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can't be sad》HOLLA

2、第二章 失去

　　那是个阴天，黑压压的，眼看着就要下暴雨了。叶天诚和同事陈顾枫都没带伞，于是他们俩转进了一个装修很个性的酒吧。
　　“啤酒。”
　　“我也是。”
　　“叶天诚……”
　　“啊，什么？”
　　“你最近好象精神很不好，跟女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想呢？没事的，只是觉得很累而已。”叶天诚向陈顾枫微微地笑着。
　　“你的笑容都变得很疲惫了啊。一定发生了什么。我的第六感很准的。你的心在哭，我听见了。为什么要把伤疤隐藏起来呢？那样是不会好的。”
　　“还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很累很累了。想停下脚步却怎么都停不下来。我想回去。”叶天诚的眼泪静静地流着，带着陈年的味道。
　　“回到过去的那条路已经封住了，不往前走是不行的。”
　　“哟，我的小姐们，瞧瞧，这是谁。你们还不认识吧？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他，我最好的哥们——叶天诚。也是最爱你们的我的好哥们。你们要好好地关照他啊。”
　　陈顾枫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见一个染着橙色头发的流里流气的男子左拥右抱地揽着两个妖艳的女人。
　　叶天诚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用找了。”陈顾枫放下50元，拉着低着头的叶天诚向酒吧门口快步走去。
　　“哟，这就走啦？有了新哥们旧的就不要了？不送！”橙色头发的男子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源，那个真的是你最好的哥们吗？”酒吧里隐约传来一个撩人的女人声。然后听见她“啊”的一声尖叫，接着就是椅子被撞倒的声音。
　　“诚，他……”
　　“我，我一直希望他能幸福，一直帮他去找幸福。可是，为什么他就不明白呢？”叶天诚深深地把脸埋在手里，泪水混着雨水从指缝中流出。
　　“收手吧，那个男人会毁了你的。”
　　“……五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就过世了。我就由奶奶抚养。当时我个子很小，又很爱哭，所以经常被人欺负。是源第一个向我伸出手来的。是他帮我撑起了一片生存的天空。他一直站在我前面，他的背已经成了我的容身之所。可是如今，他却离我越来越远。‘是男子汉就站起来好好面对。’——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他忘记了，可是我一直把它放在心里最深处。把它当作我的宝藏珍藏着。我希望他也能好好地面对。”叶天诚眼神空洞地望着黑色的天空。
　　“是这样吗？为什么，为什么……？”陈顾枫悲伤地自言自语。浓重的悲伤后面藏着一丝后悔。
　　叶天诚一脸困惑地望着陈顾枫。
　　“以前有个小男孩，他很想和另一个小男孩作朋友。每次看到那个小男孩被欺负，他的心都好痛。很想帮他。可是他害怕，害怕如果帮了那个小男孩大伙都不会理他。万一那个小男孩有了新的朋友，不理他了，他又该怎么办？孤独是每个人都不希望有的经历。他只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那个小男孩。有一天他突然发现那个小男孩面前多了一个背影。他一直在幻想着他能成为小男孩面前的背影，可他已经失去了机会。他父母又刚好调到外地工作，于是他就离开了他一直注视的那个小男孩。没有再见，因为彼此并不认识。”
　　“你……？”
　　“是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你就是那个小男孩。当我发现我们是同事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你面前的背影已经消失了。那……我可以吗？我希望你能回到原来的你。这个笑容已经被他污染了。到我这里来吧。”陈顾枫向叶天诚伸出双手，一脸诚恳。
　　“是该休息了。”叶天诚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顾枫紧紧地抱住叶天诚，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拥抱雨水让它变得沉重。

　　于是房主变成了房客。

　　“今天晚上吃什么？”陈顾枫抚着叶天诚的头温柔地说。
　　叶天诚抬起低下的头微笑着说：“等我做完这个平面设计就跟你出去买菜好吗？”陈顾枫笑着点了点头。就象父母赞许孩子做到了他们所期待的事一样，陈顾枫的笑是因为叶天诚的笑容再次绽放——正如他所期许的那样。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充斥了整间房子。
　　“喂？啊，是的，好。我马上到。”陈顾枫挂了电话，对叶天诚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今晚晚饭你就自己吃吧。”说完他就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叶天诚的额头。
　　“我走了。要乖乖的哦。”陈顾枫一脸笑意地出了门。
　　“砰”。门关了。“呼。”叶天诚深深地舒了口气。望着天花板，他觉得空白。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枫已经出去了……你，你是源？为什么你会有这里的电话？”
　　“要找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不要以为搬到别人处我就找不到你了。”
　　“……”
　　“为什么不说话？害怕还是惊讶？”
　　“……有什么事吗？”
　　“才几天，你就把我当成陌生人了。世间还真的是谁都靠不住。出来吧，我有事情问你。老地方，七点。”
　　所谓的老地方指的是BUM PUB，他们在那里整整混了十个年头。
　　什么都没变，连老板也都还是那一副平淡无所谓的脸。
　　那里整一个流浪者的庇佑所的样子，老板江豫岚就像一个流浪王，收容了一帮又一帮浪人。
　　在那里只有他们两个是特殊的，他们有家有朋友几乎有了一切，但是他们仍待在那里。
　　大概因为喜欢那里的气氛。漂泊的沧桑混杂在一个小空间里突然间就无限放大。他们嗅到了生活的味道，不同于自己身边的人的生活的味道。更真实的生活。
　　他们一下课就往那跑，即使江豫岚说什么都不肯供应酒。
　　那里就像他们的家。江豫岚是那个家的支柱。他了解他们两个，也许比他们的父母更了解。
　　不，不是也许，是绝对。
　　是叶天诚先到的，他不愿让车世源等，从来都如此。不一会儿，车世源也到了。
　　“是源啊？呵呵，好久不见了，”江豫岚笑着说道。“老样子吗？”
　　“是的。”车世源礼貌性地笑了笑。
　　是什么时候那么疏远了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叶天诚在记忆中搜索着。
　　命运在利莲的逃婚后转变了方向。
　　他们的家变成了他自己的家。车世源不再来，而他也只是像长大了的孩子，偶尔回家看看。
　　“那么，诚呢？”江豫岚关切地问着。
　　叶天诚淡淡地笑着。何必问呢？无论何时他都和车世源喝相同的东西，这已经成了习惯。
　　“为什么来这里？”声音很低，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不知所措地玩着杯子。
　　他不敢看车世源。他在逃避！他不自主地害怕。
　　因为今天车世源不再是那个他所了解的车世源。
　　突然间，他看不透车世源了。
　　“应该有个了断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是朋友吗？还是好朋友吗？”车世源的桀骜不驯顿然消失。
　　那才是真实的车世源，像个小孩，在乞求别人给他糖果。
　　命运的轨道稍稍向原来的方向偏了偏。
　　能回到以前吗？能吗？完全地？没有丝毫改变？
　　突然间，叶天诚发现决定权在他手里。他一直以为决定权在车世源手里，他只是拼了命去维系去挽留他们的友谊。
　　像个乞丐去乞讨友谊。
　　一瞬间整个PUB里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天诚身上。他大笑，疯狂地。避开的江豫岚站在远处望着这两个男人。车世源的脸涨得通红。
　　“诚！我是说真的。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以为你和莲谁离开我都不会幸福。等到你们离开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不会幸福的人是我。你们都自由自在地活着，可是我却饱受煎熬。我试图潇洒，但那只会让我徒增痛苦。你回来，我们一起住，跟以前一样。”
　　“你怎么可以随意地去猜测别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意愿？！怎么可以！！！”叶天诚带着哭腔大声地喊着，双手死死地拽着车世源的衣领。就像受伤发狂的野兽。
　　车世源一脸惊讶。在他眼里，叶天诚是个很平静的人，像湖。而他是海，奔腾翻涌。
　　这句话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吗？一起住，回到从前？不，没有从前，不再有了。他已经有了陈顾枫。他已经答应了陈顾枫要在一起的。
　　“哈哈哈哈……”叶天诚狂笑。但脸上分明是眼泪。“回去？怎么回去？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你说了算，你说了算！！！你是长官，你是神！我服从你！哈哈哈哈……”
　　“诚……”车世源已经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他伸手企图去抓住叶天诚的手。
　　叶天诚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那么肮脏，不配你碰。我知道你讨厌同性恋。很污秽吧？我们是背叛了神的子民。我们会下地狱，而你们是上天堂的人。我搬出去你以为我是干嘛？我和一个男人同居去了！”叶天诚大叫，然后一下子蹲下去拽着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我的身体和他同居去了。可是，我的灵魂呢？它在哪？它去哪了？”
　　江豫岚把愣在一边的车世源拉走了。
　　“你很惊讶吧？”江豫岚问道。
　　好一会儿，车世源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你不惊讶？他，不是我认识的诚。”
　　“那你认为，你认识的诚是怎么样的？”
　　“……温文尔雅，有喜欢的女生，肯为自己喜欢的女生做任何事。”
　　“他跟你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是的，他什么都没说过。只有一个默认的笑容和一句“我只希望她幸福。如果她的幸福注定不是我能给予的，那我就为她的幸福创造条件。”
　　难道……“她”是“他”？
　　“……没有。他只说过他只希望他喜欢的人能幸福，如果他不是幸福的给予者他愿意为那个人的幸福创造条件。”
　　“你幸福吗？”江豫岚的随意不再。
　　“不。我的生活已经乱得一团糟，又怎么会幸福？”
　　“你应该跟诚说谢谢和抱歉。”
　　“为……”
　　那句话又在车世源的脑海里浮现。一切都明白了。不能再明白了。
　　利莲、叶天诚还有他。叶天诚一直比他优秀，为什么利莲会跟他交往？这一切都太明白了。
　　他记得利莲答应跟他交往时她的眼睛水灵异常。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车世源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已经失了魂。一双手放在了他的手上。是江豫岚。
　　“诚不会计较回报的。记得吗？他只要你幸福。他只是太累了。他为他对你的幸福无能为力感到伤心。他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渺小到连创造你幸福的条件都无能为力。你应该试着了解他。”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
　　“因为你的眼里只有莲。”
　　回到现场，叶天诚已经不在。PUB又恢复了嘈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