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旧梦》朱泽举

88、十八年 离人泪

　　玄天教的圣山——摩比斯山上锦旗飘扬，教众云集。九百多级之上的神殿内烛火摇曳，透出不寻常的气息。随着七声浑厚的钟声响起，长老议会的领班长老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庄严地宣布：“今夜！我们将秉承神灵的旨意，继承上一任大神婆的遗愿，由神女桑央美朵继承大神婆！”

　　随后，他又扬声说道：“玄天教第二十八代大神婆桑央美朵上位！教众跪迎！”话毕跪了下来，接着石阶两旁的教众全部虔诚地跪了下来，低首、双手合十。

　　半空中阴云密布，铁锅中的火焰被大风刮得猎猎作响。桑央美朵一身鲜红的绸服，双手十指并成两排，恭敬地缓步拾级而上，身后跟着雅卓娜和另外一名仆女。

　　桑央美朵的眉心被点了一颗红色的水滴状的印记，她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心里却五味杂陈。

　　傅大哥，美朵要和你永别了！此生再也不能相见了！

　　离开了一生的挚爱，她在一步一步走上玄天教最高的位置，也距离他的挚爱越来越远。

　　她的心此刻在滴血，甚至可以听到清晰的“滴答滴答”声。

　　她的赤着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一步一级，缓缓而上。

　　自那日随傅南进入梦境结果却进入他的虚拟场景中，看到他与云姑在茶馆里对话时，她就已经明了。这个女孩注定要和傅南产生理不清的纠葛了。

　　为了让她匹配傅南，让他们二人双宿双飞。她选择点拨她成为梦境师，最后将阴梦锏赠送给她。这样，无论是在现实世界和梦境世界，他们二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桑央美朵真诚地在心里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既然自己不能陪伴在他身旁，她就亲手把他的意中人送到他身边。

　　傅南，原谅美朵的不告而别。傅南，我的挚爱！我要永远地失去你了！不过，我会时常在心底里思念你。

　　此刻，你也在思念我么？

　　终于，桑央美朵走到了神殿之内，坐到了象征玄天教最高位置的牙床之上。领班长老起身，扬声道：“向大神婆行五体投地大礼！”于是当先跪了下来，趴下身子行礼，教众依样行礼。

　　如此七次，领班长老站了起来，说道：“礼毕！”教众们方全部起身站了起来。领班长老转过身，恭敬地望着桑央美朵，说道：“大神婆，属下有一事上奏。”

　　“领班长老不必拘礼，请讲！”

　　领班长老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大神婆，您虽然已经贵为教中魁首，但是却触犯了教规，依法当予以惩戒。”桑央美朵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她身后的雅卓娜却显得无比震惊。

　　领班长老继续说道：“大神婆，我们监测到您此次前往京城，春心萌动，动了爱欲之念。长老议会经过商议决定：您必须承受九九八十一日的‘烈火炙烤’刑罚。如果您不接受，可以向长老议会提出申诉。”

　　“我接收惩处。就从今日开始吧。我既然身为玄天教魁首，自然要以身作则。”

　　她身后的雅卓娜内心里担忧，“烈火炙烤”乃是玄天教的八大酷刑之一，将受刑之人关在一间密闭的铁屋内，周围全部是燃烧的熊熊烈火，可想而知有多么残酷。

　　领班长老说道：“来人！将大神婆带下去，接受刑罚！”神殿外的两名武士走了进来。桑央美朵走在前面，两名武士紧随其后。

　　桑央美朵缓步走着，心里分外安定。傅南，为了你死都不怕，难道我还怕这区区的刑罚么？

　　我怕的是，此生再也不能与你相见啊！

　　永别了！傅南！我的挚爱！

　　二人的牵绊或许要从那一年初入富察小公子的梦境里开始。望着富察小公子和梨窝女孩在长满蒲公英的山坡上嬉戏追逐。她无比艳羡，那一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

　　后来她再入富察小公子的梦境里时，留下了“梦痕”，留下了银铃女孩的痕迹，让他可以时时想起自己。

　　下了摩比斯山，来到了承受刑罚的铁屋内。桑央美朵回头望了眼身后，像是望向了京城的方向。自己还是他记忆深处的银铃女孩。为此，她觉得此生值了！

　　桑央美朵转过身，迈步走进了铁屋之内。大铁门缓缓地关上了。

　　******

　　午后的日光恣意散漫，暖融融地铺洒在高低起伏的山坡上，给漫山遍野的白色蒲公英涂上了一抹淡淡的光晕。一阵轻柔的山风刮来，蒲公英的白色绒毛肆意飘飞，山坡上顿时开始下起一场寂静的初雪。

　　“嘻嘻！哈哈！咯咯——”远处跑过来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上身穿一件粉色齐腰襟褂，露腕短袖，呈喇叭状，下身着一件白色的齐膝短裙。乌黑油亮的秀发披于肩后，头上戴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野花编织的花环。

　　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冲身后招手嚷嚷道：“小哥哥！你快来追我呀。追到了我便嫁给你！”相距几米开外的地方，一个六七岁的小公子喘着大气奔跑着，一身锦衣华服，胸前挂着一把金锁，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穆雪迎一袭灰色衣衫，显得朴实无华，手持阴梦锏静静地立在山坡上，冷静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小公子和小女孩身上。山坡上出来一阵阵轻微的风儿，风中传来了二人嘻嘻哈哈、欢快无比的童音。

　　多么纯真、美好的画面啊！

　　小公子和小女孩互相嬉戏、追逐，最终消失在了漫山的蒲公英世界里。穆雪迎痴痴地望着，听到身后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终于那脚步停下了。

　　穆雪迎淡淡道：“小哥哥，我知道你会找来这里的。我在等你。”傅南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迎妹妹，那晚在同和旅馆不是好好的么？你为什么要突然不告而别呢？现在事情都已经了了，你又要离开我？”

　　穆雪迎没有说话，傅南接着道：“我找了你这么久，终于才找到你。我不想再失去你。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儿时发下的誓言了么？”随即他的目光落到了远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蒲公英的世界里。

　　你为夫，我为妇。我二人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嫡福晋。

　　穆雪迎缓缓转过身，望着傅南，平静地说道：“小哥哥，你已不再是我当年的小哥哥了。在你的心里，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唯一。还有英姿飒爽、侠骨柔情的关梦影，单纯可爱、一片痴情的金玲玲，还有对你一往情深的桑央美朵。小哥哥，你的心里能割舍她们吗？”

　　傅南一时无言，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做不到。穆雪迎道：“小哥哥，今天就算我们正式道别吧。以后你不要进入我的梦境里来了。而且，你也进不来了。”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手里的阴梦锏上。

　　阴梦锏和阳梦锏同为神器，相生相克。只要对方不愿意，傅南不能再通过“转梦环”即时侵入她的梦境里。

　　傅南迟疑了一下，方欲开口说话。只见面前的穆雪迎已经化为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冉冉升上了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唯美的弧线，最终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傅南被强制退出了她的梦境，回到了金府的客房里。

　　正自愣神，忽见房门被忽然推开了，金玲玲手里拿着一个风车，开心地一叠声叫着：“南哥哥！南哥哥！你看看玲玲新做的风车。”后面是慌忙追来的丫鬟明香。

　　金玲玲像个孩子似的直接扑进了傅南的怀中。傅南马上换了一副表情，哄道：“玲玲乖！好漂亮的风车啊！我们玲玲的手真巧。”接过纸风车在手里仔细观赏着。金玲玲得了夸奖，开心地拍着手，随后又顽皮地紧紧抱住了傅南，双手紧紧箍住了他。

　　傅南盯着手中的纸风车，轻轻吹一口气，纸风车呼呼地转动起来。而怀中的金玲玲紧紧地搂着他，眼睛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心道：“南哥哥，你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我要牢牢地抓住你，一生一世！”

　　望着眼前的一幕，站在门口的明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面前的大小姐是真的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