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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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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都依然风雨满城。
但是李时意却没有时间去关注。
进宫拜见皇后之后,她就被关在家里拔毒了。
孙御医关在家里翻了一个多月的医书,才定下药浴的治疗方法,李时意不治也得治。
药性凶猛,她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足两个时辰,除去吃饭洗漱等时间,每日空闲的清醒时间也不过半个时辰。
在她清醒时,沈淮襄都在身边。
但是她心里隐隐地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沈淮襄一定在做着什么事情。不过她什么都没问,只一心配合孙御医拔毒。
她想起楚了,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支持,若是有什么祸患,她跟他一起承担便是。
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与他进退。
七天之后,孙御医换了药方,她清醒的时间长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人一精神,果然就发现了不对劲——沈淮襄在家的时间很少,她之前能一睁眼就看见他,是因为他瞅准了时机回来的。
现在她清醒的时间长了,他就难免左支右绌了。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辛苦的,但是李时意恼他什么都不主动说,所以故意晾着他,装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时候,她甚至还故意磨磨蹭蹭的,吃饭慢吞吞的,喝药也故意拖延。他不亲眼看着她吃饭吃药,绝对不放心离开。她絮絮
叨叨地说着些有的没的,吊着眼看他故作轻松的样子。
不过没两次,她就不忍心了。
“你要是有事就忙去吧,让莹莹来陪我。”没人盯着她,他总疑心她不听话,不好好休息。
李莹虽然挺她的话,但是在这件事上,却是比任何人都较真儿。
沈淮襄脸色微微一僵,然后思虑了片刻,同意了,“好,那我走了,晚上等我一起用膳。”
“好。”
沈淮襄走后不久,李莹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将身上的斗篷一丢,径直坐到她跟前,凑近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笑道:“姐,你最近气色真好!”
李时意看着胡月刚刚捡起来的斗篷,神色有些恍惚,“外面已经很冷了吗?”
“是啊,尤其昨夜下了雨,今早起来就更冷了。”李莹边说边给抓桌上的点心吃,吃了两块觉得口渴了,拿起李时意的水就喝。
“咦,甜……胡月,水。”李时意喝的是吊梨汤,她喝不惯,鼻子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李时意招招手,示意胡月添水,“也难怪了,我都十几日不曾出门了,天天窝在房里。”
推开窗,外面已经是寒木萧索了。
深秋了。
地上的落叶已经被扫干净了,枝上已经枯黄的叶子被秋雨浸湿,沉甸甸地挂在上面。
李时意在窗边待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点冷了,又缩回屋里。
李莹还在吃,她刚刚还在公主府,饭都没吃完,景川就递话来了,说是让她到陈王府照顾姐姐,她筷子一扔,就赶过来了。
“莹莹,”李时意慢吞吞地坐到她身边,见她把东西咽下去了,才道:“没人吩咐你什么都不许告诉我吧?”
李莹睁大眼,“没有啊。”
那就行。
“最近外面都发生什么了?你给姐说说。”她天天待在府里,都快成睁眼瞎了。
李莹愣住了,水含在嘴里都没想起吞下去。
李时意以为她是心有顾虑,催促道:“不是没人下禁令吗?说啊。”
“不是,”李莹赶紧解释,“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再说了你跟淮襄哥哥天天见面,你怎么不问他啊?他讲起来肯定比我清楚啊。”
李时意:“……”
这不是怕他不说吗!
“那就从中秋晚宴开始吧。”她一回府就被拘起来了,连中秋晚宴都没去。
“成,让我捋捋。”李莹抹抹嘴,端坐起来。
但是她根本坐不住,立刻又站了起来,凑到李时意跟前满脸兴奋,“你知道吗?嫣然姐姐因为军功,受封万户,位同一品公爵。”
什么?
李时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啊?!”
“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万户侯?”李莹说着两眼放空,思绪显然飘远了,她大约是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的天地,可以如此
广阔。
虽然没有爵号,但是也确实是了。
只是既然已经给了采邑,为什么又要吝惜一个爵号呢?以沈嫣然的军功,若是个男子、皇子,现在也该是个超品亲王了。就
因为是个姑娘、公主,所以得了万户封邑,就足以令各方诧异。
“嫣然姐姐受封前,窦元洪招了。”
“招了?”招什么?
他只是一个割据一方战败的诸侯,按照以往朝代更迭的惯例,高低都能混个虚爵,只要后期不作妖,混个善终也不是什么难
事。
但是窦元洪,却被关押起来了。
“起先他也是什么都不肯说的,但是架不住其他人招了呀,口子一撕开,他就是不想招,也不得不招了。”
李时意脸都绷紧了,“他说什么了?”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李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气得咬牙切齿。
此次两郡之难,他们之所以能势如破竹,就是因为有内应。
而那个内应,就是那个已经死掉的齐王,沈淮泰。
沈淮泰勾结窦元洪,为的是军功。
沈淮襄军功太甚,别说是齐王了,即便是太子,也完全被压制。所以,他急需立功。
但是真刀真枪的杀敌,他又不敢,所以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与窦元洪约定。
窦元洪先一路北上,攻陷宣州及临川两郡全境,之后他领兵收回临川,作为答谢,宣州就送给窦元洪了。
没想到,他到了兰平,窦元洪却不肯退了。他被架在兰平,进不了退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防线一日日危险。
没等到他想出个招来,沈淮襄就奉旨南下,提调一切军政。他越发担心被沈淮襄察觉出什么来,所以即便是回到洛都,也日
夜悬心。后来,他又与窦元洪取得联系,企图在临川设伏击杀沈淮襄,但是不知道何时走漏了风声,反倒令窦元洪的大军被
围杀,二者反目成仇,窦元洪一怒之下在南峡的客栈了杀了沈淮泰。
此案一出,朝野沸然。
李莹也是满腔愤恨,“我就说沈淮泰那个怂包,居然敢请旨上阵!混蛋玩意儿,得亏是死了,不然我非在他身上捅几个血洞不可!便宜他了!”
李时意心里沉甸甸的,沈淮襄这一路走来,受了多少暗算她是清楚的,只是……
“莹莹,这个案子,是谁主审的?”涉及两个皇室嫡子,甚至还会涉及夺嫡,若是……
“是三司会审,陛下亲自坐镇,窦元洪招供的时候,百官都在。”
“如此一来,此案就没有任何可质疑之处了。”不然,难免会有人会疑心这一切都是沈嫣然和沈淮襄的阴谋,毕竟南方的事
情,一直在他姐弟二人手中,想要做点什么手脚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此案由陛下亲自过问,就算是有人被怀疑,也该是太子了。
毕竟,沈淮襄与沈淮泰虽然不亲厚,但是也没什么要命的利益冲突,但是沈淮城就不一样了。他是东宫太子,但是在朝中却算不上众望所归,除了汪氏等一种宁北旧臣外,其余大臣都更看好军功累身的沈淮襄。
而沈淮泰,一向听他这个大哥的话。
“这两天啊,外头可是热闹死了,都说沈淮泰是受太子指使的。”李莹撇撇嘴,“我也觉得是。”
李时意也觉得是,摆明了的。但是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乱说,不然沈淮襄就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觊觎太子之位的阴谋者了。
“为这事,太子已经好几日称病不出了,在东宫里当缩头乌龟。”
李时意瞪大眼,“这个档口,躲起来不就给人口实了吗?”
李莹耸耸肩,“谁知道呢。”她倒是希望他是真的病了,最好一命呜呼,把太子之位让给沈淮襄。这样一个人登上至尊之位,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她甚至觉得,对天下也不是什么好事。当初连一座城都打不下来,如今局面如此复杂,他又如何压得住呢?
应该是真的病了。
李时意虽然跟沈淮城几乎没有任何往来,但是她却知道,沈淮城虽然称不上聪明,却也不至于这么蠢,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安之若素,不然没错都变成有错了。
可是,他为什么病了呢?这病又有多重?以至于他不顾一切躲在东宫不出来?
李时意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要问,但是沈淮襄却还没回来。
她又起来推开窗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细细绵绵的雨丝,轻雾一样铺满了房前屋后。
看到天色已经开始暗沉,她才觉得肚子饿了,叫胡月去厨房拿点点心。
她望着蛛丝一般的雨丝,心里莫名“咯噔”一跳。
“莹莹,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好,什么忙?”
李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但是李时意却犹豫了。
其实话刚刚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她不想把李莹搅进来,可是放眼望去,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李时意心里乱糟糟的,最后还是道:“这件事,不容易办,你千万要小心。”她困在府里出不去,但是这件事不弄清楚,她心中实在不安。