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电竞]》阿一喵

7、女朋友 姜

　　姜林儒带着女生进门。
　　她真的很漂亮，高鼻梁，大眼睛，下巴尖尖的，有点像电视上的某个女明星。叶池以往见到最漂亮的人就是医院里的一个护士姐姐，每次住院都很期待她来给自己换药。护士姐姐身上有好闻的花香味，夹杂在医院厚重的消毒水味道里，显得尤为独特沁人。
　　尽管很不情愿，叶池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子，比护士姐姐还要漂亮。
　　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自然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叶池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倒水，差点没拿稳把杯子砸碎。
　　姜林儒扶了一下他说小心点。
　　李思睿早就躲到楼上去了，他们三个和漂亮姐姐一起坐着，没人开口说话，空气尴尬地仿佛能凝成冰。
　　叶池尴尬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以姜林儒的性格，按理说不该任由气氛变得如此尴尬。难道是姜哥也喜欢她？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叶池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只听门锁转动，周洄终于来把他们从尴尬地气氛中拯救出去了。
　　“诶呦我去累死我了，老板说没春节的气球了，让我拿个happy意思意思——”他止住脚步了，“你怎么来了？”
　　女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从沙发上起身走上前去抱住周洄的腰，“我想你了。”
　　周洄手上还拿着一塑料袋气球，尴尬地用另一只手拍拍她，“还有人在呢，乖，不哭了啊。”
　　沙发上的三人迅速起身，非常有做电灯泡的泡德，“我们上去收拾东西！不用管我们！”
　　“周洄，你已经二十天没联系过我了。”姚佳抬起头，她连这个样子都漂亮地不行，眼里泪光流转，是真正的梨花带雨。
　　“我这段时间忙着比赛——”
　　“你撒谎！以前就算有比赛你也会每天给我打电话，可是现在呢，你连个短信都没发过！”
　　“手机没话费了。”周洄说。
　　“我给你充了一千。”
　　女孩咬了下嘴唇，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周洄不说话，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我去，这都能忍住！”楼梯口整齐地出现三个脑袋，闵龙看着这幅场景啧啧出奇，“还得是咱周洄。”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就好这一口，这还不得拿捏得死死的。”
　　“龙哥，睿哥——你们俩往外挪挪，压死我了——”
　　“啧，小孩子身体真弱！”
　　叶池委屈别了别身子，你们两个加起来三百多斤的人好吗！
　　“他俩这次又为啥吵架啊？”闵龙问。
　　“你们看我干嘛？”一旁坐着的姜林儒莫名其妙。
　　“您不是咱们队心理专家吗，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您的眼睛。”李思睿活像个狗腿子。
　　“就是就是。”
　　“唉——”姜林儒叹了口气，“这事吧，也不能全怪姚佳。”
　　三人竖起耳朵认真听八卦。
　　“姚佳家境挺好的，她爸爸是市里什么局的局长。”
　　“我靠！”李思睿惊呼，“周洄这是嫁入豪门了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闵龙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脑袋一下。
　　姜林儒喝了口茶，继续说，“他们这种家庭，平常接触的都是社会精英，觉得高考不考个985都是社会败类。周洄这种职业，从来就不在他老丈人的择婿范围内——职业联赛？听都没听过。”
　　这倒是实情，虽然如今职业联赛举办地如火如荼，电子竞技也已经被体育总局认可为体育项目，但反对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止过。尤其是在老一辈不接触游戏的人眼里，电子竞技跟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别，他们这群靠打比赛为生的职业选手，更是“不务正业”的典型。
　　“姚佳一直想让周洄换工作去她爸单位上班，周洄不同意，为这事儿闹了好几次也没下文。上次姚佳瞒着周洄直接找到了孟皓，想让孟皓出面劝劝周洄。”
　　“孟皓没给她赶出去？”李思睿不可思议。
　　“没呢，好歹是周洄女朋友。不过她走以后骂了好几天街是真的，要不我也不能知道这事儿。”姜林儒说。
　　“难怪周洄生气，这搁谁谁不生气。”闵龙抱着胳膊说。
　　“大小姐来拯救平民于水火喽。她这人就这样，你信不信她还觉得周洄应该谢谢她？”
　　“话也不能这么说，她出发点也是为了周洄 好，就是方式用得不对——”
　　“是为了周洄好还是为了她自己男朋友能拿得出手，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打游戏的怎么了？打游戏的又没偷又没抢，吃她家大米了？打游戏的就得低人一等？受这气。”
　　“你这多少掺点个人恩怨了啊。”
　　“得，那我不说话了行吧。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周洄都不急我急什么。”
　　周洄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熟悉的脸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和她隔得那么远。他和姚佳高中就认识，当时他的球脱手飞向了球场外，砸到了路过的女生。他跑着去捡球，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捂着半边头说，“你打球还是打人啊？”
　　太漂亮了，眼角还红红的，看来确实被砸的不轻，像花朵上染了清晨的露珠。
　　周洄抱着球看呆了，那时候他想，这个女生，他一定要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可再美好的相遇也要直面现实，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他们是否真的合适，错开的作息，繁忙的比赛，完全不同的交友圈……他实在不能算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别的男生陪女朋友逛街，去游乐场，购物，他只能在繁重的训练中分出一点时间给她。姚佳曾经抱怨过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可是连人家异地恋都不如。
　　——其实咱们这行应该找个同行。
　　他想起李思睿有天发牢骚的话。
　　他那时是怎么回的？
　　——那你去搞基吧。
　　都是开玩笑的话，可是却很真实。
　　姚佳不玩游戏，不看职业联赛。OG第一回打进lpl决赛，特地找孟皓要了前排票给姚佳，邀请她去看总决赛，可是姚佳因为做美甲错过了。
　　“反正那些花花绿绿的我也看不懂。”
　　她当时这样说，然后兴奋地给周洄展示自己刚做的美甲，“做了六个小时哦，好不好看？”
　　“好看。”周洄说。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只靠爱情怎么跨越？
　　没有联系的二十天里，他不止一次地想到“分手”这个词，可是人在眼前了，他又舍不得。
　　“佳佳，”他摸着她的头发，“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女孩的眼泪簌簌地落下，“上次我们说好去见家长，结果临到出门了你说有训练赛不去了，你知道我跟我爸解释了多久吗？他本来对你印象就不好——”女孩咬着唇，似乎是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伤人，但已经说出去了，所以僵在原地。
　　“那我放假和你去给叔叔赔礼道歉好不好？正好过年了，应该去看望的。”
　　“你——”女孩瞪大眼睛，眼角还带着泪珠，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只是那个时候她素面朝天，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
　　周洄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妆都花了。”

　　叶池躺在床上摆弄自己，在试过了平躺、侧躺、趴着、蒙被子都无法入睡以后，他认命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宣布今晚的睡眠尝试失败。
　　旁边的床空荡荡的，从他搬来和周洄一起住以后周洄床上就没有乱扔的衣服了，叶池总会及时把脏衣服捡出来扔到洗衣机里，再把能穿的给他挂到衣架上。
　　就当是报答他每天都提醒自己吃药吧！叶池这样对自己说。
　　可心底一个声音却告诉他：不是的，不是为了这个。
　　队里其他人对自己也很好，可他只会给周洄收衣服。就像今天晚上如果是别人夜不归宿，叶池不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是一个道理。
　　周洄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在叶池这里扮演的角色就不是一个普通队友，而是——救星。
　　他那样惊天动地的闯进他的生命，叶池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只把他当成一个队友，一个有点儿喜欢多管闲事的哥哥。
　　他幽默风趣，帅气又有担当，可以每天给他端茶倒水，也可以在比赛里大杀四方。他会轻声安慰rank心态崩的自己没关系慢慢来，也会和李思睿一起记住刚才骂人的id去帮他报仇。
　　想靠近这样的人没什么，这很正常……叶池对自己说。
　　但不代表这是喜欢，他一巴掌拍死了自己内心的邪恶小人。
　　连幼儿园的老师都有最偏爱的小朋友，人都是有私心的，周洄只不过是自己一个偏爱的哥哥，仅此而已。
　　你是来拿冠军的，不是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
　　哪怕周洄是单身，也不代表他会喜欢男的，哪怕他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更何况人家的漂亮女朋友下午就在你们基地，明晃晃地向全世界宣告，不要有其他想法。
　　我真的没有喜欢他，叶池坚定地对自己说。
　　门开了。
　　叶池翻身坐起，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一定是跑回来的，呼吸间都带着一团冷气，一只手扶着门框。黑暗中。叶池看不清楚他的脸，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塑料袋折射的白光有一瞬间照亮了他。
　　“昨——昨天不是说药吃完了吗，我才想起来——呼——还好你还没睡——累死了，我去倒水——”
　　周洄转身下楼，所以他也就没有看见，黑暗中，叶池沉默着淌下两行眼泪。
　　他终于绝望地承认，他真的喜欢上了周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