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双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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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梭，穿过山谷，穿过冥界唯一晶莹的河水，穿过漫漫扬起的长发，抵着耳际，像情人般轻声低语。
谷风微凉，沁人心脾。
哦，对了。这对在谷底信步闲走的父女，可没有什么鲜活炙热的心肝脾肺。
在冥界活上几十年的人都会渐渐忘记如何心跳，冥界的仙人亦是如此。偶尔试着呼吸，只是因为留恋极了还留在阳间的某些人，等待着某日与他们在此处或彼端再次重逢。
苏罹永远记得，那一晚的月亮很大很大，大得好像个胖丫头稳稳地坐在山崖旁边，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她脸上的坑坑洼洼。
那么大的月亮，月色自然明亮，把她和她父君的影子一直拉到远处看不见的尽头。父君抓着她肉肉的小手，一起压过浅滩的乳石，压过山丘和密林。
“父君，我们这是去哪儿呢？”苏罹抬头看去，月光只送来一张绝美的侧脸，三十来岁的样子，嘴角温柔地微微上扬。
父君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苏罹继续走着。
流萤飞过，扬起火树银花，洒落五彩的夜光粉，那是郊外夜晚最骄人的花火。父君信手拂过树梢，转眼长袖落至罹儿面前，手中竟多了一株丰满绽开的乳白色的花。
“罹儿，这叫梨花——”
“是罹儿的‘罹’吗？”
父王闻声，依旧笑着：“不是，是‘一叶梨花压海棠’的‘梨’——”
罹儿轻声嘟哝着：“这不等于没说嘛……”却不觉又抬头看向父君。
这一次，月光将他的眉目照了个透亮，父君依旧是笑，只是这笑比平日更温柔、更动人，却又带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怅然若失。
罹儿顺着父君的目光看去，眼前除了如白雪般舞落的梨花瓣，只有黑的夜。父君竟是在对着这梨花痴痴地笑。看着那嘴角勾起的迷人的弧度，罹儿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想起了一句词儿去形容——自古动人痴情郎。
“站转—前面那两个——站住１忽然，父女倆的身后传来凌乱的马蹄声，紧接着，马儿的嘶吼和侍卫们的呐喊穿透长空，顿时寂静的郊外一片人声鼎沸。他们已能感觉到身后的灯火通明，令如此明朗的月光都自惭形秽。
很快，大队的人马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膝下何人？１领头的将士一身朱墨色的金丝铠甲，甚是庄严威武、盛气凌人。
“苏摩鲁莽，大半夜的还惊动了云副佐。”
没有头衔，没有解释，只此轻描淡写的一句恭维，已经让马上之人的气焰退却三分。
冥界和阳间相似，九天之上有神明，只不过他们不住在南天门，而是住在通天高的望冥山顶。掌管冥界与诸神的，是冥王和冥月圣母，高高在上，难以企及。除此之外，诸神中地位最为崇高的就是十位郡主。
此十者，以山川为界，各自封地，为守一疆。
而苏摩，正是这十郡主之一，掌管墨地。又因为墨地险要，乃冥界重兵之地，苏摩也常被称为“苏将军”。
云魊顿了一下，却没有下马，俯视着面下的人，问道：
“苏将军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口吻中没有了威吓，而是瞬间换成了老练而谨慎试探。如此不卑不亢、分寸得当，不难辨认他御林军的出身。
苏摩还是那张微微上扬的笑脸，温润谦俊的姿态，如沐春风的语调，将苏罹往自己身侧搂了搂：“小女在宫里闷久了，嚷着要出宫转转，所以我们父女俩用罢晚膳，出来散散步，赏赏夜景。”
“苏将军这步散得未免远了些。秋风伤骨，将军和公主都是万金之躯，还是让在下派人把二位送回墨地吧。”
苏摩于是低头问苏罹：“罹儿，你看，云副佐也说不成吧。不如改日，你向圣母娘娘求面令牌，再来看你阿布迪叔叔，怎样？”
苏罹用汪汪的眼睛看着父君，在她看来，父君从不鲁莽。今日父君不带一兵一卒，执拗地在深夜造访邻地，必然有他的道理。
“嗯~~不要嘛，父君。罹儿还没看到三生树呢。”
“这……”苏摩佯装成一副为难的样子，又抬头看向云魊，把难题推给了他。
这对父女，好一个一唱一和。不吃软，也不能来硬的。
云魊一个犹豫，就听见远处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吁——”烈马的嘶吼划破长空，“云副佐!”
“说。”
“将军请苏将军父女去宫中一叙。”
云魊冷冷地瞥向马下的那对父女，收了收缰绳。那匹汗血宝马很通灵性地哼哼了两下。随即，他朝身侧的人轻轻点了点头。那人立即下马，将骏马牵至苏摩的面前。
云魊：“苏将军，请。”
合欢殿上，一位和苏摩年龄相仿，却略显粗狂的锦衣男子正待在那儿迎接他们。
苏罹依然站在父君的身侧，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二人相互寒暄，甚是热络，好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可明明两个人心里都在各自盘算着什么。
苏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大人们的世界，她总是看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于是她自顾自地四下张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大殿中离他们最远的那根三人合抱粗的丹柱。
只一瞥，瞥见了一双冰冷灰蓝的眼睛，深邃无底，也正冷冷地注视着罹儿。罹儿不由得往父亲身后躲了躲，可仍旧感觉寒气倒灌而入，禁不住一个寒颤。从此，那双晶莹的眸子便深深烙进了她的脑海。
“怎么了？”苏摩见罹儿躲到了自己身后，不觉奇怪。一边轻搂着她的肩，一边低头。罹儿的眼睛死死盯着柱子的丝帛帷幕之后。
这一唐突的举动也同样引起了阿布迪的注意，阿布迪顺着罹儿的目光看去。帷幕之后，是黑暗，是烛火照不到的地方。
阿布迪突然恍然大悟了什么，“呵呵”笑了起来：“罹儿定是瞧见了犬子。这小子，整天喜欢躲在角落里吓唬人。这宫里的下人们都让他给捉弄了个遍儿，今儿瞧见稀客到访，又不消停了……”
说着，接过一旁侍婢的夜明灯，往帷幕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魉儿——魉儿——，别闹了，快出来见见你的苏世伯。”
听将军这么一说，罹儿倒也不那么害怕了，从父亲的身后又走了出来，等着瞧瞧那帷幕之后会走出个什么三头六臂来。
“爹——我在这儿呢。”谁料，从大殿的正门外应声跑来一男童。一袭玄色的织缎长衫，玄色鎏金的束腰上，一对黑金的双龙玉晃打得清脆作响。苏摩见了这男童，稍有一怔，没有做声。倒是罹儿惊讶地轻声“氨了一下。
正是这双眸子，晶莹灰蓝，冰冷深邃的眸子。而那男童见了她，仔细地瞧了片刻，转向他父君：“爹，他们是谁蔼—”
阿布迪见儿子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把夜明灯递回给了侍婢，一把拉过儿子：“不得无礼，还不快向你苏世伯请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