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凌霜尘

1、楔子 昏暗的牢笼

　　昏暗的牢笼，只有拳头大小的气孔隐约洒进来一丝丝微光，长期的密不透风使得整个牢笼中充满污浊。血腥、骚臭以及腐烂的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一身艳红的异域女子手持长鞭走在前头，两个手持利刃的男人架着一个中年男人紧随其后，原本还在喝酒吃肉的守卫远远听到声响立刻站起身眉眼低垂，毫不迟疑地拾起桌面上的钥匙恭敬地带路。

　　一路无言，只能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渐渐穿过走廊，来到最里侧的一间空牢房前，女子转过身麻利地将中年男人一把拉上前，狠狠一脚将他踹入牢房之中，守卫立刻上前将牢门上锁，那中年男人也不气恼只是轻轻揉了揉腰，自顾自地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一脸笑容地望着女人，“小娘子莫要这般暴力，温柔贤淑才招人喜欢嘛。”

　　女子没有理会，视线冷冷地瞥向旁边的那个牢笼，在微光下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窝在里侧一动不动，甚至不见呼吸起伏。女子转头望着守卫，守卫顿时一身寒意，随即从地上拾起一个石子狠狠地扔向那道身影，随着石子的击中那个身子隐约晃动了一下。

　　女子见状眼中的寒意少了几分，对着守卫命令着：“好生照看着，可别叫他死了，若是他死了你便一同去了吧。”

　　守卫哪敢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随着女子离开，四下重新陷入安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人也学着守卫拾起地上的石子，一下一下的扔向那道身影，不同的是他的力道很轻充满戏谑。起初，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奈何中年男人乐此不疲竟然扔了十几下，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

　　‘‘何事？“

　　他的声音很轻虚弱无力，显然声音的主人眼下的情况很不好，但他的声音很年轻，一听便是一个年轻人。

　　“前些天，我混入他们的营地在伙房中放走了二十多个妇孺才被抓到这里的，年轻人你呢？”中年男人自顾自地说道。

　　中原魏哀帝昏庸暴虐，几年便已经动摇了国本，各地藩王纷纷自立，这一乱便是八年，而蛮夷趁虚南下，饿殍遍地，更有天灾不断，蛮夷之人常常入城抢夺妇孺。回到部落后，这些妇孺便如同牲畜一般任其烹煮，蛮夷之人称其为“四脚羊”。这几年来，只要灾荒蛮夷人入城无粮可抢，便会食人，已经有许多村落早已被分食干净了。

　　“如今，战事吃紧很多流民都南下了，想要再抓这么多人也不容易。”中年男人言语轻快，“我虽皮糙肉厚，但他们若是没有吃食，保不齐哪天便把我煮了下酒！”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遍不停的揉着背部，想来那女子的力度着实不轻。

　　‘‘我叫黄康，来自永昌。你呢？“

　　黄康见青年依旧不搭话，继续道：“如今，你我一同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也算缘分，虽然不知道这个缘分还有多久，但终究算是相识一场，你不会连名字都不愿意说吧？”

　　“傅子介。”青年男人悠悠说道。

　　“傅子介？“黄康暗暗重复了几遍，“好名字，想来你被关了许久，他们又不许你死，怕是他们还未撬开你的嘴，你身上怕是不少伤吧？能抗住他们的酷刑，是条汉子。”

　　傅子介苦笑着，他已经不晓得在这个方寸之地呆了多久，自那日陷入满是迷障的沼泽腹地之中，原本以为自己会命丧此地，却不想在这牢笼中醒来，起初还在庆幸自己捡回来了一条性命，但却不曾想到，真正的地狱之旅刚刚开启。

　　这段时日，自己便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尖锐的铁钩挂在自己的肩胛之上，每天不同的酷刑都会在他身上招呼一遍，并非自己多么意志坚定，只不过一切似乎源自一场误会，只因自己深陷沼泽之际身上穿着的是燕国的军服。

　　锥心的痛苦冲刺在这里的每一天，而那个始作俑者便是那一身艳红的女人，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女人就一直坐在离他五步远的位置，慢慢的折磨他，每次傅子介抬起头便会看到那女子眼中涌动的愉悦，尤其看到他一身的血污，那炽热的目光让人胆寒，那艳丽的容颜映衬着的她宛如修罗恶鬼。也许是满足了她嗜血的癖好，也许是源于许久无法从他口中得到应得的消息 ，几天前女人居然命令将他从哪满是铁锈血污的铁钩上放了下来 ，并找人草草的处理了他身上的血洞后便将他扔在此处不闻不问。

　　“ 你在这里多久了？你是燕人？” 黄康的话打断了傅子介的思绪 ，是了正是这燕国的甲胄使得他沦落至此 。

　　“他们认为我是 。”傅子介如实说道 。

　　“那便是魏人了 。”

　　傅子介闻言，慢慢支撑着起身淡淡的望向黄康，质疑道，“你为何如此肯定我就是魏人？”

　　黄康笑了笑起身走到栅栏边缘离傅子介更近了一些 ，傅子介这才看清黄康的相貌 ，只见他一双丹凤眼 ，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气魄，此刻他正眉眼含笑的望着自己 ，“赵、梁两国跟北凉隔着偌大的燕国国土，他们不可能千里迢迢把你从那边绑回来，先别说能否成功 ，按照如今北凉和燕国的关系 ，他们怕是也很难毫发无损的走出燕国国土 ，更何况 ，北凉与他们两国并非什么宿敌，即使有细作混入北凉国境怕有只是有备无患 ，因此绝对不会大肆行动使得北凉如此重视。再者说来，你相貌周正，没有蛮夷血统便断不会是代国人 。”

　　“那唐呢？”

　　“能让北凉如此重视且又不准许你死掉，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又能让他们顺利将你带出来 ，怕只会在陇西和天水一带了。这两郡的重要性与三国而言，燕魏更为重要，而唐国一个靠着向代国这种蛮夷进献贡品以求自保的国家怎么可能会受到北凉如此厚待呢？ ”

　　“子介兄弟莫要介意，黄兄我脑子向来灵光一些 ，否则在这乱世中行走江湖怎会安然活到今日呢？”

　　傅子介冷冷一笑 ，“是吗？”

　　“我知你何意，”黄康慢悠悠的坐了下来，“前些时日我遇到个云游的道士 ，那道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有牢狱之灾，但若是他乡遇故知，一切便会迎刃而解。你我皆是魏人 ，想来次次我黄康依旧命不该绝吧 ，而子介兄遇到我想到也会逢凶化吉 。”

　　傅子介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虽然不知自己到底关了多久 ，但旁边的牢笼来来往往也曾关过不少人 ，那些人与他一样 ，通过严刑拷打，不出半日血肉模糊的尸体便会被拖出去草草处理了，想来此处是专门关押他国细作的牢笼，如此重要的场所想要逃出去怕是难于登天。

　　“我知你想什么 ，但你我皆不属于这里 。”

　　傅子介抬起头 ，此刻黄康脸上没有戏谑，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 。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红衣女人去而复返 ，只见她走到傅子介的牢笼前定定对的望着自己 ，轻轻皱起的眉目转瞬化为一阵清冷。

　　后面的提刀的守卫分别打开两人的牢笼，慢慢将两人架了出来。

　　傅子介怔怔的看着这一切 ，该来的总要来了，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黄兄，想来你的好运怕是来不了了黄泉路上相伴倒也不孤单。”

　　\"呵呵，”黄康干笑着，“子介兄弟 ，你就算不信我也要信那世外高人的话 ，只要有一口气，便一切皆有转机啊。”

　　黄康收起笑意，“就是现在！”

　　黄康与红衣女子共同出手 ，转瞬间四名守卫便轻松解决 。

　　黄康将傅子介扶了起来 ，得意的望着他，“你瞧，转机来了。“

　　傅子介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你和她是一伙儿的？你是北凉的人？不对 ，“傅子介望着两手空空的红衣女人 ，“她不是......”

　　傅子介还未说完 ，一方手帕死死的捂住他的口鼻 ，正是出自黄康之手 ，一瞬间 ，傅子介便觉得头脑一沉，渐渐晕了过去 ，隐约间听到黄康的回答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