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主播请注意》九字句

10、第 10 章

　　“他怎么了？”
　　“在睡觉……”
　　“病……好……”
　　“……”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又回归黑甜的睡眠。
　　路回梦见了三个等身高的大鼓。

　　鼓离他很远，但路回仿佛有无限的能量，缩地成寸，仅仅走了几步路，就到了鼓的跟前。
　　最中间的鼓上面站了一只蓝色的精灵，歪着头说：“怎么在这儿睡觉呢。”

　　精灵的声音温柔多情，像流水玎铃，碎冰珑璁。
　　他看不清精灵的面目，仰头努力去够，只能瞧见模糊的雾。

　　精灵又说：“着凉了？还是病了。”
　　他在鼓上转了一圈，俯身看路回。温热的气息挨着他的脸颊。
　　路回站在原地任他观察，他不太想动。

　　“路回。”精灵念他的名字。
　　路回点头，但精灵似乎没看到，离开他，轻盈跳到另一个鼓上，指关节叩了叩鼓面。

　　与此同时，在天边的另一个声音也轻轻念他的名字：“路回？”
　　他抬头，眼皮刹那间有千斤重：“……嗯？”

　　身边的人松了口气：“还好吗？你睡了两个多小时。”
　　路回恍惚睁眼，揉揉眼皮，朦胧看到颀长身影停在他右侧，骨节分明的手扶着他面前的画板。
　　路回：“两小时？”

　　林溪明看表：“现在快七点，你下课后就在这儿睡着了。”
　　路回扭了扭脖子，久未活动的骨头噼里啪啦响。睡意散去，路回摸手机看了眼，离七点还有十几分钟，外面的天都黑了。
　　林溪明：“你都有黑眼圈了，要注意休息啊。”

　　上次上完画室的课，路回觉得不错，又续订了一期。今天算是他正式上课。
　　他确实很缺休息，这几天直播之余忙着剪辑新视频，从点子到落实到后期都是他一个人来。
　　路回不喜欢把东西交给别人处置的感觉，如果他能学会，都尽量自己把控。
　　也因为这种强迫症，他的工作量堆在一起非常大，每天都在赶进度。

　　今天上完课本来想趴着放松下，没想到一放松，就睡到了七点。

　　打了个哈欠，路回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晚上没睡好，不好意思啊。”
　　林溪明摆手：“没事，我留在这也有事要做，正好你收拾好我就关门。”
　　确定路回没事，他坐回旁边的桌子，开始核对文件。

　　路回偷偷看他，从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到被衬衫领子遮住若隐若现的脖颈曲线，再到挽起的袖子下勾勒出的手臂线条。
　　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白皙，偶尔遇到一行字会停顿一下，手掌微微反过来，连指节弯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路回东西收拾好了，拎包准备走，肚子咕噜一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明显。

　　林溪明放下笔：“是该吃晚饭了。”
　　路回摸肚子，倒没什么尴尬的情绪：“林老师吃了吗？”
　　林溪明：“和你一样呆到现在，正准备走。你收拾好的话，我也要关门啦。”
　　路回抱歉：“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平时我也很晚走，只是今天有你陪着。”林溪明说，关好灯和空调，锁了门。

　　电梯里，路回半垂着眼睛当空气。
　　狭小空间会放大每一丝距离。
　　比如现在，有点太近了。
　　让他紧张。

　　林溪明忽然问：“你多大了？”
　　路回：“啊？”
　　林溪明：“嗯，多少岁。”

　　路回按照地球年龄换算过来，不确定道：“快二十。”
　　林溪明弯唇：“确实很年轻，下午学校没课是吗？能来上我的课。”
　　路回一天学校没念过，这辈子离学校最近的时候就是幼稚园阶段，他在家里看着邻居的小朋友出门春游。

　　他抿了抿唇，道：“我没在上课，我已经工作了。”
　　林溪明没什么意外反应：“这样呀，那你很喜欢画画呢。”
　　路回：“为什么这么说？”
　　林溪明：“工作这么忙碌还能抽时间出来，这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他离得很近，身上清冽的香味也很近。

　　路回在自己的词语库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暂且可以完美形容他此时状态的词语。
　　手足无措。
　　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宕机了一秒，情急之下张口就来：“其实我最近的工作也不是很忙。”

　　扯淡，忙的飞起，一个人当八个人用。

　　“再加上画室里的氛围很好，”
　　确实，大家一起吵吵闹闹，有种学校的感觉。

　　“林老师教的也不错。”
　　林老师目前没有短板，哪里都很好。

　　林溪明噗嗤笑了：“了解了，真是难得，你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路回：“？我话很少吗。”
　　他望着林溪明微微挑起的眼睛，屈服了，迅速改口：“今天属于超常发挥。”

　　林溪明：“……”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电梯到了一楼，路回还在发呆。
　　门关上，没有人进来，电梯继续往下行驶。

　　林溪明：“你考了驾照？”
　　路回当然没有，漫画世界里可没有手动车，大家都是人工智能自动驾驶悬浮车，手动挡得追溯到不知道多少年以前。
　　他也没有开车的需求。

　　林溪明提醒他：“出租车一般不会进地下车库。”

　　路回没打车，他来地球半年不怎么出门，手机里从来没有下载过打车软件。
　　他摸摸鼻子：“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电梯到了。”

　　林溪明眼神变了。
　　路回想，完了。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傻缺。

　　林溪明却没像他想的那样讲话，而是叹了口气，说：“这样啊，那要一起去吃个晚饭吗？”
　　路回捏住书包背带，完全没有料想到林溪明的话头，等了等确定自己没听错才说：“好啊。”

　　-

　　林溪明开的大车，上车前路回在车门外神色自如，内心却在头脑风暴，霎时间之前碎片时间刷到的那些吐槽涌入他的脑子，从“坐后座是在把驾驶位当做司机”到“坐副驾驶太自然的话你以为你和他很熟？”
　　他选择了副驾驶。

　　出地下车库，林溪明打方向盘右转：“你可以在车上眯会儿，要点时间。”
　　路回好奇：“去哪儿？”
　　林溪明：“放心，只是吃个饭，不会带你去割腰子的。”

　　路回耳根微微发红。
　　林溪明又说：“不过小孩有警惕心是好事，你搜周记，保准我是跟导航走。”

　　路回小声说：“不用了。”
　　林溪明：“嗯，睡吧。”

　　又来了。
　　上次听到L让他去睡觉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心跳一点点加快，好像被染了颜色，在他的胸膛里砰砰乱撞。

　　路回闭上眼睛，只是这一次，没有再遇到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