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梦 ...
-
正值盛夏,破旧但整洁的屋内只开了一架老旧的吊扇。易微晚拿着浸湿的毛巾擦着床上人的汗。
床上人苍白的面色映着从窗外透进的日光,单薄得像一片羽。
易微晚鼻尖一酸,眼泪便控制不住涌出眼眶,滴落在眼前人苍白的指尖,洇湿了一小片床单。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易微晚走出房间接起电话。
“易女士,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还?我告诉你……”易微晚脸色冷了下来,挂断电话。自从家里破产后,催债电话越来越频繁。易微晚握紧了手机,眸色黯淡下来。父亲变成了植物人,身体机能开始不断衰退,医院也无能为力,于是易微晚将父亲接回了家。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沉重的悲痛压在父亲的心间,到了如今,父亲最想做的就是去见她的母亲,睁开眼见不着,就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寻觅。易微晚抵着虚掩着的房门,明亮的天光偏偏透不进这一方小屋。
太阳追赶不上流浪的云,于是把怨气撒向地面。房间里染上夏日独有的灼热,窗外的蝉鸣却像是渐渐远去了。易微晚推开门,许久未睁眼的父亲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天。“晚晚……”苍白嘶哑的呼唤如一击重锤。
易微晚指尖颤抖着,握住父亲的手。父亲笑着,易微晚也缓缓扯开一个笑。
蝉鸣停下了。
易微晚平静地为父亲擦拭微凉的脸。干干净净地打理好,送出了门。
殡仪馆的车就在楼下等着。
磋磨了这些日子,总算能去见母亲了,父亲一定是高兴的吧……
这场丧事办得悄无声息,没等任何人发觉便已经过了头七。
易微云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踏足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空气中飘荡的烟尘气息宛如附骨之蛆。
易微云嫌恶地皱了皱眉,小心避开廊道里的杂物,往五楼走去。
像这种老式小区,最高也不过五六楼,到了夏天五楼往往是最闷热的地方。水龙头没拧紧发出的滴答滴答声伴随了易微云一路,易微云烦躁地敲了门,皱着眉等着里面人开门。
“吱呀——”
“你来做什么?”易微晚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人。“怎么?人家嫌弃你这条外人养过的狗了?”
易微云不耐的表情僵了僵,连易微晚骂他狗都没注意,“姐,我就想来看看……”易微云咽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爸”。
“没人欢迎你,滚吧。”易微晚的脸色是显而易见的苍白。
萧微云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道:“你别后悔!”转身离开了这里。
萧微云走后,易微晚浑浑噩噩退了房子,早在易氏破产后,易家名下的财产被使绊子没了大半,之后又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更是因此沾上了高利贷。
但老天惯爱开玩笑,一场车祸送走温柔的母亲。肇事司机倒是很轻易地就认了罪,草草定了罪赔了一点钱,就换走了一条命。
易微晚还记得易风扶听到消息的表情,好像所有的精神气都被掏去,留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这个儒雅的男人抱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港,松了手,他也就随风走了。
易微晚望着天边,像是无家可归的旅人在寻找港湾,但注定是一片空茫,终究是抵不过漂泊的宿命。
在父亲也遭难变成植物人的那刻,她就知道,她这余下的一生,注定漂泊无依。
泪水顺着脸颊落下,迎着光折射出耀阳,坠落成空茫。
疾驰的货车迎面冲来,撞碎了路口的寂静,也撞碎了这个虚无的夏日。
原来在死前真的能回忆起一生……我好像看见了生日的烛光,妈妈在轻哼着童谣,爸爸在笑,看到了风铃轻轻扬起,还有……然后又慢慢褪色。
从前笑年少不知愁,如今,却像是旧梦一场,恍若云端。
怎么就沾了这样的因果呢?如果能再来一次,必会亲手抹杀。
生命之花枯萎在夏季,像一场祭典的落幕,终归于沉寂 !
檐下的风铃轻轻响,和着风声,招来远方徘徊的魂。
轮回的宿命轻轻扭转……
易微晚从梦魇中惊醒,冷汗沿着脸颊滴落,隐没。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纤细柔软的模样与梦中的样子熟悉又陌生,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交错的伤口。
易妈妈瞧着易微晚这傻呆呆的样子就忍不住地笑。
易微晚眨眨眼,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略显青涩的脸小心翼翼地扯开一个笑,眼眶却是红了。
鲜活的笑着的妈妈,和那个渐渐苍白的人影重叠在一起,一颦一笑都是熟悉的模样。
楼下。
易父早就去公司了。易微云趴在餐桌上,拿了个叉子在戳荷包蛋。看见易微晚下来,马上乖乖坐直,朝易微晚露出一个单纯的笑。
易微晚一瞬间攥紧了手,垂下眸子,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易微云注意到易微晚的神色,若有所思地吃起早饭。
“晚晚,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想好怎么玩了吗?”万柔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
“……”
万薇柔无奈捏捏易微晚的鼻尖。
这样的小动作,易微晚早就想不起来是什么滋味了,如今倒是勾起了往日的旧影,影影绰绰都是惹人落泪的眷恋。
所有妄图打破这一切的,都消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