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师别不要我》S淮

1、不想理他了

　　天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寒风，树上零零散散的树叶也接连飘落在地上，伴随着同样归于尘土的枝干。
　　压抑寂静的墓园里，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如雕塑一般跪坐在一座墓碑前，面前鲜艳的花在这个黯淡的世界中增加了少许生命的气息。
　　每年的这天，他都会来这里，一待就是一天，不说一句话，但也不离开。
　　或许是出神地太厉害，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走来一个同样黑衣黑裤，身形修长的男人。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无比绅士斯文，而他的小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正轻轻搭在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小许，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身后的男人轻轻开口，温润而又轻柔的声音似乎害怕打扰到他。
　　周许缓慢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下仍盖不住他年轻又俊美的面容，如同易碎的白玉一般，只不过他的眼里却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
　　周许慢慢站起来，把衣服还给了严居阁，“我不冷......我们回去吧。”
　　严居阁也没有拒绝，看着他行尸走肉地走出墓园，再打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坐下。头无力靠着窗，像丢了魂一样。
　　严居阁坐上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问：“等会回哪？你家还是我家？”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眼睛无神地盯着车窗外发呆。
　　严居阁也不恼，转过身看向后面，耐心地再问了一遍，“回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周许轻声答道。
　　严居阁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习惯每年今天的周许这副如同行尸走肉的模样。
　　五年前，周许的父母因为事故去世，那个时候，他还才13岁，亲眼见证了父母在生死一线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给他争取那么一丝存活的机会。
　　一个亲眼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孩子，在事故发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如同今日这般行尸走肉。
　　严居阁是周许父亲周文城的学生，周文城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与其说是良师，不如说是益友。所以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到了医院，看着满身血迹跪坐在手术室前嚎啕大哭的周许，护士一直在旁边耐心劝他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可他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沉浸在自己崩塌的世界，直到彻底晕倒在手术室门口洁白的地上。
　　严居阁在周文城夫妇出事之后，为他们处理好了后事，将精神状态极差的周许接了回家，并给周许办了休学手续，开始了自己家和周许家两边跑的生活。
　　那辆黑色的奔驰很快开进了小区里，漆黑的夜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像隐秘在角落里蓄势待发的猛兽在低低咆哮。
　　严居阁拿上了自己的东西，跟在了周许身后。
　　周许余光看见了严居阁手上提着的东西，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开口道：“小老师，我没事。今晚不用陪我了，你回去吧。”
　　严居阁一愣，解释道：“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风雪，路上比较湿滑，今晚我就在这住一晚，明天我送你去学校也方便些。”
　　“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周许再次开口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自己糟糕的情绪。
　　严居阁垂眸，站住了脚步，提着东西的手微微收紧，他左手中指轻轻推了推眼镜，扯出一抹笑容柔声道：“好，那我也就回去了。”
　　他提着手上的东西，回到了车上。他看着周许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疲惫地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但心里仍是烦躁，也终于忍不住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试图化解这眉间的愁绪。
　　周许这么排斥他还是从一个月前开始。
　　那天严居阁不知道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受不了朋友的软磨硬泡，把朋友的弟弟接了回家。
　　朋友的弟弟是个很漂亮的小0，一到家就开始分享自己的失败的情史，边哭边喝酒，严居阁不忍心，也拿来了酒开始和他一起喝，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两人都喝高了。弟弟开始往他身上黏，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快速地脱着他的衣服。
　　严居阁喜欢男人这件事在周许面前一直隐藏地很好，他从来不出去乱搞，也不会谈恋爱，偶尔会有一个固定的炮友来帮助解决需求。
　　所以遇上个这么主动又漂亮的小0，酒精驱使他的欲望不断放大，他的身体里也萌生出一种原始的冲动想去尝尝新鲜的东西。
　　或许是酒精上头的缘故，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失去了顾忌，也忘记了周许随时可能会出现在他家的可能。
　　结果这唯一一次放纵，周许就亲眼目睹了这幅艳丽的场景。
　　严居阁当场酒就醒了，推开身上那个柔软的身躯，一脸惊慌地对上周许震惊的眼神。那一瞬间，不只是周许的世界崩塌了，他的世界也崩塌了。
　　周许手上提着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张了张口，却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他逃离似的跑掉，门也被他用力地重重摔上。
　　严居阁从那时一直懊恼到现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周许解释，但好像这件事，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特别多余。
　　他隐藏了那么多年，一直都不敢让周许知道的秘密，在一个月前却以那种方式暴露在他的面前。
　　这本来是私人的事情，严居阁倒也不必一直瞒着他，更不必一直清心寡欲那么多年，他的惊慌害怕全都是因为，他害怕周许会讨厌他。
　　他害怕周许会觉得同性恋恶心，同时会觉得他很恶心。
　　他不是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但周许是他小心翼翼喜欢了那么多年，且保护了那么多年的人。
　　在他是同性恋这个秘密背后，他藏着一个更深的秘密，他喜欢周许。
　　他二十岁时已经是周文城赞赏有加，十分宝贝的学生了。
　　那是他第一次去周文城家，是周文城对他的一种考验——给自己叛逆暴躁的儿子补课。
　　周文城对他说：“小严啊，你不是打算当老师吗，不如来我家实习如何？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锻炼，你要是能把我儿子搞定的话，那搞定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不在话下。”
　　当时周许13岁，正在读初二，成绩全校垫底，但个子已经很高了，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符合他们那个阶段孩子该有的叛逆与不屑。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回忆起来确实不太美好，周许打完球回到家，看到家里面多出来一个人也不惊讶，甚至完全无视了这个人的存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灌下。
　　严居阁很友好地站起身来给他打招呼，“你好，是周老师的儿子吗？我是你父亲的学生......”
　　严居阁话还没说完，周许就直接绕过他往楼上走。
　　严居阁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道：“我叫严居阁，我以后就是你的补习老师了！”
　　这句话让周许停下了脚步，转身不屑地看着他，嗤笑了一声，将自己手上的篮球毫不顾忌地砸向严居阁。
　　由于来得太突然，严居阁完全没有防备，一颗篮球直接爆头，他近乎晕厥得倒在地上，他听见这个十三岁的小男孩用近似于冷酷无情的语气嗤笑了一声，“这么弱的身板，你也配？早点滚吧，你这身板禁不起我玩。”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由于这件事情，周许被周文城暴打了一顿，后来那段日子的补课，周许就相对安分了许多，但严居阁每每对上周许的眼神，也会感觉到心惊。周许看他的那种眼神，就像猛兽扑食前的蓄势待发一样。
　　不过渐渐地，周许就没有太过张扬地针对严居阁了，但还是会私下里假装让严居阁捡笔，然后快速地撕掉严居阁花了一两个小时给他写的笔记。幼稚又可笑。
　　周许这个孩子熟悉了之后就很好相处，他会在补课时间偷偷拉着严居阁去打篮球，一边嘲笑他菜，一边还硬要严居阁陪他玩。有时候严居阁非常坚决地拒绝，这个孩子就会用不知道那里学来的撒娇一直软磨硬泡地缠着他。
　　每次周许撒娇的时候，严居阁就知道自己完了。
　　周许两面性的冲击感太强，撒娇的时候太甜，严居阁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叛逆的小孩子心动。但他也很清晰地知道，他根本抵挡不住。
　　这是场长达五年的暗恋。
　　在周许一次次拒绝远离他的这一个月里，曾经的梦碎成碎片一点一点割着严居阁的心。
　　周许正高三，正处于人生中的关键时期，严居阁不敢再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