清月，您有什么事找我也成。公司就在前边楼上，劳烦您再走几步。”宁清月扬了扬下巴，迈着步子朝前走。

　　她语速很快，步子也是，窦定明明什么都没拿，就是追不上她的速度。两人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了一栋躲在小巷最底边的楼前，此时夕阳下沉，几缕暖光打在了楼房外的招牌上。

　　【扫干净事务所】

　　六个大字写的歪歪扭扭，有一种摆烂到底的洒脱。

　　宁清月带着窦定进了门，顺手将矿泉水桶给换上，然后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窦先生对吧？您之前打电话时说，店里有问题？”宁清月拍了拍凳子，扬起一层灰。窦定点点头，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窦定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以最科学的方式去解释。但这一回他的确是想破脑袋也没法解释清楚，毕竟也没什么资料显示，大晚上在店里沙发上睡觉时，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小婴儿啃他的脚指头。

　　“我们开的是剧本店。”窦定喝了口可乐，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去年六月份，他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和几个朋友一起开了家剧本杀店，原本生意还不错，但随着周边的店越开越多，也就逐渐没什么生意了。为了赚钱，窦定和朋友们商量了一次，决定剑走偏锋，靠恐怖本赚钱。

　　“恐怖本嘛，靠的就是气氛，肯定是得越吓人越好。起初还行，客人们好评如潮，但越往后就越不对劲了。先是无NPC的场次里突然出现了女性NPC，还会瞬移。然后就是玩家聊着聊着发现身边多坐了一个人。”窦定越说，眉头锁的越紧。

　　宁清月自顾自喝着可乐，一副没怎么听进去的表情，等到窦定说完，她的可乐也喝完了。“走吧，现在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宁清月将可乐罐丢进垃圾桶，拿过一旁桌台上的一小团红线塞进了口袋。

　　窦定自然不知道她说的时间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想着早点搞定早赚钱，所以愉快的打了车把人往店里带。

　　剧本店开在写字楼里，几百平的房子只有阳台一个通风口，由于最近总出现奇怪现象导致休业了两天，按理说应该闷的很，但窦定才推开门，就感觉到浑身冷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看向一旁的宁清月。

　　宁清月先是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剧本店的招牌，然后再走进屋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个小磁铁。“窦先生，这房子你们也敢租？”她停在了客厅，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吧台。

　　“没办法，这边地价便宜……”窦定回答到一半突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眼前的专业人士说这话的杀伤力不亚于老中医叹气。

　　“先不说布局，看看这墙壁上透出的水，不出事才怪了。”宁清月伸手指向一道墙壁，上面的确印着道水痕，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发青。窦定记得自己处理过几次，但每回不出半小时，水又会从墙壁渗出。人就是不能发挥想象力，窦定只是让思绪放飞了一会，鸡皮疙瘩就爬了一身。

　　“你之前说，出现的那些东西里有女的，还有婴儿？”宁清月没闲着，又逛到了一间房门外。窦定点点头，走到一旁摸到了总开关，顿时原本黑乎乎的几个房间也亮堂了起来，有了光至少没那么让人发憷，但他还是不敢靠近客厅里的那张沙发。

　　宁清月没再问了，她掏出红线走进房里，沿着四面墙绕成了一个圈。随后她又从那宽大的兜里拿出一个小铜铃，在房间正中心坐了下来。“进来吧，等会别乱跑，不然……”宁清月招了招手，脸上扬起层不可言说的笑意。窦定没犹豫，长腿一跨进了房间。

　　说来也奇怪，在踏进红线的一瞬间，原本笼罩着窦定的阴冷感消失了不少。看来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您这风水格局得改改，明天我去店里精心挑选几件宝贝送过来。”宁清月摇了摇铜铃。窦定挑了挑眉，刚才的结论得改一半。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约十分钟，窦定腰都开始发酸，宁清月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咱们得坐到什么时候？”窦定有点熬不住了，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腿，原本话挺多的宁清月，此时居然安静了下来，不仅没回答，连小曲也不哼了。

　　一抬头，这才发现四周的光线暗了不少，窦定以为自己眼花，揉了几遍后才确认这间房变得越来越黑。先是远处的装饰看不清楚，几分钟后宁清月的脸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宁…宁仙姑？这怎么回事啊？”窦定心里有些发毛，连带着背后都像有只手在往上抚。

　　回头一看，那手纤细冰凉，指甲尖长。

　　好家伙！是真的有只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