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 我思，我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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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
不知怎的，已经三万年未曾入梦的我竟在这厮杀嗜血之地，沉沉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见一人身披战甲，漫天乌云压在他身上。
他勉力支撑起身体。朝我望了过来。
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脚下是黏稠的血块。
他艰难朝我走过来。
我却朝他摆摆手，要他小心一点。
这刀山火海，枪林弹雨。
清源妙道真君。
道阻且长。你要小心一点。
我回头向乌云的尽头走。
走了好久好久。
走得双脚融入大地。走得眼盲无法辨认方向。
走得天空化作液体，灼烧得我遍体鳞伤。
我好像在等着一个声音。
等那个声音唤我。
寸心，回家了。
从爱中来，到爱中去。
有一个，即使我站得很高很高，担上很重很重，仍愿与我爱护的存在。
他会说，只要我好好的。
可是我走了许久许久。久到我想问菩萨，大千世界，竟一人不待我，竟一人不如他？
许是我太寂寞了。
菩萨不看，不语
我知道，这是我的劫数，需我自己来悟。
我像是永远在迁移的鸟，终生在找落脚的巢穴。
我听他的话，自尊、自信、自强。
我以为我做到了，我抛下杨戬不再回头。
我走得越来越远，但好像越来越难。
我陷在泥沼里，不明白为什么。
找不到，寻不了。
此时的我是无尽的迷茫。为什么，我走了他指的那条路。为什么我见不到他，为什么我走不下去。
我醒了。
我在一个客栈。
外面有些吵闹。我走了出去。
我一眼就看见他。
他穿着布衣。在与路边的乞丐布施。
没有闪闪发光的龙角，没有流光溢彩的盔甲。坚毅的、光芒万丈的容貌都不在。
仅仅是一身青灰色的布衣，松松绾起发髻，平淡的五官，内敛平和的气质。
与我那么光芒万丈的太子哥哥毫不相干。
但是我是怎么认出他的呢。
可能是眼角那带着细纹的笑意吧。
很温柔。
很温柔。
像是在说。
别怕，我在。
他低垂着眉眼，从青灰色布袋掏出几文钱。
放在乞儿手心。
身边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书童见状五官皱成一团。
“先生先生，我们自己都吃不上饭了。”
他沉默笑笑。起身与书童往远处走去。
喧闹的人声逐渐模糊了主仆二人的对话。
“先生不要乱发善心了！”
“只是......那孩子眼睛有些像我家小妹，今日，是我小妹的忌日。”
“三娘子在天之灵，也不愿先生伤心的。快些走吧先生，天色沉了，许是要下雨了......”
我不自觉跟了上去。
.....................
小书童絮絮叨叨。
“先生，再不快些，雨要来了。”
他抬头望了望沉甸甸的天空。
却依旧稳稳地等每张黄纸被烧干净。
“这次要多烧点，世道不稳，饿殍遍地，地府人多了，她一个人总是要多拿些钱财傍身的。”
小书童弯腰叹气。
“说不定三娘子早早投胎去了。”
他笑了笑。
“投胎去更好，希望她来世平安健康，所遇良人，幸福美满。”
............................
我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
“先生，我有一兄长仙去多年，今见先生祭拜小妹未免触景生情。可否请先生答我几个问题，为我解惑。”
我目光灼灼。
善财曾与我水观白蛇报恩。
他年岁尚小，不懂人事，眼睛圆溜溜地问我，“阿姐，这男人前世今生容貌全然不同，这白蛇也未修成正果，看不得因果人心，她是怎得寻人的？”
我与他道。
“佛家讲因果轮回，道家讲三魂四魄，总之形态种族均可改变，但生命灵魂不变。就好像龙女换了衣衫和发髻，你还是能认出来她。”
换了衣衫、容貌、种族的太子哥哥愣怔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抽出我手中的衣袖。后退一步。
礼貌作揖。
“娘子请讲。”
“先生，我兄长仙去前也曾嘱托我觅得良人，姻缘圆满。可是我也曾爱断心肠，也曾相忘别难，如今孑然一身，回头看来兜兜转转依旧不懂情爱，又担心兄长在天之灵牵挂担忧，多年未敢祭拜。如此惶惶恐恐，竟日夜难安。
“所以希望先生能为我解惑。何为情爱，何为夫妻，何为圆满。”
他闻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层支撑不住雨水的重量，轰然落下人间
书童手忙脚乱地撑起一把伞。
他顺手接过，递给我。
“我想，娘子的兄长，只是希望娘子欣悦安满罢了。”
说罢，他快步走回那冢坟墓。在暴雨里扶正被打歪的经幡。
又轻轻抚过墓碑。
喃喃道。
“无论是贫穷或者富贵，无论是携手相伴还是茕茕孑立。
善良也好，刁蛮也罢。
不要把别人的牵挂和期待作为负担，
三娘，去走自己的路吧......
走自己的路吧......”
雨越下越大。
我驻足在那处被人精心修护过的坟冢旁很久很久。
有个粉色的小小的影子在雨中跳来跳去。
她面容模糊，尚未束发，是个孩子。
她在这里飘荡很久很久了。
最开心的事是兄长来扫墓。
她不知道自己去世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困在这处坟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一天天消散。
我知道。
生老病死是规律，她却因为兄长的执念无法入轮回。
但是阴魂无法留在阳间太久。
春风、春雨、春雷、春日，对于这个小小的阴魂来说，皆是刑罚。
但是她不懂，他也不懂。
我轻轻念起往生咒。
在这个灵魂彻底消散前送她入轮回。
................
我站在忘川河旁。
龙女依偎在我身旁。
“阿姐，参不透也不要紧的。”
我点点头。
是的，我理解不了爱情，又无法释怀太子哥哥的嘱托。
拿不起放不下。
如此痴愚。
“太子哥哥和我说，让我走自己的路。
“我想他说得对，我是该走自己的路去了。
“放不下的，就放不下吧。
“我走了。”
我思
我执
如去
如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