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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锻刀的艺术(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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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趁手的工具迟早是要被毁掉的?什么意思?
秋月弥紧抿着嘴唇看向背对他的银发男人,手一松,那把勃.朗.宁掉到了地上。
他用行动表现了对琴酒命令的抗拒。
这是从美国回到日本本部后少年第一次违抗命令。琴酒倏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剧烈动作使得他的大衣微微翻动露出里面的枪.支,琴酒又掏出另一把枪递了过去,“接,还是不接?”
秋月弥侧着身体躲了过去,背着双手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贝尔摩德是一个很好的监护人。过去的五年里,她像一个普通的家长那样艰难的教会了他常识,让他学会照顾自己。她并没有把组织的思想强加在这个少年身上,而是呈现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分辨。仅管由于自小生存的环境对是非善恶的边界趋于模糊,但少年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对于对错的定义。
他的想法很简单,百事吉帮过他,他不想、也不能杀百事吉。
“016。”高大的银发男子向他靠近,像一只黑豹紧紧逼近他的猎物。
秋月弥眼神警惕地缓缓后退,看对方把他扔在地上的勃.朗.宁一脚踢到了角落。
“016,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只要听话你就能活下去。”琴酒突然贴近,抓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摁在墙上,“看来你丢掉记忆之后,还想连命一起丢掉。”
头猛得撞到墙上,脑中传来一阵轰鸣。他艰难的抬头,放缓呼吸让自己忽略被压制的不适感。十二岁的少年难得被激起了逆反的心理,偏过头沉默地看着远处单向玻璃后依旧在认真射击的百事吉。
少年的态度让琴酒发出一声冷笑,直接用手中的枪瞄准少年的腿扣动了扳机。
剧烈的疼痛让秋月弥闷哼出声,但琴酒不打算放过他,抓着他的衣领不断将他撞到墙上,直到少年意识不清,几度要昏死过去才停止。
琴酒一把将他扔在地上,抬起脚在他的伤口处狠狠碾弄,“如果不是你还有点价值,你在违抗命令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看来这五年里贝尔摩德唤醒了你不可多得的人性?”他的脸上绽开一个恶劣的笑,“016,你不需要那种东西。你只要听从命令,做一个好用的工具。”
大脑因疼痛而昏沉,眼神逐渐涣散,秋月弥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困在了透明的笼子里,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但一切都像隔着毛玻璃,让他禁不住怀疑这是否是现实。
银发绿眸的男人将少年的上半身提在手上,少年受伤的腿在地上拖行,留下蜿蜒曲折的血痕。男人一脚踹开射击训练室的门把他扔了进去。狼狈的少年滚到了角落里,蜷缩在墙边艰难的呼吸,突如其来的一幕引得训练室的众人频频侧目。但男人锐利的视线让众人都收回了打量的眼神。
距离门口最近的百事吉认出那是被称作“016”的少年,之前那个一直需要自己“兜底”的孩子。他突然明白了今天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的来处,也明白了琴酒将少年打伤并带到这里的用意。原来他做的那些事情早已被组织发现,而自己最后的价值就是做打磨刀刃的砂轮。
百事吉与琴酒对视一眼,迅速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即将扣动扳机时被反应过来的琴酒一脚踹开,子弹“砰”的一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弹孔。
其他人都在发生变故后远远的躲开,以防惹怒这位top killer,让自己成为下一个遭殃的人。
“我改变主意了。”将帽子扶正,琴酒毫不犹豫地开枪打在百事吉的手腕脚腕处废掉行动力,他低低的笑,“换一种方法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秋月弥彻底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实验台上。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猛地起身,被牵扯到的腿部传来一阵钝痛,让少年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歪斜。
好痛!
右腿的裤筒被挽起至膝关节处,中弹的小腿也已经被纱布包扎住,看起来子弹已经被取出来了。
秋月弥扶着实验台试探着站起来观察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实验台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实验台上方有一盏垂落的手术无影灯,配置与C814某间实验室是一样的。不过不一样的是这间实验室里没有烧杯、试管这一类常用的仪器。
靠墙的地方还有一把椅子和一台机器,贝里斯曾经用它来检测自己的呼吸和心率,所以秋月弥认得那是心电监护仪。
那把椅子有点旧了,椅脚处都出现了锈迹,部分铁锈脱落,掉在了地板上。
他记得自己陷入昏迷前被琴酒强硬的拖到了百事吉所在的那间训练室。少年琥珀色的瞳孔紧缩,松开扶着实验台的手快步向门口走去,又因重心不稳重重的摔在地上。身后的长发挣脱发绳凌乱的散在少年背上,掩盖住他恍惚的神色。
百事吉,他还是死了吗?
“醒了?”门突然被打开,琴酒看着地上身体紧绷的少年说道,“醒了正好,醒了游戏才能继续下去。”
“培诺,带他过去。”
“是,琴酒大人。”一个穿着实验服的中年男人从琴酒身后走出,一把将秋月弥从地上捞起来扛到了肩膀上,跟着琴酒的脚步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与先前的房间是一样的摆设。不一样的是实验台上多了很多的针管,空的满的都有,其中以空的居多。
而靠墙的椅子上正绑着一个人。
少年愣愣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应该说是由血凝成的套上人类衣服的柱形生物。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百事吉的手腕脚腕每一处都有枪伤,而弹孔处却肉眼可见的比寻常子弹大的多,那里皮肉外翻汩汩的向外冒着血。像是用暴力手段将伤处生生撕裂再将子弹取出造成的。
他的头发也被剃了一半,露出的头皮被刺上了乌鸦的图案。椅子下的血泊里留有灼烧痕迹的钉子提醒着少年百事吉究竟遭遇了什么。男人身上每一道伤口都不断向外渗着血,一点一点沿着脸颊滴落在椅子的扶手处。
浸泡在血水中的双脚夺去了秋月弥的视线。那双脚无力的垂在地上,脚趾上本该属于甲面的位置空无一物,灯光照在血水上那里散落的甲块反着细小微弱的光。
这只是表面,他不知道百事吉遭受了多少折磨,才从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变成一个彻底的血人。
培诺将怔愣的少年安稳的放在实验台上正对着血人的位置。
“016,”琴酒撑着身子俯在他身侧低声说道,“我说过,不趁手的工具迟早是要毁掉的…你看,如果你听话,他也许早就干脆利落的死掉了。”
“可是你不听话,所以他现在生不如死。”
像是验证琴酒的话,一旁的培诺拿起实验台上早已准备好的针剂打进了昏迷的百事吉体内,并自顾自的解释起来,“为了让他不能顺利的死掉,我在每一次过后都会给他打一针增强体质助于恢复的针剂…现在是第七针。”
少年眼中满是迷茫。
只是因为他不听话,他违抗了命令……所以就让百事吉变成了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吗?
“咳,咳咳…”咳嗽声将秋月弥惊醒,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对上一双满是痛苦和疲惫的眼睛。
“琴酒,”百事吉扭过头去,断断续续的说道,“跟我一起倒卖组织内药物的人名…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你不必再…再折磨我了吧?”
“呵,这可不是我决定的,”冰冷的眼神又落回秋月弥身上,“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一个四方的铁盒被扔到他面前,“喂他吃下去。”
少年沉默地捡起铁盒,打开是一排红白配色的胶囊,他取出一粒攥在手心,将剩下的放在实验台上,一瘸一拐地走向百事吉。
百事吉不说话也不看他。
其实对于两个没见过几次的同事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因为任务才联系在一起的陌生人罢了。
“……”
或许因为少年的眼神太过迷茫,让自语靠谱成年人的百事吉不自在了起来,转过头叹口气,像哄小孩子那样轻声对他说,“不用这么纠结的…在这么个地方,好好听话才能活的长久。”转而又自嘲的笑了笑,“你看我,因为不听话才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他明明可以不用遭受这些折磨!都是因为他才……
少年想要大声反驳,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因为他的自以为是,他自以为的对错,将眼前这个人推入了深渊。
“没关系的,016。说不定这次我就可以永远解脱了。”
少年终于卸下了力气,将手掌摊开,露出手心的胶囊。
百事吉凑了过去,就着少年的手将胶囊吞入腹中。他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仿佛那是他期待已久的结局。
“呃,唔…”他的神情陡然变得扭曲,不顾身上的伤口在椅子上挣扎起来,双脚胡乱踢踏,脚下的血水溅起飞到面前少年的裤腿和小腿的绷带上。
秋月弥盯着痛苦挣扎的百事吉看了很久,在培诺忍不住上前再给他打一管加强针剂时他终于有所动作。
一道银色的光迅速又准确的没入了百事吉的身体,刺穿了他的心脏。
秋月弥猛得将匕首抽出,喷出的血迹落到脸上,又顺着脸颊落下,宛如血泪。
痛苦挣扎的人终于平静地走向了死亡,而名为摇光的匕首最终沾染了血迹,变成一把夺人性命的利刃。
“做的不错,你合格了,016。”
趁手的刀刃需要好的砂轮打磨,而这把刀已经顺利的完成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