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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国历元和二年十二月初三,女帝二十桃李年华,按本国宫廷习俗,必要大宴群臣向天下广而告之。于是,当这场筹备多时的宫廷嘉礼之宴呈现于众人眼前时,迫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派丝竹笙歌繁复衣香鬓影绰绰的极奢华景致。
掩埋了朝廷腐败政局动荡的欺人繁华。
晏姝坐于玉凤大宴桌凤首,锦衣华服,璎珞严妆。玉色广袖下,那几根露出来的漂亮指尖正闲闲把玩手中酒盏。宫灯红火明灭,她就那么似笑而非地注视起宴席左右正推杯弄盏的皇戚贵胄来。
这看似无心的闲散举动全数落入了她身侧男子的眼。微微靠近,他低声道:“阿晏,膳食不合胃口吗?”
晏姝偏首,浅棕色瞳孔逐渐染上绵软笑意,“呐,步遥,你说大家是不是都醉了啊?”
但听女帝如此问话,整片东坞大陆,以风流儒雅享誉日月星三辰笼罩之地,武可攻文能诵的,拥有天人美貌的青国帝君就那么抬眸,无可无不可地扫过了宴席。
此时,烛火过半,酒酣眼迷,乐陶陶的众人早已见了醉颜,透过朦胧红光,有种纵情声色的病态堕落正与此间浮浮沉沉。微笑着收回视线,独步遥柔声道:“若是阿晏累了,便遣散众人回殿歇息吧!”
晏姝单手支颌,一瞬不瞬地望着底下纸醉金迷的众臣,嘴角一分一寸地上扬,“朕难道也要与他们把酒言欢一同醉去么?”
那一刻,月明星耀,从夜空射下的青色流辉映进说话之人的瞳孔,须臾,竟自里间陡然拔出一线狠戾。
独步遥心下微撼,面上却益发顾盼生姿了起来,“阿晏酒量很好,不会醉。”
晏姝细细一笑,似叹非叹,“步遥,你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
赭色袖口微动,独步遥一下便握过了晏姝的手,“因为我是阿晏的皇夫啊!”说这话时,这位青国最为尊贵的亲王眸带流光,眼角眉梢俱是多情春风。
晏姝笑着反握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暖正一点一点过渡至她手心,于是,她眨眼非常愉悦地笑了起来,“那皇夫可要一直陪在晏姝身侧不离不弃呀!”
独步遥莞尔,笑若春风,“那是自然。”
月魄至清的夜半,乐音弥耳的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凤首位上,晏姝丝毫不以为杵地靠在独步遥肩头,神色淡然地看着底下众臣或觥筹交错或摩掌猜拳。过了片刻,实在觉得无趣了,便低头百无聊赖地摆弄起独步遥的手指来。
那是双很漂亮的手,骨节分明,纤细白皙,掌际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细茧,薄薄粗糙,却让人觉得分外安全。
一盏茶功夫后,摆弄手指的动作渐行渐缓,待独步遥侧首时,肩头女子已浑然不觉地睡去。他微微一笑,抬手遣散众人,在众奴婢的簇拥之下,抱着晏姝离了席。
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薄黄日华透过帷幕映入清和殿,红锦地毯上霎时浮起一层淡红。晏姝从床上爬起,蒙昧着双眼环顾四周。然后,她便看到了不远处正于案前素手添香的男子。似墨的青丝,胜雪的衣冠,清雅俊颜上一双细长桃花眼,迷蒙染雾。
正是灵王独步遥。
见晏姝醒来,男子放下添香用具,微笑着走向前,“睡得可好?”
晏姝的眸内积着一层薄薄水雾,似睡非醒的迷糊模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独步遥边答边吩咐旁侧丫鬟准备漱洗用具。
“又辰时了啊!”晏姝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自从穿越进这副躯体,连日来她似乎渴睡的厉害,青国女帝的这具皮囊还真是让她难以适应啊!
被丫鬟们伺候着洗漱完毕,一身冰白纱衣的晏姝适才坐到镜台前。看着铜镜里迥然异于前的容颜,她对旁侧负责梳妆的丫鬟吩咐道:“不用浓妆艳抹,稍微把我的头发盘一盘就可以。”
彼时,独步遥正坐在不远处的檀木桌旁,他端起凤凰单枞茶,轻轻吹了吹后,方才优雅地低眉浅酌。
清和殿内,难得岁月静好,她梳妆,他静待。
过了片刻,青丝被拢成简单云髻的女子忽然开口,“步遥,最近外头纷传朕行为怪异,你有这么觉得么?”
独步遥抬眸看向晏姝的侧脸,眼底一线思量。须臾,他含笑起身,温柔似水清,“半月前,阿晏大病一场,醒来后,确实柔弱了不少。”抬手示意丫鬟们全数退下后,他停步在了晏姝身后,微弯下腰,他看着铜镜里的女子温柔道,“对女子来说,柔弱并不失为一件好事。”
晏姝轻轻笑了起来,“步遥,你说话可真是委婉呀!”
独步遥从后头轻轻搂过晏姝,耳鬓厮磨,“怎么说?”
晏姝略带兴味地弯起嘴角。心道,灵王殿下,您可是已经在晏姝身侧陪伴了整整四载了啊,应该比她这个外人更清楚青国女帝的脾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