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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悔 像是那被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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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垂着眼眸，静静地在我身旁听我讲过去一千年的事情。
她是我妹妹，又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
她比起我这个背叛西海、被逐出龙族的罪人可强多了。
她八岁成佛。
那时我还在灌江口杨府蹉跎。
如今我日夜跪守在太子哥哥棺椁旁，守墓。
只有她偶尔来听我回忆。
我伏在她膝上。
啜泣道：“我从不后悔救他。我后悔爱他。”
龙女轻抚我头发，开口如佛音
“阿姐，放下吧。”
我摇头，
“是我对不住哥哥，对不住西海。若不在这追思之地自囚千年，来世怎有脸去见兄长呢？”
龙女不再言语。
我缓了缓又道。
我是知道杨戬不爱我的，他喜欢嫦娥仙子。
在广寒宫，他看嫦娥仙子的目光是我曾见过最深情的。
广寒宫真的好冷，冷得我掉下眼泪。
我在天宫众目睽睽下救他两次，害得父母离心，兄长被囚，家人反目成仇。
偌大的西海，我活了近七百年的西海，将我驱逐。
我不恨西海，我不敢恨天庭，我只想从杨戬那里得到慰藉。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说，我早已告诉你如此。
那时，我觉得他仿佛已成了佛。独独抛开我对他的七情六欲。
看我在他脚下翻滚、痛苦、嫉妒......
我不如一条狗还能得到施舍。
我真的后悔，为什么要爱他。
爱得天地四海之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爱得父母之恩，兄长教诲全抛之脑后。
在治理弱水的时候，我日夜辛劳。
自然是出于龙族本职，但同时，我也想让他看看。
我不是只会哭，跟在他身后求施舍的可怜的女人。
现在想想，那时我的生活里不再是只有杨戬，我入水救人。
千万灾民向我致谢，我来不及休息，立刻奔去另一处哭喊声救人。
龙女打断我的回忆。
“阿姐是心怀天下的。”
我苦笑着摇头。
我是救了许多许多人。可我在爱杨戬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名之为爱的枷锁将我绑的越来越紧。紧到我蜷起身子，低下头颅，变得自卑。
“阿姐做过很多错事。”
我想起来狐妹。
一个最善良最真诚的精灵。
我喜欢她，不只是因为她善良，救了我。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和她，很像。
狐妹喜欢五哥。那个大坏蛋。
我喜欢杨戬。世人眼中的反贼。
但是五哥那么坏的人也会为了狐妹拼命。
而杨戬，他只不过不爱我罢了。
在弱水治理过程中，我和狐妹经常在一起。
我俩互相安慰鼓励。
她柔柔软软地安慰我：“寸心姐姐，你真的很漂亮，很优秀。”
我帮她斥责五哥是个道德败坏的坏人。
我们两个都知道那非良人。
却还是义无反顾扑了上去。
忽然有一天，杨戬死了。
我看着他的尸首。
喉咙哽咽地想吐。
我求他，不要走。
我没有理由求他。
我泼妇般让他报恩。说出口的话却伤透了我的心。
那时的杨戬是我众叛亲离后仿佛唯一的依托。
他死了，我便坠下去。
是不是很蠢。
比我更柔弱的杨婵自强自立。
我却如菟丝花般，祈求所依托的大树不要倒下。
杨戬还是走了。
他的妹妹有了强大的神器自保。他的兄弟有跟随他去的，有可回梅山的。
他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任我如浮萍一般被浪卷走。
我伤透了心。
那是我爱杨戬后第一次开始后悔。
听心姐姐抱着我，我抖得像是发病了。
我想念母亲、父王、太子哥哥、龟伯伯、甚至是从未回家的三哥、尚在腹中的妹妹。
我的思念像是一把鞭子，每一次抽打，都在告诉我，不值得，不值得。
我的心大病了一场。
直到杨戬回来。
我却没有很开心。因为碎的心粘不起来了。
我开始害怕他。害怕嫦娥。
他如此反复，只有我一个人心碎。他的师傅，他的兄弟和妹妹都开心。
我在这大喜大悲中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我好像变了。所有理智被我深深的埋在心底。偶尔如刀刮肉般逼着我冷静。
但更多时候，我是一层薄冰，脆弱易碎，战战兢兢。
在我彻底失去理智前，我小死一次。
是哮天犬骗了我。
我不恨哮天犬。
但是我讨厌见到他。
因为哮天犬是所有深知杨戬的人中最不懂得掩饰的那个。
他想就是杨戬所想。杨戬喜欢的他便亲近，杨戬憎恶的他便驱逐。
我就是那个被驱逐的存在。
我被弱水救了之后抱着听心姐姐。
听心姐姐替我传递了太子哥哥的消息。
他说，要我好好的。
我崩溃大哭。
太子哥哥的话像是一双手把我的心捧起来。
我对听心姐姐说。
我不要再喜欢杨戬了。因为他根本不喜欢我。
听心姐姐走了。
我躺在岩石上，听海浪的声音。
像是母亲在为我唱摇篮曲。
我静静地流泪。
我在想，话本子上说，爱情是快乐，是升华，是迷醉温柔乡。
而我的爱情，是痛苦，是堕落，是寒冬履薄冰。
我已经卑微成泥土了。
甚至不敢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他什么。
听心姐姐来的时候，我脖子上戴的玄水珠突然断了。
那是当年太子哥哥求菩萨的法器。
太子哥哥只说给我辟邪保平安。后来我才知，那是替我挡劫的。
我如梦似幻的听杨戬只娶我一人的消息。
那数月来的痛苦、煎熬、撕裂，都已经烟消云散。
像是那被太子哥哥手捧起来的心被他一脚，重新踩了下去。
我的眼睛里又只有他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