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梦 城内，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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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天空阴沉。好像这四角的城有了屋顶一般，乌云滚滚，满城的黑，竟看不到头顶的一丝阳光。
这两个月里面，几乎没有晴天，纵然偶尔有几日的微阳，也敌不过这数日的暴雨所带来的危害。大街上就连平地上也是水深数尺。城外只见一片汪洋，浑黄的水卷着树枝打漩，碰到已经被完全淹没的只剩屋角的房子，就被挡住了去处。除此之外，还能看到水面上仅剩的柳梢，和漂浮的尸体。
可谓是“水骤涨，田尽没，水之大为百年所未有。”
“姐姐，我们会死吗？”
弟弟身上的麻布衣已经被完全浸湿，裸露的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白，甚至开始溃烂，但是顾不上疼痛，因为寒冷已经让他意识开始模糊了，此时问出这句话，怕是用了一半的力气。
孙以柠看向弟弟，强忍着泪水把弟弟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她不敢去抱着弟弟，因为弟弟身上的脓疮一旦碰到就是要命般的疼痛。他只能保持这一个姿势，才会避免粗糙冰冷的麻衣再次摩擦到伤口。
“也许吧。”孙以柠觉得自欺欺人已经没有必要了，身边尸体都已经发出恶臭。而周遭却静得只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身边陆陆续续有人饿死、冷死、发热生疮而死......一开始还能听到哭喊声，可能是一家都死绝了吧，后来连哭声渐渐都听不到了。
尽管这房子已经被风吹掉一大半，只剩断壁残垣，可没有人离开，依旧在这里等死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待得最高点了，周围全都是水和漂浮物。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尸体堆里传来。大家的目光纷纷被吸引，全都寻找这声音。对于几天没进食的他们来说，这声音太独特了，是狼吞虎咽的吧嗒声。
这个地方，哪里来的吃食？
等孙以柠探头找到声音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一口黄水从口腔喷涌而出。
一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男子正用牙齿撕咬着刚刚死了不久的一个孩童的手臂，许是因为没力气咬不动，男子在手臂的同一个位置一直啃咬。
画面残忍又血腥。
男子咬开了了以后，就开始大口撕咬，肉带着血，连着筋，塞满了男子的口腔。等到男子发现大家正看着时，猛的一抬头，忽然对上大家的视线。
“看什么看？啊？”
大家已经被惊得不敢出声，此时更是一个站出来指责的人都没有。
忽然，男子开始大声哭了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的儿呀，对不起呀！爹对不住你呀！我饿得不行了！下辈子我给你当年做马啊，我不是人啊！”
男子站了起来，眼神茫然的看向四周，大家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一个个把头埋了起来。
孙以柠这才看清楚男子的样子，头发凌乱不堪，眼睛已经完全凹陷，脸上多余的肉都没有，嘴巴，鼻子周围全都是血，看起来渗人至极，像极了地狱的恶鬼。
男子嘴里念念叨叨：“不是人！我不是人！我不是......”男子走在尸堆里，一路跌跌撞撞，绊倒了，又爬起来，紧接着他靠近水边，嘴里念念叨叨后竟然一头扎进了水里，随着湍急的水流，一起消失在了茫茫汪洋之中。
孙以柠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不由的心生寒意。她看了看弟弟，弟弟还在瑟瑟发抖。又看了看周围人，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十分默契的看着那个被啃食了手臂的可怜孩子。
但没人再说些什么，大家都没力气，再者“易子而食”在这种闹灾的日子都是常态，何况是吃了自己死掉的孩子。
就这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家继续在这里等水潮退去，或者说是继续等死。
又到了傍晚，风灌得更猛了，比白天又冷上几分，好在雨停了。
“姐姐，我想吃爹给我烤的红薯了。”
弟弟闭着眼睛，好像是在问姐姐，又好像在在自言自语：“爹，我娘呢？。”
孙以柠侧头，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已经烫得不行，人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她什么也做不了，可她还是想站起来，好像自己只要站起来弟弟就会好，爹娘也会出现。
孙以柠强撑着地面，企图站起来，可几日没有进食的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身上也没有好过弟弟，指关节已经被浸泡的漏出白骨，她能带着弟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孙以柠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她看向弟弟，手刚想去触摸，人却往后重重的栽在地上。
“要是没有这涝灾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