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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寒去 42 一生无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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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口渴,她醒来过一次。
门缝投进来的光熄灭了,以为他已经走了,她刚到门边就停了脚。
洛寒川还在,是在沙发上睡着了。月光薄薄地照在窗边,林霜染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拾起地毯上的凉被,轻轻地给他盖上。
他沉静地睡在夜色中,长睫轻覆唇线微抿,面容光洁静谧。
她看了会儿,转身回到卧室,没多久又睡着了,然后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时,都快到晌午了。
起来时洛寒川已不在门外,林霜染吃完药睡了一觉已恢复如初,她想到洛寒川昨晚的帮忙,给他发消息。
【昨晚的事谢谢了,你回去休息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想到,如果洛寒川昨晚没睡好,这时候可能还在补觉。哪知对方很快回了她:
【这几天最好注意饮食,酒店已备了餐食,你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上来。】
这人压根儿没提昨晚,反而叮嘱她注意身体。
林霜染肚子正饿,没打算也没力气出去觅食,便如他所说的给前台打了电话,果不多时,门铃就响了。
服务生小心地推着餐车到客厅,将餐盒一一摆在桌上,打开盒盖跟她说明:“林小姐,这是酒店为您准备的餐食,分别是山药芡实粥,酥油豆腐煲,翡翠白菜卷和清拌时蔬,请您慢用。如果不合胃口您致电前台或者告诉我,我会在门外等您用餐结束。”
清淡舒和的食物香气钻进林霜染的鼻腔,她对服务生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你也不用等在门口。”她看看时间,“这样吧,一个小时后,请人来打扫一下房间,好吗?”
服务生点头:“好的林小姐,我让保洁一小时后过来。”
林霜染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对走到门口的服务生说:“这些餐食,是因为我生病才做的吗?”
“是的。”
“可是,我昨天只问了前台有没有药,并没有说要准备餐食。”
“抱歉林小姐,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需要我帮您问问吗?”
“不,不用了。”林霜染再次摆摆手。
等服务生出去关上房门,她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几句话的功夫,问清了事情的缘由。和她猜的一样,是洛寒川特意交代酒店准备这几日的餐食,给她送到房中。
他现在都能细致地做到这程度了,这人该不会真转性了?
林霜染心里摆出一道天平,左边是她的怀疑,右边是她的理智,左边的秤盘往下沉了几分,右边的砝码又不甘示弱地加重了些,试图占据上风。
她吃了几勺粥,满口软糯,又去夹那翡翠白菜卷,试图把心里那道天平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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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她给筱安回了电话,摸着鼓起的肚皮,决定出去走走。
她没来过沐州,到了这也没出去逛过,简单收拾带着帽子下了楼。
在网上搜索了番旅游攻略,最后还是决定问问前台。小姐姐很热情,耐心介绍了一堆打卡地,最后还贴心附赠一份出行指南。
林霜染看着那份用心绘制的指南,打算先去古镇逛逛。
酒店坐落在城边,古镇又在城里的东南方向,交通上显示乘坐旅游专线的班车过去最方便,林霜染走了一段路,到车站等着。
她很久没这样回到平常状态,还是独自出行。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压低了帽檐,又把头发遮挡在脸颊两侧,这样一来,几乎只能看到她的鼻端和下颌。
在站点没等多久就有班车驶来,她上车坐在后排。
也是出门的时间合适,车上没什么人。车门快关的时候,几个年轻女子急匆匆跑了上来。
她们在前几排坐下,叽叽喳喳聊起来,其中一个戴着珍珠发夹的女生说:“我说今天早点起来吧?结果你们都不调闹钟,这下好了,白白错过了‘日照金山’!”
另一个圆脸女生嘟囔道:“本来我们来的这时间也不合适呀,听说出现的概率很低的。”
还有个金发挑染的女生试图打圆场:“没看到就没看到嘛,大不了我们明后天再早点,人家说看这个本来也要靠缘分,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哼,你俩最好是明天早上起得来,别到时候说到做不到。”
“哎呀,那这样好了,我俩今晚都到你房里睡,你什么时候起我们什么时候起,这总可以了吧?”圆脸女生果断道。
她们又叽叽喳喳地闹了一阵,转而又聊到在镇上去哪打卡,有哪些好地方值得一逛,明后天的行程又如何安排。
林霜染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看的是车窗外的风景。沿途在城市边缘穿行,一边是翻新修建的楼栋住宅,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淡蓝湖泽,不时有结伴的、三五成群的游人漫步在路边,天光明媚,风和日丽。
“到了到了,这里是终点站,都在这下车。”
司机在前面招呼,拉回林霜染的思绪,她跟在最后下了车。
穿过入口处的城楼,古民居经历时间立在老街两旁,斑驳门板和砖砌墙面诉说着岁月痕迹,虽不是旺季,来往的游客也不见少,多是带着新奇的表情半仰着头,踏着青石板,慢悠悠地逛着。
改作商铺的民居外面看着陈旧,里面另作装潢,沿路而来她走过几家颇有特色的咖啡店、小食馆和手作坊,店招要么是手工绘制在画板上,要么是垂挂着彩色绣片的条幅。
林霜染看中一家手工坊,掀帘走了进去。
午后正是懒散时,里面虽挂着不少工艺繁复的绣片,却没见店主的身影。林霜染也不着急,满屋绣品都打量不过来,仰头间都是绣满纹饰的衣裳,手边又是各种挂饰、包袋、手串,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姑娘,你慢慢挑,挑中哪个我给你拿。”身着民族服饰的女店主从里间出来,在台前招呼她说。
“好,我有看中的就跟您说。”林霜染被这儿的民俗风情感染,笑着答道。
店主偶尔隔着柜台跟她聊两句手中的绣品有什么寓意,用什么工艺,其他时候任由她挑选,也不上前来。
林霜染乐得在这慢慢挑,最后挑中几样小物件,拿起柜台结账。
几块色彩明丽、图案繁复的花卉绣片,几个绣着虎头虎脑小兽模样的荷包,还有个明黄作底、朱殷镶边的挂饰,是五只绣着嫣红花朵的绣鞋背靠背并在一起,下面结着朱殷流苏。
“姑娘眼光真不错,一件比一件挑得有巧思,尤其是最后这件——”店主拎起那件挂饰,旋了一圈,流苏轻晃,“这件东西是有寓意的,无论姑娘打算自留还是送人,都合适得很。”
“真的?是什么寓意?”
“姑娘你看,这是不是有五只绣鞋?取谐音便作——”
“五鞋——无邪?”林霜染跟着店主的提示,揭开谜底。
“不错,正是取作‘一生无邪’之意。”店主边说边将挑选的工艺品包装起来,放进手袋,对她笑道,“都包好了,姑娘可要再看看?”
没留神在这都逗留了半小时,林霜染接过手袋,问道:“店主,除了热门景点,本地可还有什么值得一去、又鲜有人知的地方吗?”
店主认真想了想,“确实有个地方,但有些远,交通不太方便呢。”
“您说说看,我也不一定会去。”
“城外有个村庄,四面环山,村庄坐落在山脚下,抬头可见雪峰峰顶,峰顶上终年不枯不竭的瀑布流到村庄外围,成了一道湖,湖边有延绵成林的野樱,春天的时候开得那叫一个好看。村里的人奉此山此水为圣山圣水,连带那片樱林也受村里敬奉,是不许采摘砍伐的,村外没多少人知道此地,更别说外地游客了。”
她问了村庄地点,店主说了一遍,林霜染赶紧记下。
谢过店主,林霜染出了店。搜索店主说的村名和野樱,还真如店主所说,网上也没有关于此处景象的记载,但眼下不是春季,并非最佳的赏樱时节。
她走在青石板上,抬眼看见前方有座垂挂五色经幡的古牌楼,匾额上书“福祚寺”三个大字,时有游人进出,林霜染也朝那走去。
进得寺院,目之所及是开得姹紫嫣红的绣球,中间留了条路通往佛殿门口。她越往前走,绣球开得越是繁盛,一簇簇迫不及待地绽开或紫或蓝的花瓣。
殿内佛音不绝于耳,殿外院丛繁花似锦。
这座禅寺不大,前殿后塔,佛殿中跪着信众。她沿着左侧游廊往后,佛塔建在两层塔座上,高十数丈,共十一层。塔檐四角挂有铃铎,风过声声作响,塔下四角置四方神兽,挺胸昂首,活灵活现。
林霜染绕塔一周,佛殿右侧游廊里挂满了承载心愿的祈福牌,廊下有人虔诚书写,有人垫脚悬挂。她沿廊浏览,层堆叠起的祈福牌上,多是求平安、求富贵、求姻缘,她想如果自己来写,求的也无非是平安健康。
游廊侧边的佛殿门口,走出一道熟悉身影,林霜染定睛一看,居然是洛寒川。
他和一位僧人正在交谈,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聊得很是愉快。洛寒川双手合十向僧人行礼,对方也抬手还礼,然后离去。
印象里的他都是如此,看着淡漠,该有的礼数一分也不会少。
不一会儿,又有个女生从佛殿里出来,蹦跶到洛寒川身边。
林霜染身后传来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她回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个旅游团,为首的导游举着个小彩旗,正用对讲机跟游客们解说。
眼看乌泱泱的一群人往这边来,她退开到游廊边上,压了压帽檐。
寺院里的僧人走过去,提醒导游和游客院内禁止喧哗,他们这才安静了些,但没多久又有人开始嘁嘁喳喳地交谈起来。
这时有个抱着孩童的人走到她旁边,小孩想伸手去够她身后的祈福牌,大人托了一把,小孩终于够到牌子,手一用力,试图扯下来。
“哎。”林霜染离得近,没道理不阻止,出声提醒,“小朋友——”
“怎么?这东西看不得?”抱着小孩的大人阴阳怪气地说。
“看归看,不能用手去扯吧?”林霜染纠正道。
“没扯呀,就碰了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人将小孩抱转身来,那小孩手还支棱着,一下朝她这边挥来。
林霜染边用手腕作挡,边往后退,却听见旁边哎哟一声,一道脆生生的女孩子声音响起:“你这熊孩子,怎么打人呢,你家大人怎么教你的?”
刚还在洛寒川旁边的宁雩握着手腕,一脸委屈地说:“你看看,手腕都打红了,我爸妈都没这样打过我!”
那孩子两眼一瞪,惶惶然道:“我——我没有——”
抱着他的大人也辩解道:“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力气,明明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孩子?孩子怎么了,谁不是从小孩长大的,听没听过‘三岁看老’?再者说,离你们近就活该挨打?还有这说法?”
宁雩越说越来气,音调也上去了,那一大一小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洛寒川看也差不多了,过来将宁雩拉开,寺院僧人走过来:“各位施主,寺院重地,还请勿在此喧哗,如不愿遵守,本院将不得不下逐客令了。”
带队导游又过来赔礼道歉,带着那一大一小讪讪地回到队伍里。
宁雩则回身冲林霜染笑道:“姐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